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觊觎我很多年》道山靓女

1、第一章 重逢

　　蓉城的深秋将至，学校新栽的银杏泛黄的速度变快，映衬着湛蓝的天意外显出些许暖意。
　　周朵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徐悄的母亲发来数十条微信消息，周朵叹了口气，熄灭了屏幕。
　　她心里清楚，无非是给自己介绍对象，自从上一次家长会，有学生家长质疑自己年轻不够资历，她便在家长群表示自己是津城师范大学研究生，目前三十岁且单身之后，就有不少的家长热衷于牵红线，上次是退役军官，而这次是蓉航机长。
　　回到语文教研室，除了一两位有晚自习的老师，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朵看了一眼明天的课表，和剩下的老师打过招呼，也回家了。
　　同居的闺蜜严璐比周朵先到家，饭菜的香气让周朵卸下疲惫。
　　两个人从刚刚开始工作就一直住在一起，已经快六年了，“洗手吃饭了，”听见开门声，严璐在厨房里招呼到，“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在做饭这方面，周朵一直没什么天赋，就连最简单的番茄炒鸡蛋她也能引得消防人员围观，所以，只要严璐加班不回家，她就只能在外卖软件上解决饮食问题。
　　“好，来了。”顺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处，周朵便进了厨房帮忙拿碗筷。
　　餐桌上，“朵朵，”严璐欲言又止，“你看高中同学群了吗？”
　　“什么群？”正在和排骨作斗争的周朵根本没注意严璐为难的表情，“高中群？早就退了，和徐锡然分手之后就退群了。”
　　“徐锡然回来了。”严璐按住了她夹排骨的手，心一横，“他现在在蓉航做机长，高中同学有人见过了。”
　　又是蓉航，又是机长。
　　周朵笑着打趣，“你知道，我之前一直跟你说我有个学生长得有点儿像他吗，他妈今天给我介绍对象来着，说她侄子也是蓉航的机长，我还没来得及回呢。”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去拿手机，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想到这里，她点开对话框的手开始有些许颤抖。
　　长篇大论的微信记录里，周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就像十五年前，她在一列男生里，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和徐锡然分开十年了，后来她去津城念研究生，也不过是抱着渺茫的机会想偶遇他一次，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相见的场景，要如何笑，要如何问好，可是世界太大了，那年火车站一别，两个人竟然真的再也没见过，就连去年高中毕业十周年同学聚会，他也缺席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产生一种自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她幻想出来的，是不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命运太捉弄人了，那么多年她想见却见不到，而现在又把人送到她面前。
　　周朵看着对话框，一遍又一遍地看徐悄妈妈发来的信息，那些早就铭记于心的关于他的个人信息，如今从别人口中得知，竟略感怅然。
　　“你这表情，”严璐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嘲笑道，“该不会那个相亲对象是徐锡然吧。”
　　严璐到现在还记得十年前他们分手那天，周朵对着一桌子的酒面无表情，一瓶两瓶三瓶……不知道是从第几瓶开始，她开始一边哭一边喝，再后来，一边哭一边吐一边喝。
　　她认识周朵快二十年了，两个人从小学六年级就是朋友，二十年里，周朵喝醉，也就只有那一回。
　　“是他。”周朵坦然回答。
　　倒是严璐不淡定了，“我靠？真的假的？不会吧，这么巧合吗？”她抢过周朵的手机，看着徐悄妈妈发来的消息，以及周朵答应见面的回复，“你要去相亲？你要跟渣男相亲？”严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想的啊，十年了你不会真的还惦记着吧？当初他可是跟你说不喜欢你的啊，你是脑子有病是怎么的？”
　　周朵看着她跳脚，伸手拿了杯子倒了水放在她面前，“我只是想见见他，你知道的，我太想见他了，否则也不会放弃全勤奖请假去同学聚会，”周朵托着下巴看着她，眼神坚定，“我想给我这么多年的执念，一个交代。”
　　严璐看她这样，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周朵的想法，只是她直觉，这一次徐锡然的出现，好像不仅仅是巧合，她说不出两个人重逢之后的结局好坏，所以想尽力阻止重逢的发生。
　　“可是……”严璐话还没说完，周朵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学生家长打来的，她绕过餐桌走到窗边接电话。
　　严璐坐在桌旁，看着她的背影，一身黑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后，跟十年前那个穿运动鞋休闲裤的女生已经截然不同了。
　　此时，暮色已经沉了下来，楼下的街道也不剩几个行人，十字路口穿梭的车辆也开始减少，街对面的房屋开始一间一间亮起灯火，显得城市冰冷又温暖。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很容易忘记事情。
　　正值高三一诊考试，太多事情堆在周朵面前，而当她想起还有见面这回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昨天徐悄妈妈发来信息，说徐锡然这个周末休假，问她是否合适，她看了看日历，已经是周五了，没再多想就答应了。
　　屏幕暗下来，周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岁了，虽然有做过保养，脸上没什么痘，但是眼角细纹已经不可逆了，而一诊期间连续监考阅卷，整个人憔悴不少，她掏出口红薄涂了一层，终于看起来有气色一点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便拿着课本上课去了。
　　一诊过后，学生们或多或少有些受打击，周朵走进来，下面一片怨声载道，周朵看着他们，回想起自己高三那年的一诊语文考试，文理联考，她很幸运地和他分在了一个考场，那个时候的同学们也是一样的抱怨连天，除了那个人，他就坐在那里，不带任何情绪，那个时候的周朵，目光穿过人群，就那样贪婪地看着他，看他低头整理试卷，看他转过头向别人借笔。
　　两节课评讲试卷，时间过的很快，下课铃响起，已经有提前收拾好书包的学生开始大声讲话，周朵笑了笑，离开了。
　　坐在办公室里，周朵才点开微信，严璐发来信息，说周末要出差，冰箱里有卤菜和腌菜，还有做好的三明治，让她自己看着办，顺便还问了问她什么时候和徐锡然见面，周朵一边回复她一边下楼，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拿车钥匙，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教导主任的声音，又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放缓了脚步。
　　“周朵那孩子，好好的机会她让给别人做什么，三十岁的人，也不成个家，太让人操心了。”
　　“可不是嘛，我上次介绍我那个朋友的儿子跟她认识，小丫头可倔了，说什么都不肯。”是老唐的声音，高三的时候，她们班语文老师怀孕了，老唐就来代了一年的课，刚进学校做实习老师的时候，也是老唐带着她，她也就认了老唐做师傅。
　　周朵敲了敲门，径直走进去，两个小老头脸色有些难看，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隔墙有耳哦。”“臭丫头，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教导主任气呼呼地背着手走了，剩下周朵和老唐两个人，两人对视几秒后都笑了起来。
　　周朵拿了车钥匙，老唐看见，知道她平时不怎么爱开车，周末也喜欢宅在家里，多问了一句拿钥匙做什么，周朵愣了两秒，随即笑着向老唐眨眼，“您不是说我不成家让您操心了吗，我决定，这个周末，去考察一下我未来合法同居的对象。”这下轮到老唐愣住了，趁他发起连环追问之前，周朵脚底抹油赶紧溜走了。
　　很久没有开车，周朵在机动车道慢吞吞地移动着，眼看着旁边一辆电动三轮车超过自己，也仍旧慢吞吞地移动着，音响里，边远的声音细腻温柔，“前行，让心指引你……你是宇宙的唯一，我要同你一去不返……”
　　六点不到，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了，这一切都昭示着，冬天快来了。
　　回到家里，周朵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沙发上打算追剧，收到一条好友验证消息，点开之后，
　　“徐锡然”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随着验证消息一起发来的，还有一个餐厅名字和时间。周朵有些犹豫，她不确定徐锡然是否知道他的相亲对象是她，如果他知道了是她，又是否会赴约，她的手停在了“同意”的按钮上，又移开，两个人共同好友那么多，一定会穿帮的吧，周朵放下手机，决定赌一把。

