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鲸》九页南音

1、Part1 Part1

　　林述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那片海那个人了，但是这几天，那片海，那个人，又出现了，她始终看不到他的脸。那片海好安静，鲸鱼的鸣叫，海浪起伏，原来可以这么寂静。在那里总有一个人站着，在看着林述，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像碎片一样消散，林述想听他说，但每次每次，那个人都变成碎片散开。
　　这天清晨，林述在老家的妈妈许应森来了电话，告诉她曾祖母去世了。林述怔住了，她对那位严肃又慈祥的老人……好像没什么印象，但又那么熟悉那么难过。林述只记得，小时候是老家的曾祖母照顾大的，曾祖母带她了三四年，就给许应森接到城里了。林述对曾祖母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四五岁时曾祖母的声音，样貌是那么的模糊。
　　林述买了第二天回老家的车票，那天下雨了，雨滴在窗上，散开来，林述把手放在雨滴落的地方，能感受到丝丝冰凉。她记得下雨的时候，曾祖母最爱说的话：“雨也散，人也散。”如今，林述也重复着这句话，她一遍遍说着，眼眶终究框不住泪了。“雨打在玻璃上，粉身碎骨，这么痛苦，还是这么执着的打下来。”林述将额头挨在窗上，感受轻微的冰凉“人死不能复生，难过也要接受。”她在心里想着，兴许这样会更好受些。看着雨滴滴嗒嗒的打在窗上，然后散开，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人破碎的时候，跟雨滴一样，没人在意。
　　许应森交代，林述要做些小吃回去，放在曾祖母的墓前，让她再尝尝林述的味手艺。林述想着“是曾祖母的话啊，一定说我做的，中看不中吃，味道只是一般，跟村里的阿姨们比起来差得远。”想着想着就笑了，那位老人家，毒舌又温柔，林述以前寄回老家的那些吃的，曾祖母吃得最欢。许应森跟林述说过，曾祖母最喜欢的应该是她做的青团，那是曾祖母夸过的。林述下楼买了材料，途中遇到了开文具店的陈河彬，他正张贴着店铺转让的单子。陈河彬看到林述眼眶红红的，问了是什么情况后，也没什么反应。林述看了看他贴的单子，“怎么好好的，就要转让呢？”“老婆生了重病了，医生说快撑不住了。昨天她跟我说啊，说梦到鲸落了。你知道的吧，鲸落万物生。她说，还是希望我重新站在讲台上，我就打算不干了，重新回到学校里吧。”林述知道陈河彬的过往，陈河彬跟他老婆有个孩子，那天他带着孩子出去玩，一转头，孩子不见了，陈河彬发疯似的找了好几个月，最后找到的是具尸体。后来在街上看到人贩子拖着一个孩子，陈河彬上前跟他搏斗，把人贩子推到路中央，车辆飞驰而过，人贩子给撞死了。人家说他是过失杀人，学校那边不愿意再留他了，他只能开了家文具店维持生活。也没想到，他的老婆生了重病，真的是祸不单行。林述刚要走，陈河彬说：“在人世间啊，谁都不容易，节哀顺变，别太难过。”林述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回过头说：“你夫人，她可以挺过去的。”陈河彬笑了，笑的有些凄惨“借你吉言了，希望是要有，可是那能这么容易，你说是吧。”林述不再说话，走回了家。
　　林述开始做青团，这次她做得更温柔，更仔细，像是把心都化了进去，面粉沾上她的头发衣服，手机一遍遍放着《我好想你》，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照的她的头发成了棕色，很唯美的画面，很悲伤的感情，貌似十分融洽。
　　夜里，林述关了灯，看着天花板，不想闭眼，她怕一闭眼一睁眼，会让时间过的更短。她爬起身打开台灯，拿起那本记载了她千思万绪的本子，她在本子上写道“时间不会怜悯任何人，它不许你快进，也不许你倒退，人们拼命的追着时间，还总以为赶上了时间，都不知道要被甩了几条街。人类自欺欺人的本领很大，说是死前愿望完成了就安心了，可是谁都知道人的愿望一个接着一个的来，用违心的话安慰自己，自欺欺人到极点。那有什么死而无憾，不过是违心的话旁人当真了，死了的人无法开口否定罢了。” 林述关上灯，闭上眼，又梦到了那个场景，那个人，还是没能说话，在他破碎前，林述开口了：“你没办法说出来，你的感受，能让我说吗？如果你愿意。”那个人点点头，林述继续往下说：“你很难受，没办法把想说的话对我说，还要粉身碎骨的破碎，你很痛苦。”这次那个人存在的时间，好像可以久一点了。“这个梦境不允许你说话，但是我可以，你别说话，听我说。”一阵沉默，他没消失，林述松了口气，还有人可以听她说。“你喜欢这个世界吗？我喜欢，这个世界有很多人类情绪交织在一起，谁也看不透谁，每个人都能拥有秘密，拥有机会权利。这个世界很公平，也很不公平。就是这么一个世界，其实挺幸福的是吧？只是你要能接受时间的限制，要能接受身边的人的离开，其实……对于人类来说，这个世界很温柔，但是没人意识到。”一声鲸鱼的哀鸣，两个人望向海里，那个人往海跑，没跑几步，又碎成了碎片消散，这个梦也至此结束。林述醒了，一闭眼一睁眼，真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