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只土狗上王位(穿书)》桂沅

12、第十二章 “我不会再

　　洛容随阿狗的视线望去，看到离城门不远，零星站着几个人围了个圈，像是闹了什么事，洛容并没有立刻回阿狗眼神，准备先看看情况，毕竟现下情报要紧。

　　走到近前，只见一个背重剑的高挑男子，正和一个匍匐于地面的少年争执。

　　“大爷、咱、咱真不是故意的啊！”伏在地上的少年看上去十三四岁，有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全身被各种脏污沾染，脸上也不能幸免地挂着污水，细胳膊细腿，从身上的粗布麻衣来看，应只是普通平民。

　　另一边的男子身形大概一米八几，是洛容穿书后见过最高的人，身后的重剑大概就有一米多，但挂在这魁梧男子的身后，反而合适相称。

　　那少年哆哆嗦嗦地向剑客爬去，剑客怒喝一声：“别碰我！”拔剑一挥，纵是旁观的洛容，都有种剑风拂面的感觉，直接面对的少年更是吓得“嘤”了一声后退。

　　洛容仔细看着少年身旁不远处打翻地木桶，以及那剑客锦衣衣角上的一处污渍，约摸猜到了个大概——应是少年不慎把提的泔水一类，撞在那剑客身上了吧。

　　洛容听着四周围观群众“男娃真可怜”和“活该”的各种议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假。

　　表演过于僵硬浮夸。

　　少年那边还算自然，但这男子眼神里毫无厌恶，还带了些心不在焉，木木讷讷得像在背台词。

　　而让洛容确定这是演戏的原因在于，那少年的手腕上系了一条黑绳，隐与袖间乍一看并不显眼，而高个子剑客的剑柄上，也挂着一缕黑带。

　　在今晚之前，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但当今日翻篇，这将成为乌军的标志。

　　尴尬的演技、乌军的标志，再加上这场表演的舞台——北城门附近，洛容隐约猜到了这两人的目的，再回顾了四周，也有几个身系黑色缎带之人围在一旁，心中更确定了几分。

　　流垣郡共十一城，白家所居主城在整个郡最北端，上接赫郡，再向上则为帝都珩，北门这个军事要点，兵力较之其余三方更强，而在原书中，攻陷北门使用了内应炮轰奇袭的手段，是通过转移北门守卫注意提前布置的，只怕此刻的表演，正是乌军的计划之一。

　　心中有了底，洛容对着匍匐地面少年的生命安全并不担心，轻轻甩开阿狗捏她的手。

　　虽然她也盘算着利用这一契机接触乌军，若是能混进先锋队，进入白府将更加顺利，但万一因自己与阿狗的插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坏了大局，导致乌军无法顺利入白府，便得不偿失了。

　　还是先当个观众罢。

　　洛容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门前的守卫，有几个确实注意到了这里，但并没有赶来阻止的趋势。

　　只这种程度还不行。

　　“哇！”

　　随着少年闷叫一声，洛容回头，发现剑客正用重剑未开刃的一面击打着对方。

　　看着痛苦地扭曲了五官的少年，洛容后背不禁浸出汗来。

　　难道……她推断错了？是真打？

　　可是，剑客的眼神里明明有一闪而过的不忍，她不应该是看错才对。

　　“大爷饶命啊！咱……咱帮您洗——”

　　“都说了别碰我！”

　　剑客又狠狠地劈了少年一剑，让他在地上滚了一圈。

　　不对不对，不应该的。

　　阿狗又捏了捏她的右腕，小声在她耳边焦急道：“小容……”

　　难道，难道两个人身上的黑色缎带只是巧合？选在北门附近也是巧合？难道她自以为看上去尴尬的演技都是真的？

　　虽然心中笃定这是一场戏，但地上少年真情实感地痛呼，让她心中不忍起来。

　　围观的普通民众已经有些看不下去，陆续有人离开，却迟迟没有人制止，为一个贫民与衣着鲜丽佩剑锋利的剑客作对，但凡有些理智之人，皆会选择拒绝。

　　打了几剑后，剑客将重剑锋利的一面转了过来。

　　“小容！”阿狗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四周也没有疑似乌军的人来阻止的样子，难道、难道乌军打算牺牲一条命来分散门口守军的注意？

　　不是吧……

　　洛容看着那个剑客游移的眼神与逐渐提起的剑尖，打定了主意。

　　试试看吧，有时候确实应该冒个险。

　　心中编排结束，洛容顺着握她的那只手，抬头和阿狗四目相对，迅速地小声道：“跟着——”

　　还未等她把“我行动”三个字说出口。

　　阿狗像挣脱了缰绳的马匹，只留给洛容一个飞跑的背影。

　　能不能等她把话说完！！！

　　刺破午阳的重剑剑尖如流星一般坠下，剑与剑相撞的“叮”声让洛容的心脏差一点落了出来。

　　她只想旁敲侧击混些线索，配合乌军当个路人甲辅助，尽量通过言语尝试救人，这下好了，Hero直接拿着剑站到舞台上当主角了。

　　小巧的截雪在璀璨的阳光下单薄如翼，与乌黑的、看上去重了它无数倍的庞然巨剑交在一起，就像一片落在乌黑大江中的雪，随时会被吞噬融化。

　　两剑相离，阿狗退了两步，失了平衡跌坐在地。

　　洛容心中突然怒气滔天。

　　乌军这么无能的吗？

　　你们不能换个戏演？捉奸、绿帽、私生子不是有很多吸引人围观的戏码吗？发挥一下你们的想象力啊！

　　为什么偏偏选恃强凌弱这种发展？为什么要真的打少年？为什么甚至还企图杀了他？

　　为什么偏偏要选让这个傻狗DNA动起来的碰瓷方式啊！！！

　　洛容将地上的少年与剑客眼中同时一闪而过的惊讶看在眼里，咬了咬牙。

　　行，是要吸引守卫是吧。

　　洛容借着本就满腹的焦心与怒气，尖厉地叫了起来：“哥哥呀——！”

