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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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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车驶到别居外,有陈家的仆人负责过来泊车。
等时屿穿上西装外套的功夫,时屹抬头看眼前这方幽居,门匾上的“岚安”二字纂刻苍劲,两只灯笼悬在檐下,待凉风吹拂轻轻摇晃。
天色更加深沉,似灌了浓墨的一方直逼山尖处浅浅烟霞的一方,再过不久,就真正黑暗下来。
“走吧?”
时屿手里拎了盒包装完整的礼物,在车里他说过,这是特从苏州老师傅那儿取来的苏绣品。
“看样子里头很热闹!”
厉沉沇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头。
时屹不言,同时屿并肩跟着厉沉沇的步伐。陈家的这套老宅,身旁的两人都比她熟悉太多,时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厉沉沇搭话,她沉默着,细数过了几重院门,拐过几道游廊,眼光也游离着,粗粗瞥过宅内园林之景。
入了内院,谈笑声逐渐清晰。不似前头几重的古典雅致,内院建筑的风格倒是吸取了现代装修的精华,几扇落地玻璃窗做墙,遮蔽内景的窗帘卷起,从游廊上路过,屋内是何情况一览无余。
已有很多人在厅内觥筹交错、谈笑交谈。时屹还未仔细瞧上几眼,倒听得门口扎堆儿的女孩们里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姐!”
她抬眼,见是时峤慢慢走过来。
“姐,你来啦?”
时峤笑着走近。她的语气客客气气,甚至有那么点儿惧怕的意味。
厉沉沇在旁全然看呆,她睁大眼,仔细地看着两姐妹的神情容貌。
像,是有点像。
都有一双温柔婉转的眉眼。
只是……
只是她认识时峤这么多年,知道时峤向来高傲,一水儿的优秀履历不谈,单是凌厉清高的个性就令她称服。圈里的女孩儿们既畏她又羡她,从来没底气到她面前挑衅。现下看到时峤这般温和的模样,厉沉沇直在心里佩服时屹的气场。
“你很想我不来?”
没有姐妹见面的亲昵,时屹仍然是冷淡的态度。她和时峤身高相当,矮上那么小半截儿的厉沉沇在旁看着,觉得平常也已高傲自居的时峤要逊色不少,同时暗叹时屹的厉害。
“不是,不是!姐,我可想你来了!”
时峤仍是笑,对时屹的语气也不恼,反而还乐呵呵地,跟以往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今天没上班?”
“没有。”时峤摇头,“我今天正好休班。”
“那……”
“没来!没来!”时峤像是知道时屹接下来要问什么,连忙回答道:“姓霍的去了墨尔本出差,把绵绵也带去玩儿了。”
“咱们进去吧?爷爷他们在二楼谈天。”
站定了这许,时屿终于提出要进屋。
时屹点头,随即跟着时屿踏进厅。厉沉沇和时峤乖乖的跟在后头,不敢有一丝僭越。
厅内都是陈家为商的朋友或合作伙伴,时家也是生意场商的人,现下由时屿接了班,自然一路上免不了与人寒暄几句。厉沉沇早被玩得要好的同伴叫开,剩得时家两姐妹在旁等待。
“姐,我给你去拿糕点吃吧?”
“不用麻烦。”
“那……”
“小时峤!”
时峤还想给时屹做些什么,忽听得陈斯燃在远处喊了她一句。
“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半天都没看见你!”
陈斯燃兴冲冲地跑过来,本想同时峤再说些话,但转眼看到身旁站着的时屹,突然就惊得连到嘴边的话都生生得咽了下去。
“你干嘛啊?”时峤问。
“这……”陈斯燃调整自己的心绪,“她……”
“哦!”时峤反应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姐,时屹。”
“啊?”
陈斯燃叫了一声。
“你鬼叫什么?”时峤嫌弃地拧了他一把。
陈斯燃吃痛,这回到不敢大叫了,捂着手臂灰溜溜地逃窜出去。
时峤笑他神经,时屹倒不多言,等到时屿与人话完,三人这才循着楼梯去了楼上。
“你这是怎么了?”
老远就看着陈斯燃从厅里跑出来,简澍一刚启了一瓶红酒,这厢才倒上,就被匆匆赶来的陈斯燃夺过一口喝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
简澍一脾气好,等陈斯燃还了杯子给他,复又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
“阿浠,阿浠……”
他来得急,灌了大半杯红酒下肚,此刻喉间冷热相交,说话有些喘。
“遇到什么事了?”
