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觊觎我很多年》道山靓女

2、第二章 回忆

　　在记忆里，2015年的夏末是一片枝繁叶茂的绿意。
　　那天是周朵高一报道注册的日子，她走在学校的罗马大道上，穿过初中部，穿过了高中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体育特长生，也穿过了高中部仅剩的活力，因为从这一天起，高考一千天倒计时，就要开始了。
　　新的班主任是一个很和蔼的老爷子，头发半白，看人总是笑眯眯的，但不笑的时候，却是不怒自威。
　　迈入高中，新的里程，新的开始，就要有新的气象。
　　老爷子要求按身高排座位，男女交错落座，于是男生在教室右侧走廊站成一列，女生则在左侧，按顺序从前到后排座。站在周朵前面的两个女生似乎认识，她们小声地讨论起谁应该和对面的哪一个男生坐在一起。
　　周朵听了她们的话，也平行着向右看去，想要知道谁会是自己未来的同桌。
　　于是，就好像烂俗电视剧里男女主角一见钟情的戏码，在那一列众多的男生里，周朵第一眼就看见了徐锡然，从此之后，深陷好多年。
　　男生斜靠着旁边的桌子，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略长的刘海遮住眉毛，侧脸线条流畅坚毅，恰好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不经意间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时间久了，男生似有察觉，将要抬头的一瞬间，周朵像是被抓包，心虚地转过头，看着自己左侧窗外的居民区，而她没看见的玻璃的反光上，是徐锡然目不转睛的注视。

　　狮子座的女生，优点很多，其中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正所谓心动不如行动，从那天起，周朵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倒追之路。
　　“那个就是你说的心动男嘉宾？”严璐跟她一同升入高中，只不过按中考成绩分班，严璐在五班她在七班，两个女生下课时常在班级外面的走廊碰头闲聊，至于周朵喜欢徐锡然这件事儿她也早就知道，所以今天就是来观摩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闺蜜一见钟情的，正说着，严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周朵同志，革命之路注定漫漫无期，你要好自为之啊。”
　　周朵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抬起手正要打她，突然感觉到余光里的人有动静，连忙停了手，一边装作一副淑女的样子，带着和煦的笑容，一边用只能两个人的语气威胁严璐中午回宿舍她完蛋了。严璐却大大方方看向那边，用下巴示意，“别装了，没看你，人家在捡东西。”搞得周朵气急败坏，而严璐则趁着上课铃打响逃过了一劫。
　　慌忙之中回到教室的周朵，也没有发现自己桌上的2B铅笔被移动了位置，甚至还有些许的灰尘粘在上面，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弄脏了。
　　可能这也是狮子座女生的缺点——粗心毛躁。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会想尽一切办法靠近他。
　　物理实验课上，老师让同学们两两组队，商量好了就可以来登记，周朵同学不顾周围同学一片不怀好意的唏嘘声，在第一时间举起了手，“老师，我和徐锡然同学一组。”说完下意识地瞟了徐锡然一眼，还好还好，万年冰山依旧面无表情。“商量好了就来登记吧。”物理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周朵，笑得周朵心里直发毛。
　　“周朵同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吾辈之楷模，倒追之巅峰。”坐在周朵右手边的同学在她耳边悄悄表示赞赏，“过奖过奖，趁早下手，免得夜长梦多。”周朵装作谦虚地回应。两个人顺带互相询问了一下这节实验课到底是干嘛的，而左手边的徐锡然同学，已经开始动手把电火花计时器插上了电箱，计时器开始工作的瞬间，两个学渣面面相觑，痛定思痛，结束了这场小型的粉丝见面交流会。
　　看着徐锡然同学熟练地操作，然后认真填写实验报告，周朵也觉得自己这样站在旁边似乎有点儿不太稳妥，试探性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不用，你在旁边看着。”正当她准备心安理得地享受实验成果的时候，冰山同学发话了，“你来做一遍，照着我刚才的步骤。”“嗯？”周朵愣住，所以刚才，他是给自己在演示实验过程？可是只顾着看人没有看实验，怎么办？她欲哭无泪，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那一堆摆放整齐的实验器材面前，一筹莫展的时候，徐锡然发话了。
　　“把纸放上去。”
　　周朵把纸条放进打点器的卡槽里。
　　“通电。”
　　周朵插上电源。
　　“拖。”
　　周朵拖动纸条。
　　“断电，测量，读数。”一整个过程，徐同学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在徐锡然的指导下，周朵完成的很顺利，当她拿着尺子测量点与点之间间距的时候，徐锡然把实验器材摆放整齐并放回原处，然后坐在她旁边，开始写实验心得体会，她在余光里看向他，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好看，就连写的字，也很好看。
　　后来高三会考，考物理实验操作的时候，很碰巧的，她抽到的题目就是电火花打点计时器，那天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穿插着同学们的唏嘘声，还有徐锡然平静的提示声，在一众手忙脚乱的文科生中，她的冷静显得格格不入，但只有周朵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她旁边，提醒她下一步该做什么。

