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已向晚》》衔青枝

16、梦压星河

　　(十六)
　　陷落夜晚的北城，霓虹夺目璀璨。
　　大大的窗面恰好可以欣赏高楼广厦的光华，于是倒了杯白葡酒，拥着地毯在怀，目光遥遥的落向远处。
　　家里只开了盏暖橘光的落地台灯，柔柔的光浮在身上，像是多添了几分温暖一样。天，终是渐渐凉了起来。
　　时屹轻轻晃了晃菱形杯中的酒，忽然就想起晚间和厉沉浠在一起的情景。
　　忏悔道歉的事被她轻描淡写的翻了篇，她的手被厉沉浠温暖的大手握住，两人慢慢地沿着大学城长街的道路走着，满街的银杏树都融进浅浅的路灯里。
　　似乎还是能感知到厉沉浠的不安，于是被他牵住的手轻轻动了动，然后笑着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去参加令人却步的1500米跑步。
　　她说这话时，将自己从小对长跑的胆怯和跑步后的痛苦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倒引得厉沉浠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或深或浅的灯光下，眉眼显得更加温和。
　　“所以，你要不要来为我加油？”
　　砖面上落下的银杏叶随风拂过时屹的高跟鞋尖。
　　厉沉浠点点头，“当然！一定得欣赏一下你跑步的风姿！”
　　“不许嘲笑！”她紧了紧厉沉浠的手。
　　“我可不敢！”
　　厉沉浠继而搂住她，昏黄灯光下，两人渐渐驻足。然后，额角落下厉沉浠轻浅的吻。
　　……
　　一杯酒喝完，时屹的思绪沉静下来。
　　杯子放在身边的小圆几上，透过灯光，她能从菱形的玻璃面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果然跟从前不一样了。
　　面孔清冷，眼尾轻挑。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杯中的影子，将那些交错的记忆重新放回心底，然后小声的感叹:
　　“时屹，你可真会伪装。”
　　这个词实在算不上褒义，在暗恋厉沉浠的那段时光里，她将自己伪装得彻底，掐着时间和他坐上一辆校园公交车时的镇定无意、超市里在碳酸饮料货栏旁等待许久，只为和他靠近一些的小小心思……这些，都因怯懦而伪装。
　　而现在……
　　她不是不能看出厉沉浠的恳切和心意，只是，从前的那段经历太昏天黑地，即便拨云见日而出，往事只当一簪略过，但，所承受的痛苦与难堪，是不能够痛快抹去的。所以，她现在又不动声色的进行伪装，探寻某个恰当的时机，也让厉沉浠有所尝。

　　运动会的事宜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安排妥当，三天的时间，各级学院都在为运动会的开展进行各项工作的统筹。
　　学生们都为第二天开幕式的入场方队进行训练，各个学院都暗暗较量似的势必要比出个花儿来，就更别提这次运动会新增的参赛教师方队的入场训练了。
　　教育学院的这支队伍由舒展颜领头，自然是精益求精，要求比其他学院更高些水平。所以，一行人练一会儿改一会儿，不是队形没新意就是口号太平静，好一顿折腾后，一众人纷纷嚷着休息，舒展颜才作罢。
　　“喝水！”
　　贝嘉从就近的教室拎着三瓶水瓶疾步出来，将水瓶分别递给坐在树荫下的时屹和易雯。
　　“你说咱们还得训练多久啊？”易雯喝了口水，从包里抽出纸巾来擦汗。
　　除了值行政班的老师们，队伍里一大半的老师都是结束了下午的课程后匆匆赶来训练，因为队形等等的变换调整，大家都还来不及休息。现在满头大汗之余，大家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另一端正对着iPad研究队形的舒展颜。
　　“得看咱们舒队长怎么安排啊！”贝嘉挑挑眉。
　　“有没有觉得舒展颜这回特别认真积极？虽然平时也挺爱挑刺儿的，但这回的训练她好像特别的上心！”易雯望着那边认真看视频的舒展颜咂舌道。
　　“谁知道啊！”贝嘉懒得再抬头看舒展颜，“只要她不挑咱们的刺儿，赶紧把明天的开幕式弄完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这话一说，让一旁的两人都笑了起来。时屹理了理有些蓬乱的马尾，把水瓶放好，又不想跟她们一样拿手机出来消遣，只盘腿托着腮远望着远处图书馆前正在搭志愿棚场地的学生们。
