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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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后的北京开始大幅降温，街道上疾行着质地不一的呢子大衣，枯树叶在细枝上堪堪挂着，一阵风过便会拽下几片。
北方的秋稍纵即逝，很快就要入冬了。
农村老人常说，冬天是阎王爷收人的季节。罗成他爸能不能捱过这个冬天谁也不知道。
上一次带他爸去复诊拿药又花了不少钱，但是老头的身体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枯萎，一天不如一天。
记得之前在知乎上看到一个问题：如果用你生命中的一分钟换100W，你换吗？没有人会选择不换吧，至少罗成当时是那么想。他可以拿一整天甚至一年的时间做交换。
也是此刻才明白真的有人不愿意吧，比如现在不知道哪一句话就变成遗言的父亲。
人真的只有到了最后关头才能醒悟时间有多宝贵，但要想把这个道理传递给其他人，抱歉，人们都在忙着挥霍自己的光阴，没时间听。
正式离职后这一个多月，罗成前所未有的清闲，从高三开始他就没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刚开始的几天还很不适应，突然闲下来有些慌，想到自己未知的职业前景会很担忧。宋颂故意把他往米虫的方向引，一到周末就带他到处玩，爬长城，看书展，逛公园……好像体验到了“啃夫”的快乐。
他爸身体状况好点的时候也会一起出去透透风。
另外宋颂给找了一个很靠谱的护工，白天护工上家帮忙，晚上还是罗成照顾。
时间长了，罗成很享受自由人的生活，把之前喜欢但没做的事都尝试了遍。可以随便花时间去看喜欢的历史书、小众文学，不用再被迫去啃那些工具书和没营养的热搜。什么都挺好，除了有点费钱。
忘了说，之前宋颂打着省钱的旗号劝说他把租的房子退了，彻底搬进小男友的两室一厅，在他爸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紧张刺激的同居生活。
为什么他爸对于俩大老爷们共处一室见怪不怪，堪称年度未解之谜。而且他发现好像宋颂一在家他爸就开始回避？
“成哥，饭饭，饿饿！”宋颂耷拉着眼皮像没骨头似的挂在罗成肩上。
最近NID加班严重，昨天他为了能早点赶回来钻进温柔乡拒绝了夜宵，现在肚子终于抗议出声了。
“自己站好，我去厨房煮面条，赶紧洗漱。”说完罗成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退出了卫生间。
他爸已经早早醒过一次，罗成伺候着吃了点东西又睡下了。
不过10分钟，煮好了两碗葱油面还没见人从卫生间挪出来，罗成只得又去卫生间捞人。怕不是坐在马桶上又睡了。
头发蓬着、目光呆滞、嘴边沾着一圈白沫，就这么一副邋遢样，罗成还是看出了帅气。
待看清牙杯边上放着的东西，不禁倚在门框上憋笑，“小宋先生，睡醒了吗？洗面奶好吃吗？”
宋颂闻言看了看手里的牙刷，脸上迅速摆出委屈的表情，吐出舌头呸呸冲水。
在一起后宋颂算是原形毕露，动不动就撒个娇耍个泼，伪装的那副成熟克制的外壳早让罗成揭了老底。
一看这副样子罗成心痒痒得不行，又心疼他最近太辛苦。
上前给宋颂擦了擦嘴，主动请缨帮他刮胡子。到底是新陈代谢快，两天没刮就长出一圈青茬。
小时候罗成见过母亲拿刀片给他爹刮胡子，总觉得以后也会有个贤惠的妻子帮自己刮，刮掉在外面的风吹日晒，将柔软留给家人。后来他不再相信父母爱情，但潜移默化中这个场景却成了他对幸福生活的理解。
想不到如今是他拿起刮刀帮另一个男人剃掉青茬。
看到罗成宠溺的眼神和勾起的嘴角，宋颂伸手抱住了细腰，含糊不清地问：“成哥，想什么呢？”
“别乱动，想啊，等你老了是不是我还要帮你剪鼻毛。”
擦掉剃须泡沫，宋颂总算活过来了，“不用，到时候我帮你剪！”
等到俩人吸溜完面条，罗成下意识问：“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去宜家，买新沙发。”宋颂恬不知耻地嘻嘻笑到。
他们住的主卧有一个懒人沙发，以前常常用来放待换洗的衣服，后来罗成收拾屋子明确了这个沙发不能再乱堆，它总算从衣架恢复成沙发的身份。
结果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前两晚上两人情到浓时从床上滚沙发上，然后沙发塌了个脚……
想不到休息日的宜家火爆程度堪比商场，这么密集的人流量给罗成吓蒙了，客群看起来还很年轻，大家都有房子要装修吗？
职业病发作，罗成带着满头问号被宋颂拉进各式各样的样板间。
这是一间偏英式的小客厅，墙面是深灰色，墨绿色的沙发和很有造型感的立式灯，很高级，但是……