坐在椅子上的厉沉浠终于发话。
“我去!我跟你们说……”陈斯燃拼命把气喘匀,“我看见咱嫂子了!”
“谁?”封尧凑近。
“嗨呀!就是阿浠的准女朋友,华北大学的老师时屹啊!”
“啊?”
这回换厉沉浠惊讶了。
“你怎么会看到?”他放下酒杯。
“你那天看资料的时候我不是顺带看了一眼嘛!这可倒好,刚才我跟时峤打招呼,刚走近就注意到她身旁的女孩子是照片上的人!”
“哟,你记性这么好啊?”封尧打趣。
“本身长得就不赖,我当然有印象!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惊天大消息!”
简澍一听得急躁,“快说!”
“你们绝对想不到,时屹是时峤的姐姐!她是时家的女儿!”
“啊?”
对面的三个男人惊讶。
“向来只听说时家唯有时峤这颗明珠,到没听过她还有一位姐姐!”
“时峤亲口向我介绍的,我听得真真的,绝对不会出错!”
时屹是时家的人?
厉沉浠轻蹙了蹙眉。
他回想起那次家宴后送时屹出酒店的情形,时屹募地转身撞怀,他猜到她许是不想与踏入厅内的人碰面,却不曾想,她是在躲时屿。
如今听了陈斯燃的话,连姓带名的跟时家人对上号,他才明白了时屹的这重身份。
“嚯!”简澍一笑,“阿浠,你跟时屿算熟人了,这回知道时屹是时家的人,那可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嘛?”
“就是!”封尧在一旁附和。
“你们可不要在她面前胡说。”厉沉浠起身,“别吓着她。”
“去哪儿啊?”简澍一似笑非笑地问。
厉沉浠没回答,要走的方向他们三人也能看得出,一定是去内厅找寻时屹。
“啧啧啧……”陈斯燃咂舌,“我跟你们说,我刚刚看到时屹的时候,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见厉沉浠走远,陈斯燃才敢坐下来跟他们说自己的心情。
“为什么啊?”简澍一和封尧凑近。
陈斯燃感慨,“我从前只觉得时峤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没想到这凭空出现的姐姐更甚!”
“怎么说?”简澍一翘起二郎腿。
“通身上下散发着清冷孤傲的气质,看都懒得看我。而且,时峤那样的怪脾气在她身边都乖巧听话,你们能想象了吧!唉!真难想象阿浠以后怎么驾驭住这样的脾性!”
“这……”
简澍一与封尧对视一眼。
“我对她很好奇!”
“我也是!”
“等会儿开了宴,你俩一定会跟我有一样的感受!”陈斯燃肯定。
“那我俩就更好奇了!”简澍一笑,他勾住陈斯燃的肩,“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姐姐能把咱们陈公子吓成这样!”
待到门前,时屿轻轻敲门。
有家仆来开门,他们三人渐次而入,时屹看到红木软座处坐着的是这次寿宴的主角陈氏夫妇,父亲与周阿姨坐于左侧,相谈甚欢。
“许久没见过时屹啦!”
见三人进来,陈老夫人笑着同时屹招手。
“爷爷呢?”
时屿脸上端着笑,但还是小声地询问时屿。
时峤在她身旁,一脸担忧地看着时屿,料想着他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抚平时屹的情绪。毕竟,爷爷尚在苏州养病。自己父亲注重脸面,与陈家是多年交情,自然是想全家人一同出席寿宴才显诚挚,于是便给时屿下了死命令,让他不管以何缘由,一定要将时屹带到这里。
但这兄妹二人自小对时屹就有着特殊的情谊。
一个作为大上三岁的哥哥,知晓从前大人们往事的前因后果,自小被母亲周慕所言的“一定要对念念好!”“念念就如同你的亲妹妹”等话语的熏陶,对这位不在时家生活的妹妹就多了几分偏爱与宠溺。
一个是后出生的妹妹,虽然对前尘往事知道得不清不楚,但却对这位高冷有个性的姐姐崇拜得不行。后来也受了母亲的熏陶,对时屹又敬又爱又怕,总之自己的这身傲娇脾性是绝不敢在时屹面前放肆的。
于是,这对对时屹又爱又怵的兄妹,在听到父亲承诺陈氏夫妇时屹会出席宴会时满心里的忐忑与不安。他们虽对父亲的偏执专横有所不满,但到底不似时屹一般,有底气与父亲争论抗衡,可谓印证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句话。
后来两兄妹商量着怎样才能请时屹前来,思虑许久,时屿才拍了大腿说,干脆把爷爷这个救兵搬出来得了!时峤当即皱眉觉得不靠谱,但两人实在没有更好的方法能请来时屹,于是只好用了这个办法。
“在苏州。”时屿还是说了实话,“咱爸好面子,下的死命令,哥哥我别无他法。”说完,视线紧张地挪来挪去。
“奶奶好,爷爷好!”
