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我有九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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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容克制着自己沉重的哀叹，只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垂眼的片刻间察觉了问题所在。
这条通道，并非为了入狱，而是为了越狱。然而瀑布的那一端，原本作为逃出生天的出口，现下已成了死路。
洛容借着微光瞥了眼天阙，拉过他的手在其上慢慢地写起来。
作为白喙的一员，他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从牢中出去，这会给敌方诬陷他勾结山贼提供证据，但瀑布那头的追兵亦不可能在短期撤离，最糟糕的情况是已经发现了这条密道正追赶而来。
而无论是回忆师父留下的地图，还是根据这一路走来的情况判断，并没有其他出口。
洛容在天阙手上重复写着“牢”这个字，心情却是沉到了谷底。
没想到好不容易从一个绝境逃了出来，居然立刻又到了另一个绝境。
洛容真想好好抱怨一番后再开始考虑脱壳计划：为什么跟着这个人总是会面临这种危急关头啊？久别的重逢就不能让她欣慰地看着他混了个平民身份？即便进了白家的军队也不用成为队长陷入权力旋涡吧？再不济，最后的最后哪怕还是成了白喙的队长，只要他今天不又圣母心泛滥救人，也不会落入他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
她有一千种方法带着平民逃离乱世，有一百种方法让白军少一个兵，有数十种方法让白喙的队长避开绥丰。
却很难找到一个平安脱离此处的方法。
然而现下并不能出声，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她只得借着昏暗的光线悄悄瞪对方一眼，正看到天阙微瞠双目，应是理解了她所写的字。
意料之外的，他脸上惊讶的神色只恍惚了一瞬，很快垂下睫毛，眸子里是洛容以往未曾见过色泽，还没等她解读出来，青年借着薄光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浅笑，随后牵着洛容的手腕，往来路走了一段距离，直到两人再次完全没入黑暗，天阙平静的声音才细微地从头上落了下来：“云想所说的‘牢’是指官牢吗？”
嗯？
洛容在微微怔愣之下，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在意的东西。
她自那年之后鲜少亲自来流垣，更别说进官牢参观了，但刚才那短短一瞥就让她下意识确定此处为白军阵地的原因，无非是因为那里关着黑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方才被白军所抓，所以被关在官牢里，这是个正常的逻辑。
但是，或许，还存在着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因为看到刚才那个黑店老板娘被关在里面……地板没有看清，栅栏的材质在火光中像是黑色的，缝隙大概有人手掌宽，照明是用常见的火把悬挂在墙上，有油烧焦和腥臭味，她对面的牢房没有人，感觉除了老板娘之外没什么人气。”洛容将脑子里短短几秒钟的画面尽量细致地描述着，说不定作为白军的一员，更加熟悉的天阙会发现出端倪，确认头上的位置是否真是白军牢房。
自然，让他亲自爬上去探头确认是最直接的方法，但方才洛容没被发现已经是走了大运，可不敢再抱侥幸心理。
洛容絮絮叨叨着所有细节，天阙等她细细说完，开口道：“这并非我军牢房。”
他一字一顿的笃定语气，令洛容停止了声音，虽然实际上看不清对方，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确定吗？”
“从我们进洞到此，大概两刻，因中途偶有停顿，路程约摸刚到五里，虽方向确是西北，但距离监牢应还有半里路。”天阙顿了顿继续道：“只凭行军经验或许略有偏差，但结合云想你的描述，我有九成把握。”
即便在黑暗中，他也有如此准确的空间感？不过说来也是，行军打仗，不可能时时光天白日视野开阔，也不可能将方向感全仰赖于工具，只是没想到一路上他与自己正常交流的同时，还留心记着方向。
洛容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若不是官家的大牢，逃走的机会便有所提升，而且，老板娘被关于此处必有隐情，只怕能反过来加以利用，于是继续道：“能大概推断出这是哪吗？”
话音落下，却未听到回答，虽四周黑暗，洛容也从头顶重重的呼吸声听出了对方的异常，沉默的时间过于漫长，洛容终于狐疑地再次出声。
