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逸话》烦鬼

4、奇遇 奇怪的女孩

　　常平青觉得自己正在走马灯里过流程，就是慢了一点。

　　他看见只有几岁的常婉儿正在被只有几岁的朱川砾揪辫子，哭的满脸都是泪珠，鼻涕也很危险。他看了看自己，小手，旧衣裳，嗯，小时候的自己。

　　他一拳打在朱川砾脸上，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抬起腿又是一脚。两个小毛孩就这么扭打在一起，常婉儿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哭的更大声了。

　　爷爷的骂声，看热闹的仆人和工人，常婉儿哭红的脸，朱川砾大声骂他没娘要，烈日，蝉声。一切都变得更加模糊且缓慢起来，他不断记起一些事，又很快忘得一干二净。爷爷，姐姐，讨人厌的内门弟子们，带他上山野的工人们，给他果子的阿姨们。一个又一个人来去，一个又一个人老去。长大的朱川砾更加横行霸道，爷爷逐渐直不起腰，姐姐开始学做饭，而他跟着工人们进山。

　　爷爷倒下了，盖上了白布埋进了土，朱川砾“大驾光临”，要求姐姐嫁给他。月亮挂高高，姐姐哭了一遭又一遭，掉下来的泪珠子吧嗒嗒，一遍遍问怎么办。爷爷在喊他，叫他不许哭，要当个男子汉。

　　他醒了，瞧见月亮，月亮也瞧着他，眼角的泪花模糊了视线。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让他吓了一大跳。

　　“师父，他醒了！”

　　他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侧头一看，一个不过豆蔻之年的女孩就蹲坐在一边，扎着俏皮的双丫髻，正百无聊赖的看着他。见他还是一脸迷茫，便拍拍衣服站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没事吧，痴呆了？”

　　常平青看看她，又看了看四周，身上的疼痛提醒了他发生了什么——姐姐！他又慌张起来，不管面前的女孩，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却使不上力。女孩见他开始乱动，赶忙把他按着，呵斥道：“你别动啊，我刚给你弄好没多久，出问题了我会被姐姐骂的！”

　　“姐姐！”常平青还是不安分，“我姐姐在哪？！”

　　“你姐姐？”女孩愣了一下，常平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结果她叹了口气，说：“别管了，你还是先休息吧。”

　　“我姐姐在哪？！”常平青突然暴起，“我姐姐在哪？！”

　　“再瞎动我就把你也送走！”女孩明明显生气了，“说了你也懂不了，你姐姐还活着，但你再要乱动就说不准了！”

　　常平青更激动了：“还活着？！说不准？！”

　　女孩懒得再费工夫：“她没事，你再动，你就有事了。”

　　女孩闪着寒光的眼神和手上加大的力道终于叫常平青冷静下来了，他的心算是放下了一点。但清醒后出现的陌生女孩叫他很是不安，酝酿了一会，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了：“请问……姑娘是何人也，年纪轻轻的为何半夜在深山之中？”

　　她白了一眼常平青：“那你咧？十八都没有就带姐姐往山上跑，你晓得阳术住的山有多险吗？”

　　常平青迷茫的摇了摇头，他对山的认知只有白天时段的样子，晚上去山上也只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没办法的法。朱元派隐居山中，平时只有门里的商队会定期出去，然后过阵子回来，带许多必需品和小玩意给门内的商铺供货。工人们和仆人们住的地方更像一个小镇子，几乎都是自给自足。因此，常平青不常去山外面，就算出去也是被商队带去的，此次上山完全是不得已的冒险之举。

　　瞧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女孩故作怜悯的叹了口气，用看三岁小孩的眼神看他：“那你真的很命大，刚好碰上我们，不然魂都凑不全转世呢。”

　　“什么？转世？”常平青听得云里雾里的，更加迷茫了。

　　“哎，别急，我师父他说待会亲自跟你解释现在的情况，叫你安心等着他们处理你姐姐的事。”女孩打了一个哈欠，又坐下了。

　　“姐姐！”常平青听到姐姐有事，刚要激动，又给女孩瞪回去了。“我姐姐，她真的没事吗？”

　　“嚯，”女孩不屑的看着他，脸上不知怎的带了一丝骄傲。“我师父是谁，人称世间隐者阴术高人，就是阳术派的那些老家伙都得忌惮三分！”

　　常平青的迷惑不减反增，他还是很担心姐姐，但女孩似乎是嫌解释麻烦，坐在一边开始打坐不再理他，他就算心急如焚也只得忍着。常平青小心翼翼的抬头开始费劲的观察自己身上，惊讶的发现身上贴有好多白色的符纸，上面的红色纹路正在隐隐发光。

　　“这是血脉符，你姐姐身上也有的，你要是碰掉了，你姐姐就危险了啊。”

　　常平青被女孩冷不丁说话的作风吓习惯了，看着她闭着眼打坐游刃有余的样子，更加确认了她绝对不是普通人。但现在的情况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女孩口中那个“世外高人”。

　　忧虑让等待时间变得漫长，就在山林开始起雾，夜色开始消散的时候，常平青被女孩一巴掌拍醒，结结实实又吓一跳。

　　“好家伙，真能睡。”女孩看着刚给她拍醒一脸迷茫的常平青，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一下，我师父他们要开始干活了。”

　　“干活？什么？”常平青这一夜不是逃命就是惊吓，实在是撑不住疲劳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又给拍醒了，脑子还在睡梦中，人已经彻底懵了。

　　“当然是救你姐姐，”女孩活动一下筋骨，绕到常平青头那一边，半跪着用双手扶住了他的脑袋。“等会可能会有一些难受，你忍忍，就当是为了你姐姐。”

　　常平青还是懵，但还是下意识顺从了，他迷迷糊糊的看着女孩闭着眼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十分专注的样子。但接下来，他突然理解了“会有一些难受”是指什么。

　　只见常平青身上的红纹白符突然开始变黑，红纹开始大放血光。随着这些变化的进行，常平青开始惨叫了起来：身上的肌肉几乎全部抽筋起来，比他睡觉腿抽筋还要疼上十倍，真的是实际意义上的痛不欲生。他的求生欲让他下意识的开始挣扎，女孩皱紧了眉头，大声呵斥道：“别动！忍着！不然你姐姐就没命了！”

　　疼，无处不在疼，常平青不一会就疼得大汗淋漓。好在他听清了女孩说的什么，他虽然不懂，但姐姐比疼痛更重要。于是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下意识挣扎。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天空变成鱼肚白，太阳光初现的时候，疼痛终于渐渐停息了。

　　“好了，”女孩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沾上的常平青疼出来的汗，满意的点点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