时屹忍住情绪,还是礼貌的与两位老人打招呼。
“这回一家人才算齐了!”陈老爷子端起送来的茶杯,掀开茶盖撇去浮沫,喝下一口。
“三个孩子快过来坐!”陈老夫人指了指左下座空出来的位置。
“奶奶,这是我家时屹送您的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刚坐下,时屿把手里的礼盒递了出来。
“啊呀!”陈老夫人欢喜,接过了礼盒后直夸时家有福气,三个孩子孝顺又懂礼。
时峰听了很受用,又继续与陈氏夫妇攀谈。三个小辈坐在一起,一人捧了杯热茶,静静地听着长辈们的谈话。
有小辈们在场,长辈们的话题自然少不了谈论他们幼时令人印象深刻的轶事。陈老夫人健谈,对时屿和时峤的趣事记得好多,一股脑儿回忆起来,倒让作为父亲的时峰觉得跟不上她的思路。
后来有陈家的人来请二位老人去花厅,陈老夫人的回忆才就此被打断。几人放下茶杯,起身目送二老离开,待到房门轻轻合上,时峰复又坐下来。
“念念,咱们有大半年没见了吧?我都想你了!”
周慕含笑。她坐在时峰身边,神色却要欢愉不少。
“周阿姨。”
时屹略点点头,表示招呼。
“念念啊!今天晚上吃完饭,你就回家里去住好不好?峤峤也回去。我之前给你准备了你爱喝的咖啡还有很多你爱吃的东西,都叫刘嫂备着,房间也是天天都仔细打扫了,你回家来,阿姨陪你看电影或者开瓶红酒,我们……”
“不用了,谢谢阿姨。”时屹轻轻打断周慕的话,礼貌的对她笑了笑,“最近比较忙,暂时先不回去,谢谢您的好意。”
“你的身份就这样高贵吗?”
还未等周慕回应,一直闷头喝茶的时峰冷着脸开口。
“回个家而已,还要你阿姨低下头来三请四请,怎么?以后你回家我们是不是还要铺设地毯迎候你的大驾光临啊?”
训斥的话传到屋内每个人的耳朵里,周慕尤其晓得父女俩针锋相对的状态,赶紧提醒着时峰不要再多说,以免把场面弄得僵持。
可时峰早对时屹的迟到不满,他是父亲,是家里的长辈,自然有他的骄傲与自尊,是绝不允许这三个孩子向他发出挑战的。于是看到周慕这样害怕他会言语中伤时屹,心中的怒火更甚,说出来的话也就更毫无遮拦。
“你看看你那张脸,冷得跟冰山一样,把家人视作仇人,恨不得来看我们的笑话。你有什么可骄傲的?看看把你哥哥和妹妹小心成什么样?反倒你成了家里的长辈,你成了时家的中心是不是?我看,就是你外婆和你舅舅太过迁就你,把你惯成现在这幅德行!对待自己的父亲与继母这样无礼!”
“爸!”
突如其来的一番骂,让时屿与时峤都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周慕满是担忧地抚着时峰的后背,唯恐他情绪激动犯了血压病晕过去。
“您说完了?”