　　“各位老师们，队形我研究了一下，大家现在来重新排一排吧！”那边的舒展颜终于起身发话。
　　于是，大家都各自起身走到她面前听从指挥。院里走方队的老师一共二十人，除了时屹她们几个，剩下的老师们个头都差不多。
　　舒展颜凝神看了看，知道这些老师们平时都是沉在学术研讨里，性子拘谨。但要想跟别的学院方队有所区别，只能让他们暂时做着陪衬的绿叶。
　　“老师们，咱们像这样站……”
　　舒展颜收了iPad，一个个地帮着老师们排整队形。
　　“时屹，你站这儿！”
　　将其他老师们排完，舒展颜将目光落到时屹身上。
　　“你确定我站中间？”时屹指了指中间空出的位置，微微皱眉。
　　“对！”舒展颜也不多解释，拉过时屹的手臂让她站好，“明天我举牌，你们三个人个子比其他老师高，你站中间，贝嘉和易雯一人站一边。”
　　这样的安排，众人也没什么异议，大家将各自的位置找准后，又在舒展颜的指挥下就着音乐来了一次队形变换、喊口号、表演。
　　“小舒！”
　　排练结束的同时，不远处传来呼喊舒展颜的声音。众人循声齐齐望去，见是艺术学院与舒展颜交好的几位老师站在那处，个个身形高挑好看，而站在她们中央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这头的人，竟然是牧遥。
　　时屹顿时拧了眉头。
　　见到熟人，舒展颜自然笑着过去打招呼。大家自然也动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屹收回目光，预备去整理背包。
　　“好久不见啊！”
　　果然，牧遥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近。她是舞台上的佼佼者，走路的风姿自然也能吸引许多目光。
　　“是啊！好久不见！”
　　时屹站直，云淡风轻的状态下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这么多年了，你倒跟以前不一样了！”
　　牧遥站定，轻轻扫了时屹一眼。
　　时屹的确跟从前不一样。纵使她的美不似自己一般明艳动人，但她不能否认，时屹身上具备着傲然的气质，独具清丽。所以，她一开始抱有的轻蔑渐渐散去，眼前的这个女人，跟那个雨夜里狼狈的丑小鸭早已划清界限。
　　“这么多年了，你倒还跟从前一样。”时屹淡淡的回应。
　　“是吗？”牧遥抱着手臂，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看来真的不能再以从前的眼光瞧你了，在我想象中，你应该是阿浠人生里一个配不上回忆的路人甲，但真没想到，你会有耐心的等到现在适时的出现，真是厉害啊！”
　　“我也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你。”时屹眯了眯眼，“见你的时候你就以厉沉浠的未婚妻自居，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们早该更进一步了，但没想到，是我多想了。”
　　“哼……”牧遥冷笑起来，渐起的凉风拂起她脖间的LV围巾，“人生不就是有许许多多说不清楚的事情发生吗？就像你，曾经受到那样的伤害，至少应该跟伤害你的人划清界限，但你却让我吃惊，还能和阿浠在一起。你不应该恨他吗？”
　　时屹不语，她看着牧遥姣艳的面庞，觉得眼前的人不仅美丽，而且很通透聪明。
　　“这个世界哪有真爱这回事啊！”牧遥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我不妨猜一猜，时隔多年你能和阿浠在一起，是不是带有某种目的呢？”
　　时屹倒是笑着摇头，“你很会想象。”
　　“我来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牧遥的脸色冷了下来，“我讨厌你，也讨厌厉沉浠。虽然挽回这种事情很丢脸，但我还是不想轻易地输给你。所以，时屹，你小心。”
　　话毕，那头与舒展颜闲谈的老师们开始喊牧遥的名字。牧遥招手回应着，然后快步走到她们身边回合，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开了。
　　“还不走啊？”已经收拾好东西的贝嘉跑上来拍拍时屹的肩。
