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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窦府娶亲 怎么她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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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昆仑位处极好,山峦叠嶂,群峰料峭,凡人难以抵达。又临近西王母所居,众仙极少涉足。
在此得天独厚之地,灵气充沛,正好能掩藏住神魔的踪迹,不为外人打扰,雪绒欣然乐享其成。
雀鸟仔细想了又想,昆仑山上的日子其实跟以前并没太大区别。
早先在九重天上,它的主人九天神紫霄修的是六根清净,每日除了打坐就是带着小仙童讲经。
鸟儿向来不喜欢听那些,九天神口中念的经文实在晦涩难懂,还有一些古怪的道理,每一件都太令人费神,还不如一觉睡去来的舒坦。一来二去,索性后来就不听了,鸟儿眯起眼睛,任由那些字句从耳边穿过,变成一阵耳旁风。
它只顾着梳着羽毛打个盹,岁月便不留痕迹地溜走了。
百无聊赖时,鸟儿也曾经常偷偷看着凡间。人间众生,生老病死不过几十年,极其短暂,他们却依旧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凡人会自己造屋子,自己种吃食,甚至自己造出一些五花八门的事物取乐自己……
雀鸟不太懂,只觉得凡人所为,件件都是新奇。
它早就想好了,若有一天真能去到人间,必定要将人间的有趣玩意统统试一遍!
可是,万万没想到,终于到了这一天,机会来了,这位神魔大人却对那些趣事毫无念想,一心只想修行!过得完全哪像是生活在凡间,明明更像个苦行僧啊!
隐居在这一隅之地,虽说是清净了……但别说游山玩水了,连个好吃的都尝不到!
举目可见,神魔大人每日做的事就只有那三样:
打坐,修炼,逗鸟。
“……在想什么呢?”
正迷迷糊糊乱七八糟想着心事,清朗的声音便顺风传来。神魔大人神闲气定一挥手,正在沉思的雪绒一下子从巨大的古柏树枝上消失,瞬间便出现在树下,准确无误地落入了他的怀里。
“啾啾~!”
“你这鸟儿,修行本就是件苦差事,哪有睡上一觉就能成仙的好事。”
这点道理小雀鸟当然知道了,不过若真按着神魔的算法,也未必不可能——就昆仑山脉得天独厚的仙地气蕴外加神魔打坐时自己蹭的那些功力,就算真是一头睡了个百来年头,算算攒的修为,也足够它位列仙班了。
要不是在人间还睡觉实在浪费,雪绒觉得自己真有可能考虑一下这个选择。
神魔大人总说要办事,好几天过去,都是趁着它睡着他才离开,一贯地独来独往。
“叽叽喳喳!(来之前三途川之主说了,要多行善事,才能积累功德,早日修成正果。神魔大人,我们天天坐在这儿,不去人间游历,能有什么善事可做啊?)”
鸟儿不开心了。它本就毛茸茸一团,气鼓鼓地转身,纵身跃进了雪中。
白色的一小团坠地,被风雪一吹,竟然整个身子都和雪地融为了一体!
鸟儿毛厚,但也禁不起这一冻,昆仑山巅常年积雪,普通山雀很难凭自身抵御这样的风寒。神魔俯身把它拢回掌中,看了看那微微哆嗦的小圆球,也生不起它的气来,只能轻轻拨掉它嘴巴上沾到的雪。
“此前不带你也是为了你好……既然如此,明日就也带上你吧。”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要同鸟儿约法三章,“第一,人间不似天界,若你乱飞乱跑被人抓去,我也不会随心所欲、直接干涉凡人生死,所以出去后,不可乱跑。”
“啾!~”一听有戏,雪绒飞快地点点头,当场便答应了。
神魔继续道:“第二,与人交往十分复杂,是非黑白也并非一目了然,不可自作主张轻举妄动。”
“啾!~”
“至于第三……”
“啾啾~~~~(知道啦~都听你的~)”雪绒一双黑眼珠溜圆溜圆,瞧着神魔要开始思前顾后,便低下头撒娇轻轻蹭着它的掌心,雪白的绒团看得人心头发软。
雪绒心中实则乐开了花——只要它叫几声蹭一蹭,除了紫霄那个榆木疙瘩主人,就连三途川之主也不会再怪罪它任何事。
这招真的百试不爽。
神魔大人言行若一,第二天清早便带上鸟儿雪绒,拂袖便离开了昆仑山。
再次显形是在一处背巷,以防被人看到他们突然出现。耳畔还能隐约听到吵杂的行人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人群中孩童的玩闹声——雪绒凭印象估计约摸是一处繁华的城市。
反观神魔,确也换了装扮,一身简单朴素的孺服,腰间垂一枚白玉,头系发带,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他熟练地掩去了浑身上下的脱俗之气,端了副相貌堂堂书生模样。
实在是妙极!