　　如果你们放不开，就让“小女孩”来吧。

　　“哥……哥、哥！你、你死了吗！”洛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猛地扑在了阿狗身上。

　　阿狗显然没有跟上，艰难地坐起身：“小容……我没——”

　　话没说完，洛容埋在他怀里翻眼一瞪，阿狗自觉闭嘴，原本撑起身的右手突然无力地倒回了地上，只见他皱着眉头呲牙哼着：“唔……”

　　哼，还算有点悟性。

　　不过好像身体没出多大事。

　　洛容心中的焦虑缓解了不少，将注意力转回四周，伏地的少年冲她俩道：“没、没事吧！”

　　“我不知道……呜呜……”洛容借着刚才焦急，扭着疼痛的左臂与右手心，把脸埋在阿狗怀里憋眼泪。

　　“我、我们原本知道白大小姐今天生辰，想来城里看看……没想到……没想到哥哥就……呜呜呜……”

　　“小妹妹……你哥哥……”少年突然往剑客方向爬去，扬起声音道：“大爷！弄脏您衣服的是咱……您就打咱打到消气吧……就别伤他们了……呜……”

　　哦？还能把戏再带回去？有点厉害。

　　不过，她想马上结束剧目。

　　“对了！”洛容猛地抬起头来，任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顺脸颊滑下，大声道：“我听说白大小姐是仙女下凡，菩萨心肠！说不定可以——”

　　“怎么了怎么了！”随着粗暴的声音由远及近，人群被推搡着散开，几个身穿官服盔甲的守军插了进来，大概一眼看出了情况，为首的那位啧了一声，嫌弃地瞥了眼地上的三个孩子，没好气地向剑客道：“今天少惹事好嘛，就算是下人，见血冲了白大小姐的生辰，被白老爷知道了，谁都没好日子过！”

　　白初韵本人或许不是菩萨，但这三个字在今日搬出来，绝对能最快召唤官兵。

　　当然，由成年人说都会有失效力，只有孩子“童言无忌”最合适。

　　洛容呜咽着看着官兵，实则眼角偷瞄着四周。

　　果然，观众瞬间少了近一半。

　　但是，她并不能判断什么时候适合让官兵离开，倒是爬在她身边的少年先开了口：“官、官爷，咱倒是没事，麻烦您为对兄妹评理，咱贱命一条，死了也不过是让玉姑娘丢了一条狗……”

　　“玉姑娘？”为首的官兵眉头一锁，语气缓了几分：“乌坊那个？”

　　少年含着泪点了点头，那官兵脸上完全变了颜色，冲剑客附耳道：“诶，这事差不多得了，那个乌坊的玉姑娘……”

　　洛容见剑客眼神还在乱飘，一阵心急，只怕他正注意同伙是否办完事，但是演技太差，这样杵着算个什么事，少年真是带了个猪队友。

　　现在的情况，她和阿狗人身安全可以保证，于是洛容装着愤怒地冲剑客道：“打伤了我哥哥该怎么办！”

　　官兵啧了一声，冲洛容拔了半截刀，她知道这只是吓唬孩子，心里并不慌张，不过是延长做戏时间罢了。

　　谁知猛地就被一个很大的力气翻过了身，她躺在地上，面前变成了一个人的背影。

　　“唔……”阿狗痛得哼了一声，完全坐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冲官兵和剑客道：“官爷，我缓了一下，倒不是严重的伤，无需太过在意……只是小妹护我心切，年纪又小，请宽恕她的无礼。”

　　“至于这位侠士，小哥冲撞了您，污了您的衣物属实不对，我和他会想办法赔您钱的，或是您有什么需求，都会尽力做到。若是您实在心中愤懑需找人发泄，我也可以陪您过招到息怒为止，请也宽恕这小哥吧。”

　　“不过，我这几天有急事，您留下府内地址和要求，终其一生我定会做到。”

　　“但若是会伤害小妹……”

　　洛容扯了扯阿狗的衣服想打断他。

　　几个人都在演戏，你一个人认真个什么劲，而且你这么认真，演不下去了啊。

　　“行了！”谁知先是剑客的声音先打断了阿狗，洛容听到了钱币的哗啦声从远及近。

　　“拿这些钱去医吧，我自认倒霉！”

　　洛容感觉围观群众在逐渐散去，官兵也在离开，临走时还踢了阿狗一脚。

　　看来，乌军的任务已经完成。

　　洛容有种大石落地的安心感。

　　现在，就看能不能通过少年混进乌军了。

　　她正盘算着，占满视线的后背变成了阿狗的脸。

　　“小容，对不起……”阿狗定定地看着洛容的眼睛，抹掉了刚才她哭时落在他脸上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像定下什么一生一世的咒言：

　　“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洛容怔了一瞬，摇了摇头开口：“不可能的。”话说完，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这滴就是因为你流的。”

　　阿狗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又动到了右手，一边呲牙一边焦急道：“怎么了？！”

　　“刚刚你护我太快，压到我左手臂了。”

　　洛容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又一滴泪划过眼角。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