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安繁纪》第四章：断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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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外忧伤的望着头顶的房梁，早知道和堂兄去小金倌会被舅舅当场抓住，去相国寺礼佛的婶婶碰巧今天也回来了，我说什么也不会甩掉鄢陵她们一个人偷偷溜出宫，这个时候，我是多么需要她们的解救呀！
来吧来吧，说安稚找我了说甄贵太妃找我了，甚至是我最最讨厌的庄太妃也可以的呀！
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不多不少，婶婶哭诉了一个时辰半。这一个时辰半里，我与堂兄悲催的一直站着看婶婶的“梨花带雨”和舅舅的“铁汉柔情”。偶尔双眼相对，我们苦涩一笑，若非距离有点远，估摸着要上演“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戏码了。
“婶婶你别哭了，你再哭我都想哭了。”我嘟着嘴，“你到底想怎么着你就直说了吧，别这么折磨我们了。”话音刚落，‘我们’中的另外两人露出赞同的表情。
婶婶用锦绢擦拭着莫须有的泪珠，语气沉痛不已：“我的心事你们还不都清楚！我这辈子，就只有想抱孙子孙女这一个念头，哎，就算孩子的娘是奴婢都好啊，只要是秦家的血脉...”婶婶说着说着有忍不住哽咽，神色哀伤的扑进舅舅的怀里。
舅舅温柔地拍打着婶婶的背，表哥愧疚难安地低下头。
我摇头嘀咕：我可怜的婶婶呀，别人的希望是用来实现的，你的希望是用来摧毁的。
正值一片乌云密布，厅内叹气的叹气哭泣的哭泣看戏的看戏，这时表哥开口了，面带凄然：“娘，其实小端他，他已经离开我了。”
婶婶愕然，和舅舅齐齐看向我，我头皮发麻地点头，解释：“小端来信说要与表哥断绝关系，叫表哥以后不要再去找他，表哥太过伤心，不肯相信，执意要找小端当面问个清楚，可表哥心里又有些害怕，故将我拉上给他壮胆助威。可我们才进了小金倌，还没来得及，咳...舅舅就来了...”
表哥掩面，低声呜咽。
婶婶心系儿心，似感同身受，哀声大呼：“我可怜的儿啊！”
舅舅暴跳如雷，大斥表哥无用。我深以为然的点头。
你断袖也就罢了，身为堂堂大将军嫡子、长公主亲表哥，好歹也得是上面的呀；
可他偏偏是下面的。
你下面的也就罢了，长得如此英武挺拔，好歹也得是个强硬的下面呀；
可他偏偏不走寻常路，来的是娇媚路线。
你娇媚也就罢了，身份如此尊贵，好歹也得多圈养几个对得起自己的面子；
可他不但不风流还专情痴心不已。
你痴情也就罢了，这也算是个好品性，可到最后你倒贴上去还被一个卑微下贱的小倌倌给甩了，你让我们这些在背后给你撑腰的人情何以堪！
表哥眼睛红得跟兔子有的一拼，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滚，差点就掉出来了。我瞅着，甚是心酸。表哥从小接受的是舅舅的硬汉教育，坚信“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流血不流泪”，可如今...唉，我该说什么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答曰：废物！
舅舅看一贯坚强的儿子都红了眼睛，怕是真动了感情，吁嘘哀叹：“你当真对那个小男倌...咳，小端什么的动了感情。”表哥难得文绉绉了一回：“是的，爹，我是真的喜欢小端。我们没有错，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我们恰好都是男人。”他眼睛直直对视着舅舅，神态认真诚挚。
我呛了一下，这话说的...我瞥了表哥一眼，爱情果然是伟大的。
陷入爱情中的人们都成了思想哲学家。
舅舅沉思了片刻，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找他说个清楚。我老了，管不了也管不动你了。”表哥瞪圆眼睛，咧开嘴笑，“那爹，我可不可以让堂妹陪我去？”
舅舅皱眉刚要拒绝，我忙不迭的道：“让我去吧舅舅，我把鄢陵鄢迟鄢华都带上还不行嘛！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哥嘴笨，肯定是说不过人家的。”
表哥瞪我：“你才嘴笨。”我狠狠剜回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斤斤计较这个，难怪是下面的，果然像个女人。”表哥气得脸颊胀鼓鼓的。
舅舅看着我和表哥的“互动”，失笑：“好了，随你们去吧！”舅舅捋了捋胡须，冷哼，“在京城，天子脚下，他们还翻不了什么天。”我忙讨好的道：“就是嘛，有秦大将军坐镇京城，京城就乱不了。”
我和表哥准备走时，安静了一会儿的婶婶端庄的坐在舅舅旁边的座位上冷静的说道：“昊儿，我可以不再管你要和那个小端怎么玩，但---”娇弱的婶婶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你必须要娶妻生子，延续秦家香火。”婶婶瞟了服软的舅舅一眼，冷哼，铿锵有力的说道，“我决不能让秦家在我儿子这一代绝后！”
表哥兴冲冲的步伐一滞，我立马大力地按住表哥的肩膀，回头轻笑：“知道了婶婶。”说完我强制性的将表哥拖出了秦府。
待出了府，我冷着脸，对着一副倒霉相的表哥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你笨你还就真笨给我看呀！现在小端会不会跟你和好还是未知数，你用得着现在就跟婶婶闹僵吗？好不容易舅舅缓和了语气，这次没把你关着不准你出府已经算好的了！”
表哥摸摸头顶，憨傻的笑了笑：“好像是噢！”
我绝倒，无力扶墙。
当爱情失利，就这么莽莽撞撞的跑去一脸幽怨弃妇相的问：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基本是所以被负者会做的事，不管男人女人。
表哥亦然。
自然，这是我不在的前提之下才会发生的事。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这头蛮牛，气喘吁吁，“莽撞，莽夫。”我气急，指着他大骂。我发现，舅舅的教育还是有缺点的，最起码秦昊他脑子就没被教育好。我捏了捏手指，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他一顿，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直接找他问清楚不就行了，不然还能怎么办？”秦昊拧眉不解。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离开你的原因是不能坦白告诉你的呢？折旧的我们自己去找，还不能打草惊蛇。”我充分发挥我的想象力，“也许他家很穷，很需要钱，父亲嗜赌成性欠下很多银子，他...”