　　翌日，闹钟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周朵才不情不愿的起床。
　　洗漱完化好妆后，周朵站在衣柜前，望着一柜子黑衣服犯愁，以前老唐和严璐老是说她穿得像奔丧，那个时候的她不接受他俩的意见，如今也只能后悔。扔在旁边的手机上，还停留在“见前男友穿什么”的百度页面上。
　　挣扎了许久，还是选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方领露出漂亮锁骨，腰间的绑带绕三圈在身后系上蝴蝶结，裙摆的镂空刺绣从大腿一直到脚踝，一双腿若隐若现。
　　挑完衣服，周朵随手拿起发簪将过肩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最后在穿衣镜前给严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才拿着包出门。
　　“姐，这是要给徐锡然送葬吗？”严璐发来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开车，就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人们常说，近乡情怯。
　　周朵学的是文学，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未理解过。在津城读书那三年，是她第一次离开蓉城，何况也只是三年，所以并未体会过这个词，直到今天，或许这个词用在这里也不够准确，
　　但是当她关上车门，看着近在咫尺的餐厅，她开始觉得害怕了。
　　说不上来具体害怕什么，可能是害怕他不在，也可能是害怕他在。
　　她双手攥着包带，艰难地迈出步子。
　　侍者替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就坐在窗边，也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周朵站在原地，目光穿过人群，就那样看着他，看他端起茶杯，看他翻看菜单。
　　这中间的十几年时光，如同奔涌的河流横在他们之间，周朵走向他，从她的2015年，一直走向了她的20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