　　人们总是会期待未来，总觉得未来会比现在好一点。
　　高一最后一天，文理分科志愿单，发放到同学们手里。高一的时候，被九门课压榨的同学们总是在期待着升入高二，而当进入高二的第一堂必修课——“文理分科”摆在面前的时候，又有很多人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就比如，周朵。
　　“你神经病啊，那是人生大事，你给他干什么？”严璐戳着周朵的脑门痛骂，因为这位“神经病”把自己的文理分科志愿单，交给了徐锡然做决定，并且放下狠话，“你要是也喜欢我就帮我选理科，如果不喜欢我不想见到我，就选文科。”
　　“周朵同学，这话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当严璐听她说的时候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看了看她认真且无辜的表情，右手攥紧的拳头只能落在桌子上，“你这个脑子里面全是水吗？”
　　在那一刻严璐突然理解自己老爸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以及参杂着一点，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奈感。
　　见她毫无反应，严璐正打算进行第二轮教育的时候，徐锡然朝她们走了过来，风轻云淡地把文理分科志愿单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你帮我看看，写的是什么，我不敢看。”之前一向很横的周朵，突然变得没出息了起来。严璐嗤了她一声，拿起来，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一个“文”字，心情复杂。
　　她知道，周朵理科成绩并不理想，但是文科很好，尤其是地理和历史，高一上学期，在自然地理的摧残下，全年级地理平均分只有七十多的情况，周朵可以稳定在九十分以上。但是反观物理化学，她永远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徐锡然的那个“文”字，她不知道是因为他了解周朵的成绩，还是因为周朵说过的话。
　　“是文科吧。”周朵一脸平静，两个人互相对视，她看着对面周朵的眼睛，女生笑起来，眼里却蓄着眼泪，她突然有些莫名的愧疚。
　　“那我就去学文咯。”低下头，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严璐看见了，她转过头，看见男生拿出书，放在桌上。
　　她没注意到，那张垫在书下面的文理分科志愿单上，写的是“文科”。
　　那天最后一个晚自习，徐锡然被叫去了办公室，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那天晚自习下课，周朵收拾完所有东西回家，也没看见他回来。
　　她心想，可能这就是命运吧，他们两个不够相配，就连最后一次同桌的机会，命运之神也要剥夺。
　　而她离开以后，徐锡然回到教室，看着自己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回想起刚才班主任的话，他望向窗外，已经是七月份了，夏天的夜晚虽然来的晚但是也黑得厉害，罗马大道两旁的路灯亮得出奇，而路灯下那个托着行李箱的背影，他看了无数次，很熟悉，他似乎能想象女生回过头的笑脸，但直到再也看不见，女生也没有回头。
　　他坐在座位上，沉默许久，将那张选了文科的志愿单，放进她的抽屉。
　　然而，高二的教室并不在这层楼，那张志愿单，也不知道谁会看到。

　　选文科以后，严璐和周朵分到了一个班。过去的两年，严璐很少能听到周朵提起徐锡然的名字，但她发呆的时间变得很多，严璐仔细观察过，每一次都是因为徐锡然。有时候是班里女生议论，说理科班的徐锡然又是第一名；有时候是语文老师拿徐锡然当反面教材，说他偏科严重；有时候，则是徐锡然从他们班的窗外路过，去找语文老师补习。
　　人们都说，年少时遇见惊艳的人，会很难忘。
　　严璐以前不信，现在信了。这两个人，一个确实惊艳，另一个，也确实难忘。
　　时间很快，日历翻到了2018年6月，毕业典礼。
　　周朵带着她，从一班的队伍溜到七班的队伍最末尾，在徐锡然身后站定。“你用没有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好像又变好看了。”周朵跟她碎碎念。“得了吧你，情人眼里出西施，把滤镜摘下来好吗？”严璐不屑。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咬着耳朵，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两个人开始推推搡搡，推搡的结果就是，周朵一头撞进了转过身的徐锡然。
　　校园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毕业季歌单，“世界是一个圆，我们却走散了……”王笑文的声音清澈透明，填满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也包括，徐锡然和周朵的这一个。
　　周朵立马重新站好，而面前的少年背对着阳光，在不经意间为他镀上一层光晕，一如初见。
　　世界是一个圆，但他们一起走回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