　　“马上。”
　　“刚才和你说话的美人儿是你朋友啊？”贝嘉的眼光跟随着渐渐远去的牧遥，“还挺眼熟的！”
　　“不是。”她也看向牧遥。
　　这朵有颇具个性的玫瑰，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隔阂，她倒还挺想与她交朋友的。

　　“你真的要在即兴表演里表演打拳啊？”
　　在操场角的候场区域，易雯皱着眉头看向正在练习打拳的贝嘉。“那你也要表演舞剑？”她又将目光转移到旁边正整理剑穗的时屹。
　　“能不表演吗？”时屹和贝嘉站直，贝嘉往前面cos成花木兰的舒展颜努努嘴，“舒队长定的主题嘛！弘扬传统文化！”
　　所以，二十人的方队，除了举牌的舒展颜，人人都穿上了太极服，扎上头发，戴上头巾，一派武打干练模样。又因为时屹和贝嘉在上学期的“运动风”活动中跟着老师练习了打拳舞剑，于是，舒展颜就将在主席台前表演的重任交给她们，为的是突出她定下的主题。
　　“好久没练，有些生疏了。”时屹挥了挥剑。
　　“我也是！”贝嘉活动着手腕，“弄得我昨天心虚的练到半夜，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学院丢脸。”
　　“你们俩啊……”易雯边喝水边摇头。
　　操场上学生的方队已经走了近一大半，在激昂的音乐声中，主持人的串词加上学生们热情的欢呼，整个运动场显得好不热闹。
　　时屹所在的教育学院是教师方队里第一个接受检阅的，所以，候场没多久，学生会那边的人就过来提醒他们可以做好入场准备了。
　　“诶？主席台上是不是坐着亿洲的厉总啊？”
　　“好像是诶！那么帅的人，还挺显眼的！”
　　“真的啊？我瞧瞧……”
　　……
　　身后的几位老师悄悄地谈论着厉沉浠。
　　时屹抬头，果然见远处的主席台上坐着厉沉浠的身影。早上他们通电话的时候，厉沉浠还说肯定会准时到达。时屹还以为他会在观众席的位置上，结果这人还挺高调，一下子坐到了徐校长身边，惹了不少眼光。
　　“开始了！”
　　运动员进行曲再次响起，舒展颜高举学院牌，跟着音乐的节奏踏步出去。
　　一众人整齐有序的跟在后头，因为是第一个出场的教师方队，在座的学生们不禁高声欢呼起来。时屹的余光瞥到主席台上的厉沉浠拿着手机拍摄着，握着长剑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该咱俩了！”
　　喊完口号后，贝嘉轻轻拍了怕时屹的手臂。
　　“好。”
　　方队在主席台前站定后，即兴表演的音乐声紧接着响起。时屹和贝嘉分两头走向前，作揖致礼后，她们的表演随即开始。
　　“真不错啊！”
　　身旁的校领导们不住的夸着台下表演的两人。或许是没想到一向一本正经的老师们都能表演得这般卖力精彩，学生们就更振臂高呼起来。
　　从他们候场的时候开始，厉沉浠的视线一直未离开过时屹，现在时屹就在自己面前干练洒脱的表演舞剑，他眼神里的笑意和温柔就更加明显了。
　　所以，待时屹他们表演完，厉沉浠就借着暂有事务要忙的借口匆匆往时屹那处奔去。
　　“渴不渴？”
　　厉沉浠走到时屹身边，从运动包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
　　“不渴。”时屹摇摇头。
　　一番表演下来，满头都是汗，她拿纸巾擦着，露出了刚才表演时不小心扭到发红的手腕。
　　“受伤了？”厉沉浠牵过时屹的手。
　　“嗯？”时屹垂下目光，“都是因为舞剑的时候我分心看你，所以才扭到了。”
　　“这样啊！”厉沉浠笑，开始轻轻揉着时屹扭伤的地方，“那怪我，我向你道歉！”
　　“什么时候比赛？”
　　“应该是下午吧！”
　　“那我陪着你，给你加油！”
　　“好好加油啊！”时屹用拳头轻轻打了厉沉浠一下，“跑第一请我吃饭！”
　　“跑第几我都请！”
　　话一说，两人都笑了起来。
　　虽然是在教师方队休息区，老师们不像学生们那样八卦，但是看到亿洲总裁厉沉浠与时屹相处得这样自然亲密，都忍不住小声的议论玩笑着。尤其是贝嘉和易雯两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激动的哎呀乱叫，不住的感叹时屹真是出息了，居然能够和高岭之花的厉沉浠在一起，简直是为她们这群窝在书本里满头苦学的人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