好在神魔大人并不多话,不似三途川之主般啰嗦。确定雀鸟在他肩上站好,便转身迈出巷口,去往人流涌动的街头。
行在街头,身前身后是一张张迥然不同的脸映入眼帘——或年幼或沧桑,或欢喜或悲伤,混在川流不息车马粼粼的青瓦白墙之间,好似汇入无边海洋中的一条条溪流,转眼便再也难寻踪迹,遗失在视线中了。
雀鸟看得目不暇接,直到一串巨响接连响起,吸引了它的注意,才抻着脖子去瞅。
远处有两群人,动静闹得还挺大,一群人吆喝着什么,另一群人也在吆喝着什么。边上还围了一群人,也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倒是个个欢天喜地笑。
可神魔没有笑,他一路跟在后面,直到几个人抬着的红色大箱子落了地,鲜红色的帷幔被人掀开,从里面走出个一袭红衣的美娇娘。
鸟儿一抬头,看见不远处府门口另一群人中为首的那名红袍男子,看见女子到来双眼都直了,也不知道女子头上盖着块红布他能看到还是如何,简直满面红光,心花怒放,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就要牵起女子的手。
“这是在举办婚事,坐轿子的便是新娘子。”神魔说道。
他这话是说给雪绒听的,未曾想围在一边看热闹的大爷听见了,一个劲地摇头:
“这门婚事可拖了好久啦,方圆几里的住客都知道,有一英家小姐一早就看上了窦家公子,为他不惜离开故乡,二人情投意合早早便定了婚约……后来窦公子总说要考取功名,之后再娶妻生子……我们早就劝他了,早日安顿下来,先成家后立业,不能辜负了英小姐的一片真情啊……”
神魔听罢,并没有做什么评价,只问:“英小姐可是名为英符?”
“我记得……好像单名一字,好像是叫英符。”
神魔大人蹙起眉若有所思,雪绒也觉得有些古怪。
——那“英符”怎么听着颇为耳熟,当是在哪儿见过的。
“啾啾!~叽叽喳喳?(我去那边看一下,马上回来。)”
脚下肩膀轻轻一送,雀鸟便展开翅膀绕着迎亲的人群绕了一圈。
新娘子转身带起盖头一角,雪绒飞过去稍稍低下身,偷偷往里一看,竟吓了一跳!
——那不就是前几日在奈河桥上走过的那名死去却失忆的女人吗!简直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叽叽喳喳!!!!”鸟儿落回神魔肩上,在他耳边疑惑问道:“(神魔大人,你幻化成的女子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在三途川奈何桥上见过她,怎么她真的复活了竟活生生出现在这里?还与人成亲!?)”
神魔闻言却松了眉头,也不知道是解了什么惑,他转身朝着人流少的地方逆流而行,看上去是准备离开了。
“啾啾啾?(到底是不是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那个死去的新娘难道是鬼吗?)”
神魔一言不发,雀鸟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闭嘴赌气,用嘴巴去动大人的耳垂。
“……”步伐果然停了下来。
“世间轮回都是单向,死而复生是有悖常理的。”神魔轻叹,还是开口解释了,“我倒是可以辨别生灵为何方鬼神造化,不过得先需要触碰到才行。”
雪绒不太明白,神魔大人不是法力无人能及吗,怎么凭肉眼还看不出来呢?
如果是这样……它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了个主意:“叽叽喳喳?(要不你允许我离开一会儿,我帮你取她几根头发)”停了一下,它强调道,“(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跑!)”
看着鸟儿信誓旦旦的样子,神魔不禁感叹:“初来乍到,你倒是对人间上心得很。”
“也不是吧,”鸟儿扇了扇翅膀,“我只是对你,怕你有麻烦。”
“我能有什么麻烦,需要你一只小小鸟儿操心,你呀,好好修炼化形才是。”
一仙一鸟有说有笑,被往来女子看了个正着。
“——呀!是哪家公子竟能圈养如此可爱的小雀!能听辨人言似的!”
话音未落,几个年轻男女也注意到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聚在一起,甚至有人伸出手想要摸摸它,被雪绒灵活地躲开了。
神魔大人伸指揽起自家雀鸟,三步两步便在转角消失了身形。
这次他们有了经验,鸟儿藏在他的衣襟里,寻着个客栈开了间上好的观景房,推开木窗,繁华柳州的一方美景便铺开在眼前,目之所及一览无余。
神魔大人衣袖中藏有乾坤,随手一掏便出手阔绰,放在凡人眼里,这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两真就是让人艳羡之际。
可这天界雀鸟什么都不懂,它才不在乎这间房值多少钱。
只待小二上了几盘特色糕点,窗外可人的花香伴着春风飘进房内。
雪绒眯起双眼,情不自禁唱起了歌。
那曲子没个准调,确是极为悦耳,雀鸟声色婉转,引得神魔眯起,心头鲜有地升起几分担忧来。
——毕竟是活物,总捆在身边也并不保险,还是要想个万全的法子护着雪绒的安全。
鸟儿全然不知,只顾低头品尝糕点中香甜的花蜜。
神魔唤他雪绒的时候虚托着一根极细的丝,随着阳光照射,丝线在他掌中微微闪烁着银色柔和的光。他捏出一道神咒,轻轻包裹了它,而后循着雀鸟的方向飞了过去。
那根银线沿着雪绒的左爪,小心且细致地缠绕了几圈,光芒一闪,最终消失在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