“他是孤儿。”表哥很忧伤的看着我。
我噎住了，继续：“也许他遇到一个恶霸，甚至比你这个将军公子还有势力的...”
“我出来都是打着安易长公主哥哥的名号。”表哥愧疚的看着我。
我嘴角抽搐，深深吐纳着，继续：“那就是他爱上了别人。”
表哥突然娇羞了，他撇过头，小声道：“他说过，男人中他最爱的就是我。”
“万一，他喜欢上了女人呢？”我灵光乍现，脱口道。
表哥愣住了。
事实证明，一切皆有可能。
我一下一下的抛着手中的银子，瘦小的小厮的目光随着银子的上上下下而起伏移动着，“看见了吗，这可是十两银子。只有你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这银子就是你的了。”我说道。
“不知道姑娘想知道什么？”小厮嬉笑。
“头牌小端近日的状况，比如最近他跟谁走得较近之类的，有多少说多少。”
“这个，姑娘，这些个日子小端公子很少接客，他...”
“他怎么了？”我蹙眉，“他为什么没接客，是生病了吗？”
“不不不，是因为...”小厮似有些难以启齿，“小端公子最近天天都在望春楼。他喜欢上了望春楼的一个新来的姑娘，叫晚汝。哎呀，姑姑是怎么劝怎么说怎么打骂，公子他都听不进去，那简直就跟着了迷似的。”
我惊悚了，小倌倌与青楼女子？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打发了小厮，我瞅着哀凄悲怆的表哥，甚是无奈，踮脚拍拍他的肩，“表哥，你看，他果真是移情别恋了。”我打了个呵欠，近几日事情特别多，每天都有半人高的奏折等着批，觉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空闲了又被表哥拉出来为他解决感情问题，“既然没事了，那咱们就各回各家吧。”我估摸着现在回去还可以补半日的觉。
表哥扯着我的袖角不放，咬唇：“澜儿，要不...要不，你再陪我去望春楼一趟吧，我想见见那个晚汝究竟是何许人。”
我嘴角抽搐，你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揉揉额角，哎，罢了罢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就当为自己积点阴德吧！不过，“去青楼那地儿，就我们俩人怕是容易被骗，得叫上一人。”我笑得贼西贼西的。
京都里谁人不知，君丞相家的二公子，真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人儿呀！
着锦衣，蹬云靴，束玉冠，合折扇。我周身一看，展开金丝乌楠木折扇，对着镜中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郎挑眉，不禁有些洋洋得意。所以说这女扮男装也不是谁都能装的，装得不像就等于白装了。
潇洒的摇了摇扇子，大步向望春楼走去。我自觉得颇有些“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气势。君彦鎏尾随其后，双肩不住的抖索着，表情甚是隐忍，我斜眼睨过，一声冷哼：“想笑？”他点头，我微笑：“---忍着。”
望春楼不愧为京都的第一青楼，装饰处处精致奢华，摆设件件名家之作，姑娘个个风姿卓绝，看得我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表哥要好些，小金倌和青楼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矣。身后的君彦鎏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寻常模样，一看就知是风月场上的老手。
“哟，君公子呀，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禅意姑娘可天天惦记着您呢！”一见君彦鎏，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扭着楚楚细腰款款走来，香绢一甩，香气袭人。
我捂嘴暗笑，禅意？这名字还真挺有禅意的。
君彦鎏笑：“我这不是来了吗？”
玉色长衫，玄帛缠腰，君彦鎏玉树临风地往那儿那么一站，眼角微勾，似笑非笑，清隽的容颜顿时染上一层魅意。不得不说，君彦鎏确实是美男子一名，难怪可以将宫中的宫女都逗弄的春心荡漾。
我见君彦鎏与老鸨正相谈甚欢，将表哥丢给君彦鎏后便偷偷溜了。
逛青楼，想要玩得痛快，男人不能自带女人，女人更不能跟男人一起来。
我误打误撞进了一间屋子。一间很华丽精致的屋子---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处处无不彰显着贵气。
我蹙眉，就算是一家青楼的花魁，怕也住不起这样的屋子吧！
正胡思乱想着，内寝传来低低的呻吟声，我好奇心大起，踮起脚尖轻轻拨开月洞形香木门处的浅色布幕，走进，顿时大惊失色，惊讶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安繁纪》第四章：断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