大家端午安康!
原文没有的角落3
【沈又雪第一视角,1400+字含虐慎看】
我十岁时,还是沈家的小小姐。
娘亲喜欢一人帮我绾发,从镜子里可以看到她的表情,如同在打理她最中意的一件首饰。
“雪儿,我的好雪儿,你看见镜子中这个小美人了吗?她要好好长大,成为阜安明珠,配上最负盛名的权贵,说不定,还能飞上皇权枝头……呵呵……”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娃娃。
这样,就算美了吗?
“那,阿姊和我很像……”
“不要提那东西!!!”
头发被扯疼,娘亲凑到我耳边,像唱歌谣般叨念着:“小雪儿……莫要接近脏东西……”
“雪若是脏了,就会化。”
所以,我偶尔会跟着兄长偷偷见阿姊的事,一直是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的秘密。
不过,虽然娘亲说阿姊是脏东西,但我唤她“阿姊”的时候,她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比我好看多了。
明明就很干净。
然而,三年前,兄长说阿姊脏了。
我原本不信,却在今天,听到了消息。
是假的,一定是骗我的,我一路上安慰着自己,才勉强有力气迈开步子。
直到我看到牢中的她,突然就想转身逃跑。
逃到家里没有出事,还能三个人一起捉迷藏的那个院子里,永远不要被找到。
为什么?沈又菱,你忘记父亲从小的教导了吗?你忘记家族没落之前,那写在祠堂御赐牌匾之上、会在阳光下闪着淡淡金光的“高韵清风”四个大字了吗?
然后,我看到为了阻止阿姊说话,塞进她口中的刀柄,一下一下。
对了。
我记起来了。
她和我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我已经被兄长送到了倚月楼,有一天,她带着欢喜雀跃的脸对我说:“雪儿!阿姊今天遇到了和蔼的贵人!若是一切顺利,我们就可以过回以前的生活了!”
那天之后,大概隔了半个月,兄长把阿姊带回来时,她也是这样满口含血,问什么都不说,最后憋出来一句:“雪儿要永远像这样干干净净的。”
对,又是干净。
所以,为了让我干净,就把我一个人锁在高阁。
和娘亲一样。
“……够了!”
我是活着的沈又雪,还是一个被把玩标榜的装饰?是你的妹妹,还是一个只代表“干净”的人偶?
但其实,我早就已经不干净了。
那些给我的东西,难道不都沾着人血吗?
“你在自作多情什么啊!”
闭嘴啊沈又菱,我不想看到你满嘴是血的脸。
我冲着她吼,以前从来没有过,但是,从小不止一次听过类似的说辞。
看着她眼神奔溃决堤,看着她脸色跌败如灰,看着她脚步绵软踉跄,看着她背影绝望寂寥。
快滚吧,阿姊,滚回八年前那个我们都回不去的院子,一切都会变成幻梦。
有一双苍老的手环上了我的腰。
我看着白冕咧着的嘴。
和蔼的贵人。
我想起阿姊说这几个字时还干净的笑脸。
当年,那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少女,被她“和蔼的贵人”这样抚摸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请再多摸摸我吧。”
我想知道。
视线调转,我看到牢房顶的蛛网,感觉身上也伏着只巨大的昆虫,毛茸茸的触手在四肢留下密密麻麻的黏腻。
但是,比起这样的不快,脑子里更多的,是那个和我一样被虫啃咬过的少女。
那些被咬出的伤口,反复撕裂又愈合,在不断地磋磨中,化脓糜烂,遍布全身。
然后被保护完好,没有受过伤的我,指着她说:你递给我的东西好脏。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那个时候想的东西。
“雪儿要永远像这样干干净净的。”
像被打开了闸口,有汹涌的水流漫过了头顶。
我的眼角,瞥到了点点亮光。
是我方才嫌弃的“脏东西”。
她当年送我的时候,说:“这样,泥里的菱角花就能陪着雪花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用“菱花”捅到第几刀了。
看着已然没了呼吸的虫,我换了一片菱花捏在手里,望向里面那个我不认识的自己,用它在腕上平平整整地,划了一个长长的口。
血像断了线的佛珠,身体的温度随之滴滴滚落。
我摊开了自己那双捏死虫子的手。
太好了阿姊。
多年未有的畅快溢满心田,我忍不住扬起嘴角。
至少,最后,雪花在消融之前。
能和你一样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