时屹却面色不改,双手抚着小巧的茶盏,仿佛刚才时峰的一番话并不是针对她的一样。
“您不能这样说我。”她垂着眼看正在咳嗽的时峰,“我所持有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您往日的行径,您应该最清楚。”
“啊!还有……”时屹平静地与时峰抬起来的眼眸对视,脸上带了一抹笑,“我除了这个名字跟你时家有关联,从小到大,即便我身在北城,但我所花费的一分一毫皆来自兰州叶家,跟您毫无关系。所以,请您别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念念……”
周慕晓得时屹说的话一针见血,此刻顾及着时峰的身体,也不好离开他去劝慰时屹,只好皱眉苦脸让时屿时峤解围。
“我说完了。”时屹舒了口气,“阿姨,还是要谢谢您的好意。我先走了。”
不愿再看时峰的神情,时屹利落的转身离开。时峰气极,止不住的咳嗽,但还是想开口阻止两个孩子去追时屹。时家兄妹虽然被父亲生气的模样吓到,但心里不满,仍旧是追了出去,拦住了要下楼梯的时屹。
厅内仍然热闹非凡,此刻已有菜品从厨房送来,再过不久,已然可以开席。
时屿拦住时屹的去路,说:“别生气!爸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也不是成心要说出那样的话的!”
“我不想听解释。”
“念念,听话!先冷静一下,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用。”时屹的态度坚硬。
“姐!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们肯定不放心啊!”时峤也走上前来。
“你有开车吗?”她看向时峤。
“开了。”时峤点头。
“把钥匙给我吧。阿姨说你今天会回家,吃完饭你们一起回去,我借你的车开回家,明天得空再送还回来。”
“念念,你真要走啊?”时屿叹了口气。
繁忙的工作与家庭因素的影响,三兄妹往常见面的时间并不多,除了逢上节日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候,真正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今天这个一家人一同用饭的时机就这样磨灭,他觉得很是遗憾。
“不走等着再挨一顿骂吗?”时屹倒是笑。
她的忍耐性很好,方才挨了那样一顿骂,也没有失了分寸大吵大闹,现在还能以平静的状态面对旁人。
时峤从坤包里拿出车钥匙来,满是忧色的交给时屹。
“我开车的技术还不错,你不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
她难得开一次玩笑。
但此刻的时峤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愁。
“回去吧。”时屹把钥匙放进包里,“别让阿姨担心。”
“请问一下,这里的洗手间是在哪里啊?”
出了内厅,时屹感到手心有些许细汗黏腻,于是询问陈家要送杯饮到厅内的家仆。
家仆热心,害怕时屹找不着,重复将路线说了好几遍,直至时屹肯定的朝他点头确保自己可以找到后才匆匆往内厅赶去。
循着家仆给的路线,借着沿途游廊所坠的灯笼光亮,终于在尽头处找到了亮着暖光的洗手间。
陈家老宅虽以家用为主,但地方大,七绕八绕地,偶尔也用来商用几回,所以宅子里的洗手间都修筑得跟星级酒店相差无几。
时屹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冰冷的流水冲刷下来,她感到些许冷静。可刚关上水龙头,耳畔就传来异样的声音。
她停下动作,仔细地听着,判断这声音是来自右手边的女厕。她有些好奇,于是轻轻迈着脚步走进去,还未完全接近发出声音的隔间,她就愣住脚步,涨红了脸。
这分明就是……
她赶紧平静自己的情绪。
隔间内孟浪声交叠,她立即回身往外走,暗骂自己不该有那么多好奇心,非要探个究竟。
她的脚步匆匆,闷着头出来,倒一下撞上了正在洗手的厉沉浠。
“没事吧?”
厉沉浠扶住她。
“没事。”
时屹抬头,见是厉沉浠,有些惊讶之余也多了几分窘迫。她那样冒失地冲出来,脸红的模样,一定被他尽收眼底。
“什么声音啊?”
厉沉浠也发觉到女厕内异样的声音。
他抽出一张擦手巾,脚步轻挪。时屹不想他也陷入尴尬,于是握住他的手臂,皱着眉轻摇头。
她的脸仍带有几分绯红,厉沉浠挑了挑眉,嘴角带了一丝笑。从镜子里见时屹奔走出来的模样到刚才传入耳畔的异样声响,他已经猜到那里头会有什么光景,于是起了兴致,想要逗一逗时屹。
“没什么声音……”
时屹的声音渐小,余下的她也说不出口。
厉沉浠倒是笑,“今天这么巧啊?这样隐蔽的位置都能碰见时老师!”
时屹缩回手,她的脸仍有些许发烫。
“马上就要开席了,时老师,我们先回内厅,边走边说怎么样?”