“这个厅太暗了，感觉待久了会很累，我觉得最好还是自然光多一点，日式的更温馨。你的想法呢？”罗成下意识拽着宋颂胳膊讨论着。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回应，从吊灯上移开目光，回头看见宋颂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盈满笑意。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罗成暗暗咬了下舌头，怎么都想到装修房子了，有钱买房子么，而且人家都没提这些，真丢人。果然这个地方就是容易让人产生幻想，然后冲动消费，好一个营销手段！
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朵尖宋颂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了，笑着亲了下罗成脸颊，“我觉得你说得对，到时候都听你的。”
罗成一惊，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放下心，掐了宋颂一下才算完。转过头又抿抿嘴，真好，他听懂了。
路过儿童区的时候罗成想起家里的地毯有些掉毛了，正想和宋颂讨论要不要换一个，就看见宋颂抱着那只网红大金毛子。
“成哥，咱们家可以放只狗吗？”说这话还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这是揶揄他前面自己偷偷幻想呢。
罗成抬腿给了他屁股一脚。
跟这人在一起真是越来越幼稚。
回去路上，罗成给护工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爸今天的情况。
“叔叔睡了？”宋颂见他挂了电话问。
“恩，今天精神还挺好，看了一中午电视。”罗成看前面又堵起长龙了，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想等下周就回去。”
或许是罗成近来闲在家和他爸接触的时间多了，生出了违背理智的恻隐之心，要不就是被宋颂传染了。他准备带他爸回老家度过最后一段时间，北京的资源再好，这时候也用不上了，看得出来他爸早就想回去了，只是面对他说不出口。
罗成和宋颂说这个打算的时候，宋颂很支持，他不想让成哥一辈子背着恨，一辈子生长在阴影下，那便不能造成更多的遗憾。
宋颂趁着堵车时间捏了捏他手心：“好，到时候我去送你。走之前跟我去见见我爸妈吧。”
罗成抿了抿嘴，两只手纠结在一起。宋颂早就跟家里出了柜，肯定是早晚要见的，但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其实也不突然，小孩儿早就铺垫过了，是没想到真提起来这事他还是会紧张。
“别紧张，成哥，结了婚还能离呢，见完家长你也能跑。顶多我被我妈嘲笑一顿。”宋颂故意歪曲他的意思，让他放松点。
罗成有点急：“我不是怕这个！”他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他不知道怎么讨长辈欢心，担心他爸妈不喜欢自己。
“见吧见吧，丑媳妇见公婆，早死早超生。”
“去你的。”语气还是闷闷的，低头玩手机不理他了。
终于过了拥堵路段，车子开起来了，罗成清了下嗓子，打破了车里诡异的安静气氛。
“那个……叔叔平时喝什么茶啊？”
宋颂瞟了一眼，见他正在刷淘宝界面，忍不住笑出来，别扭的可爱。
罗成被他笑的有点发毛，恼羞成怒地说：“你别幸灾乐祸的，我要是出师不利你爸妈只会怀疑你的眼光。”
“好好好，我爸就喝张一元，不用多贵的，我妈给她买两斤枣就行，最近不知道看了什么营销号，在家研究美颜红枣茶呢。你小心她到时候让你喝，我尝过，巨难喝，不过你看我面子上还是喝两口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买，你送礼我掏钱，好不好？”
“你哪那么大脸啊。”
让宋颂这么插科打诨一顿，罗成放松了不少。总归不至于逼着他俩分手吧。
后来罗成还是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了，虽说不上相谈甚欢，但好歹也是个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感情什么的就慢慢磨合吧。
这些年农村变化挺大的，村里好几户都起了小洋楼，从外面看着还真有点小资那味，可惜坏的是里子。
