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墨亭》青雨雾鸢

4、红血长河梦回故游

　　俞墨有些郁闷，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下凡都会非常的累。次次都是这样，不管身边是谁，都会发困，然后控制不住的想睡觉。
　　最近也是很奇怪，睡觉之后，总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梦里是一片血/雾，朦胧的遮挡住他的视线。
　　身后之人分明是第一次见，但是他不禁觉得很放心，心里一松，困意就涌了上来。困意一来，就像是流水一般，怎么也抵挡不住。
　　迷蒙睁开眼，眼前一片血/红。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只想快些醒来。可不过是一眨眼，血雾消失的一干二净，四周空荡荡，平淡如镜。
　　他嗅了嗅鼻子，轻喃一声。
　　“好腥的味道，血？还是什么？”
　　努力辨认着，又是一眨眼，再一睁，眼前便是血/流成河。
　　“……什么鬼东西……”
　　俞墨低骂一声，猛的听到身后传来哒哒的踩水声，还有低低的笑声。仔细一听，还有什么东西往下掉，往下滴的声音。
　　一股凉意窜上脑袋，他缓缓转过头去，见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他的母亲，就在他的身后，正缓缓向他爬来。没错，就是爬。她嘴里喃喃的说着话，边说边笑，边说边哭，泪水与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刚才听到的掉落声和滴落声，就是从她的肚子上传来的。他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年他亲眼目睹母亲si在他眼前，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她被人用剪刀从喉咙划到肚子，肝/肠/寸/断，心/脏/炸/裂，眼皮上翻着，喉咙还咕嘟咕嘟的冒着血。肠子从肚子中流出来，很是恶心。
　　而现在，看到母亲这幅模样，他不仅没有觉得可怜，反而还是觉得万分恶心。
　　不知不觉间，母亲爬到他面前，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血/液蹭的他满脸的都是，但是他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眼前的人，不说话。
　　半晌，他听见母亲含糊的喃喃道。
　　“洛……”
　　她的喉咙在滴/血，可能是声带破损了，说话含糊不清，嘴角也在源源不断的流着/血。
　　俞墨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了。
　　地上是血/河，面前是血/人，分明是很恶心的片段，却让他觉得分外亲切。若问他为什么，他可能会懵懂的说，不知道。
　　但你若是再问，他可能会说，因为是母亲。
　　母亲好像在问他问题，好像在关心他，慰问他，但他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听不到。喉咙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嘴角滴下的/血/也是源源不断。
　　一个人的/血，真的有那么多吗？母亲，你真的，还是我的母亲吗？
　　突然，母亲由抚摸他的脸，转为掐着他的脖子。手中用力，她的表情有些扭曲，大声的吼着。
　　“你……为……活……”
　　你到底再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难不成你在说“你为什么要活着吗？”
　　我道歉，我活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俞墨放任她掐，任由她的/血/滴在自己的脸上。
　　一片凉意在脸上散开。
　　“……不是梦？”
　　他喃喃着，手不由的伸出，想要触碰面前的人。
　　刚碰到，母亲就想是一阵烟，消失在面前。俞墨愣了许久，手都没有放下。
　　突然，身边传来亮光，他微微转眸看去。一看，又是一愣。
　　是当年自己买下的那一团鬼火。
　　鬼火飘在自己的身边，默默的陪着他。不问为什么，不问怎么做，只是立在那里，散发出一阵阵光芒。
　　俞墨坐起来，伸手触碰那团鬼火。结果跟他想的一样，什么也没有碰到。有些失落，但不过是一瞬间。
　　因为下一刻，他就回到了现实。
　　他感到一人正在轻抚他的头发，似是想要他睡得更好一些。俞墨半阉着眼睛，斜眼看了一眼。
　　是在大火中遇到的那个少年。
　　少年坐在他身边，正捧着一本书在看。虽是如此，他的眼神分明是盯着他的腿在看。
　　睡久了脖子有些痛，他歪了歪头，思绪开始变得更加清明。那人在他动的一瞬间就抬起了头，看他醒来，表情没什么变化，手却停下了。
　　俞墨看了他一眼，他便把手收了回去，好像还有些念念不舍。俞墨充当没感觉到。
　　自顾自的摸了摸脖子，刚才的触感还在心中挥之不去，以至于，有些许的恐惧。
　　突然，脖子后附上一双略有冰凉的手，轻轻的按压着。力道正正好好，不轻不重，似是怕弄疼了他。微微转头，那少年认真的盯着他，见他转头看过来，便对着他笑了一下。
　　俞墨轻叹一口气，双眼有些空洞，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开始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魏白？”
　　他喃喃的喊出了身后人的名字，他明显感觉到那人的手顿了一下。顿了这一下后，他含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嗯，怎么了？”
　　俞墨闭上眼睛，一手轻按着鼻梁，一手扶着轮椅，没有再说话。
　　那人也不恼，就这么等着他回复。
　　半天，俞墨才淡淡的开口。
　　“名字不错，谁给你起的？”
　　“我的挚爱。”
　　几乎没有犹豫。俞墨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对于你来说，你的挚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与他谈着些事情，分明与他没有关系。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很好奇。
　　魏白顿了顿，盯着坐在轮椅上的人，眼睛好像看到悠远绵长的以前，有些涣散。半天，他才说道。
　　“他是我永远坚定的信仰。”
　　俞墨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虔诚与认真，愣了愣，笑了一下。
　　“真是羡慕，她能有你这样的信徒。”
　　身后人的语气似乎有些发笑，魏白慢慢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几近淡然的说道。
　　“我该庆幸，我能遇到他这样温柔的神/明。”
　　俞墨有些呆愣，脑子有些乱，连他说的什么也是一知半解。微微垂眸，思考了一会，俞墨转向他所在的方向，愣愣的问道。
　　“你觉得，我活着是一件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