“不了。厉先生,您回去吧!我得先走了!”她摇头。
“这么急啊?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先走了。”
时屹不想过多解释,也不等厉沉浠回答,转身离开。
“时……”
厉沉浠还想再开口,却看见时屹又转身折了回来。这一回,表情里带了几分害怕与紧张,他的眉头一皱。
“怎么了?”
“游廊上有一只大狗……”时屹有些不好意思,“厉先生,我还是跟您一起走吧!”
“狗?”
厉沉浠惊讶,他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见到廊间有一只立坐在中央的德国牧羊犬。
“别怕!”他转头安慰时屹,“应该是我朋友养的狗,叫迪伦,脾气挺温顺的。”
“可它……”
想到迪伦壮硕的外形以及露出来的尖牙,时屹忍不住的紧张害怕。
“有我在,别怕!”
“……嗯。”
“跟在我身后走吧!”
“好。”
虽然有厉沉浠在前保护,时屹还是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唯恐自己有什么大动作会引来迪伦的侧目。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迪伦起身,张着嘴吐舌头,呼吸声刺激着时屹的每一根神经。
“迪伦,不要吓姐姐。”
厉沉浠“警告”着迪伦。他是知道陈斯燃家的这只狗是有多么热情与自来熟的,身后的时屹神经紧绷,若是迪伦一下子扑上来要与人亲热,必定是会吓到她的。
迪伦摇晃着尾巴,一双眼望向躲在厉沉浠身后的时屹,突然就叫了起来。
“迪伦!”
明显感到身后人的瑟缩,厉沉浠厉声训它。
“它会不会过来咬我啊?”
时屹抓住厉沉浠的衣角。
“不会,你放心。”
“可它……”
时屹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到迪伦的犬吠声不断,她便止了声音。可当看到迪伦朝她走过来时,她便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跳到厉沉浠的后背上。
“它过来了……”她把头埋在厉沉浠的肩窝,声音闷闷地,又有些发颤。
厉沉浠护着她,“迪伦,听话!不许再过来了!”
他的神情凌厉,跟往常逗迪伦时的模样大不一样。迪伦愣住,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乖乖的不再靠近时屹。
厉沉浠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的打了电话给陈斯燃。
“到邬院来把迪伦接走!”
“啊?”那头正喝得尽兴的陈斯燃惊讶。
“迪伦吓到人了。”
他不再与陈斯燃多说,收回手机。
“没事。”他柔声安慰时屹。
见迪伦没有再靠近的举动,厉沉浠轻叹了口气,赶紧快步带着时屹离去。
“好了,我们离迪伦已经很远了。”
背着时屹拐过游廊,厉沉浠停住脚步。
他脸上的笑意明显,是掩不住的欢喜。时屹在他背上轻轻巧巧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扰着鼻息,他背着她走,有那么一瞬想象到耄耋之年的光景。若是有时屹在侧,他虽年老,再背不动佳人,就那么牵着手静静地漫步也是好的。
现在,他倒有些感谢迪伦了。
“……哦。”时屹低低的答应,“麻烦您放我下来吧。”
“好。”
厉沉浠缓缓松开手,时屹跳下来站定。
“别怕,陈家就养了迪伦一只狗,它不会再过来吓你了。”
见时屹低着头,厉沉浠又安慰了一句。
“谢谢您。”时屹道谢。
此刻她的脸也是有几许红晕的。除了迪伦给她的惊吓外,更有对自己居然在慌乱中跳到厉沉浠背上的举动的懊恼。
幼时被狗咬的经历令她对大体型的犬类感到惊惧,尤其是看到迪伦朝自己走过来,她就更加紧张,完全顾不得身边人是厉沉浠,便跳到他的背上,躲避迪伦的接近。
眼下冷静下来,尴尬的情绪便瞬间迸发。
“我比较怕大型犬……”她还是解释了一句。
“现在没事了。”厉沉浠笑,“还是要先离开吗?”
他记得她先前的话。
“是。”
“开车了吗?我送你吧?”
“不用了。”时屹摇头。
欠人情的滋味不好受,回想这几次厉沉浠对自己的帮忙,她决定要做些什么,以弥补内心承受的负担。
“厉先生……”她顿了顿,“我请你吃饭吧!你有空吗?”
“现在吗?”
“嗯。”
“好啊!”厉沉浠爽快地答应,“你等我去叫司机。”
“没事,我有车,我来开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