罗成家的院子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除了院墙和车棚重新加固了屋里基本没变化。这些年没有人过得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罗成心里说不上的难受，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晚上罗成刚在院子坐下处理他哥假事儿似的送的玉米棒子，搁堂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萌萌，还挺意外的，离职之后除了偶尔有人在微信上问他一些陈年旧账，就没有和天马行空的人联系过了。
“罗总，没打扰您吧？”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离职了……虽然这事跟您没什么关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您说一声。算起来我也算是您带入门的，就还挺感谢您的……”
这番话弄得罗成有点哑口无言，他不太会应付这样的话题。不过也挺欣慰的。
“找好下家了吗？没事，职场哪有待一辈子的。”
“嗯……”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您是不是没看到前几天的新闻呀？也不算新闻，朋友圈里很多人转，薛总他们那个高管群……”
罗成本就不是对新鲜事物和热点感兴趣的人，没有了职业束缚，原来关注的那些公众号和网站都在列表里生了灰也没有打开。显然宋颂也看出他对广告无感了，由着他做自己喜欢的事，除了会偶尔讨论一下自己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两人聊天也不过多涉及行业八卦。
萌萌说的这个事，他真是一点没听说。
但仔细想来也不意外。
起因是天马行空接了一个化妆品品牌，然后群里就代言人和女性消费者讨论起来了，越讨论越下三滥，充满了恶臭言论，后来聊天截图被人爆出来。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薛远闻的小三和正室也卷了进来，还闹到了公司。
墙倒众人推，群里其他几个人的黑历史也被扒出来供圈内娱乐了一波。
广告这个行业没有什么门槛，互联网时代数据、流量甚至比创意更有话语权，时间长了，人的道德底线越来越低……哎
看着怼在屏幕上的大脸，罗成受电话影响的烦闷心情终于消退了些。
听宋颂自觉交代了今天的晚饭和加班情况，罗成也提了一嘴萌萌说的事，问他：“你知道这个事吧，怎么没和我说？”
“知道，沸沸扬扬的，估计你不想听就没说。”宋颂趴在床上换了个姿势，继续：“你听谁说的？”
“萌萌，原来我们组你那个小迷妹……”说到一半罗成不想说了。
这话里酸溜溜，宋颂乐了，能让成哥吃醋太有成就感了。继而故意逗他：“噢，上次咱俩那朋友圈她还给点赞了呢。”
这朋友圈就是去宜家那次，罗成抱着某人要的大金毛玩具，被他偷拍了一张。构图很美，光线很好，这么一张图出现在另一个男人朋友圈里，意味不要太明显。
罗成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宋颂又凑上来，隔着屏幕大亲特亲。最后罗成看不下去了提醒他：“屏幕脏。”
一听这话宋颂还委屈上了，从边上把金毛薅过来，挤进了屏幕里，“儿子都想你了”。
“我可没有狗儿子。”嘴硬完了罗成心里也开始泛酸水，都回来一个月了，他怎么会不想他呢。
摘了老家特产的菜很想让他尝尝，看见明亮的月亮会拍照发给他，但是照片怎么都拍不出肉眼看到的效果，村里小孩惹人烦的时候很想找他吐槽……密密麻麻都是思念。
眼瞅着快要跨年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所有的时间日期本身没什么特别，是因为有了人赋予它意义，才变得不同起来。这也是罗成第一次心里念着一个人，想要和他一起迈向新的一年，感谢在这一年遇到你，愿新一年我们还在，还顺遂，还喜乐……
冬日太阳不晃眼，罗成起晚了，拿起手机一看关机了。昨晚俩人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他爸吃饭没。
顶着个睡乱的头，打开门便愣住了。他爸正坐在堂里和宋颂聊天。不是，是宋颂正坐在那。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宋颂已经笑盈盈地冲他伸开手，喊了声：“成哥。”
他爸在边上看着呢啊！
但哪舍得让那双手落空，心跳砰砰地，假装礼节性地凑上去抱了抱。宋颂还在他耳边笑了一声，感觉半张脸都烫起来。
松了手罗成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来陪你和叔叔跨年。”
你在这个世界选择我，我又怎么舍得让你落空呢。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