“队长？身体不适吗？”
“啊、不。”青年猛地应声，轻轻向后退了半步，最后像是叹了口气，语气踟蹰，才声音微弱回答：“云想，此事我已有头绪，你在此等待，我收拾好后会带你逃出去，再做解释。”
话毕，轻轻挂在洛容手腕上的温度突然消失，面前人气骤离，她猛地发觉这山洞中竟是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对方瞬间就完全淹没在了黑暗里不见踪迹。
不是吧。
他不会又是留了一句“要好好活着啊”就给她个背影吧。
抑制住自己未发出呼声，洛容急忙在黑暗中探手阻止他，却是扑了个空，被脚边的什么绊了一下，恍然大悟的同时却是难以阻止前移的重心，在快摔倒前被天阙稳稳地拖住。
抓着那个人的手腕，洛容心脏稳定了下来，轻轻吁了口气，“请您不要突然擅自行动。”
“抱歉，我只是想附耳探听一下地面……”
压下没来由的恐惧，洛容清了清嗓子道：“您打算趁这牢房的主人还未现身，和那黑店的老板娘做交易一齐脱身？”
“嗯，是的，稍等。”天阙牵着她衣角后退半步，洛容感觉到他蹲下身停顿了片刻，再起身凑到她身边道：“身后暂无追兵。”
她轻微一怔。
“确定吗？”
“我有七成把握。”头顶的男声补充着：“只要趁此时无人，让那位老板娘引来守卫，再将其制服，就能逃离此处。作为私牢，守卫必不会过多，也定不会大张旗鼓，我会处理妥当，你只需在此等候即可。”
见洛容还是没有反应，天阙尽力压低音量急速开口：“云想，现下守卫空缺机会难得，你放心，让我——”
“队长，您若是相信在下，请稍安毋躁。”
头上的声音猛地一滞。
洛容低头盯着无尽的黑暗，不疾不徐开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好。”
“您已确定，这是谁的私牢了吗？”
“是，即便不见天日我也知道这是谁的管辖领域，且能把刚押入的囚犯带出的只有一人。”天阙语气飞快：“他是、云想此事说来话长——”
“不提他身份，这个私牢的主人，和瀑布弓兵的主人是同一个吗？他方才……没有出现？”
“是，我拔箭时确认过，没出现。”纵使她说了稍安毋躁，青年的尾音还是逐渐染上了焦躁。
与天阙截然相反，洛容的语气反而越发沉稳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队长，若是私牢的主人出现，以您现在受伤的状态，在大概有几个护卫的情况下，有生擒他的可能吗？当然，要确保自身安全，在下亦会相助。”
头上的呼吸声屏住了。
确实，按照他的计划，是有机会逃跑的。
但是，从与傻狗重逢开始，她好像就总是在逃跑，现在已经有些腻了。
而且，既然已经被弓兵在瀑布逮到，对方人证众多，加上不知道哪里被内鬼留下的物证，即便没有生擒天阙，也很难洗刷“勾结山贼”的罪名。
只是安全逃出去还不够。
那就换个思路。
如果被恶毒的蝮蛇吞入肚中后，是要考虑怎么安然无恙地蛇口逃生吗？
洛容垂下眼睑。
不。
应该狠狠地，在被胃液消化之前，用匕首在它肚子里破个洞。
“他会……在这出现？”
“队长，若您只是想将一个犯人灭口，会把她从官牢移出吗？”
这可是个轻轻松松埋了数十山贼的人，让老板娘在官牢“自缢”不就好了。
“如果您不必亲自出面，会把她带到私牢关押吗？”
这可是个准备生擒天阙时都未出现的人，让手下人中途处理不就好了。
“若他已经来过，老板娘是不会还完好无损地呆在这儿的。”
目的没有达成，老板娘会变成一具尸体；目的达成了，老板娘只怕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这么急着构陷队长，您又逃跑了，他是拖不了多久的。”
没错，今晚，就只是今晚。
他必会亲自现身此处。
洛容说完，面前人长长地吸了口气才开口：“但，云想，现下证据还不够硬……就这样直接抓他……”
证据？
证据这个词一般是出现在什么故事里的？刑侦探案类，侦探发现了凶案，搜集了证据，帅气地说出凶手，最后凶手被正义之士们的枪指着迎来终局。
但是，这里不是刑侦探案故事，那么，简单一点，直接从发现了凶案跳到终局，把故事改成：发生凶案，拿枪指着嫌疑人，逼他说出证据，留下帅气的背影，这样的顺序即可。
虽说这么做不像侦探，更像恶人。
“证据这种东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就有了。”
感觉到面前人逐渐平稳的呼吸，洛容握着他的手腕。
“那么，在下再问一次。”
纵使这个计划成功后有机会将所有难题迎刃而解，但其中关键的一点，并不完全是她动脑筋能轻易解决的，洛容深深吸气，郑重地再次问道：
“以您现在的状态，在大概有几个护卫的情况下，有生擒他的可能吗？”
“嗯，有。”他带着笃定的语气，因为终于轮到自己拿手的部分，有些小小的自豪，仿佛摇起了尾巴，“我有九成把握。”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