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中标[广告]》鬼都找不到

27、恭喜

　　知道不应该这么敏感，要多一些信任，强忍着不让自己想些有的没的。大不了……他本来不就是一个人吗。
　　一直吃苦的孩子吃过颗糖就受不了苦了吗？罗成失笑摇了摇头，拿出硬盘翻看之前做过的项目资料。
　　既然对方忙，他就也投入进工作里，让自己忙得什么都顾不上就好了。

　　直到那场延迟了一周的H5竞标会终于露出真面目，这几天的不安、猜测统统不攻自破。

　　会议室的斜对角站着那个熟悉的少年，穿了好看的银灰色西装，里面套着一件纯白色T恤，得体又不过分。正在和甲方的对接人寒暄。
　　这一眼望过去恍惚回到了几个月前，潇洒恣意的身影和成都那一晚重合，一样的自信、年轻。只是少年回望他时露出的笑容昭示着不同，他们之间不再隔着遥远的距离。

　　一切都和几个月前不同。那时候他想不到会再次在竞标现场撞见，更不会想到再见面时他们比所有人都亲密。

　　宋颂主动上前打招呼：“罗总好。”语气中带着点旁人听不明白的调笑。
　　罗成一时失语，只觉得心里酸酸涨涨，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罗成此刻已经了然这场延迟是为什么，只是不知他的少年用了什么方法促成这场“意外”，但很笃定的是因为他。
　　最初招标邀请的时候他确定没有NID。

　　招标都是保密进行的，但是广告这个圈子非常小，没有人是永远的对立，“熟人”之间互相透露几句很常见。
　　刚接下项目的时候罗成忙活了好几天，而那会儿宋颂正处在半休假状态。罗成固执地遵守着那点没人在乎的职业道德，不去打听NID的情况，但宋颂的状态骗不了他。也不会骗他。

　　竞标还是老流程，抽签定顺序。罗成抽到了2号，还不错。
　　纵使公司的操作再恶心也还是免不了期望中标，这无关奖金和输赢，只是希望给自己的付出一个交代。

　　看了眼时间估摸第一家接近尾声了，罗成起身跟身边人嘱咐了两句去卫生间放水。站在洗手池前抬头看到镜中走近的男孩，两人通过镜子交换了一个微笑。
　　“加油，成哥。”宋颂说完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

　　罗成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隔间。
　　像是偷情。
　　不知脑子里怎么冒出这个想法，心跳得更厉害了。

　　罗成轻轻推开他，问：“你是几号？”
　　“压轴。”宋颂笑着摊摊手。
　　第一和压轴都不是太好的顺序，一个是面对精神状态拉满的甲方疯狂提问，另一个则是面对甲方最疲惫的状态。听了一上午高密度的演讲和问答，加上饥饿，不耐烦的情绪一点就着。
　　“……加油。”罗成也想在他脸颊上回一吻，终究还是不太敢，只捏了捏他的手。然后快步回到了等候厅。

　　宋颂隔了两分钟才走回去，天马行空一行人已经去会议室准备了。负责媒介的Tracy看他春光满面，打趣道：“小宋子，上厕所捡着钱了？”
　　“那可比钱宝贝，”宋颂讨好地笑了笑，“我最后吃鲍鱼还是吃糠咽菜可看你的了，好姐姐。”
　　“去你的，少跟我耍贫嘴。关键还看你们技术做的怎么样，我这儿能压的都给你了。顶级的资源报这个价见鬼了就，别最后弄个恶意竞标得不偿失。”

　　“明白，我出马你放心！反正千万别给我手下留情。后面我拿别的项目顶，肯定不让你吃亏。”
　　说完宋颂还比了个抱拳的姿势，仗着自己平时讨喜这种没羞没臊的事儿也是信手拈来。

　　上午技术标讲完一家小公司当场出局，下午的商务标就是“砍价”。这个“砍价”的过程非常妙，甲方不动如山，就看乙方们内斗。
　　竞标最终结果是看技术标和商务标的综合得分，技术标只公布了排名却没有具体分值，所以谁也不清楚上面那家公司是比自己高2分还是高10分，要靠多少钱去弥补这个差距。
　　报低了利润少，报高了可能就被别的公司挤下去了，所以非常讲究技巧。

　　报价分为三轮，不光要整体报价还要有明细，设计多少钱，服务器多少钱，媒介资源多少钱，对于天马行空这种各个职能分开的大中型企业这个过程会很艰难。要考虑每个部门能接受的最低底线是多少，把利润压没了谁也不乐意，后期执行更不顺畅。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颂则是希望Tracy把媒介价格压到最低，硬件不好压缩，但是像资源这种人情债里面的水分就像海绵，却也最不好还。这一单他就没准备赚钱，一早和老板打好了招呼。

　　好在罗成准备得足够充分，提前准备了好几版报价，存活到了最后一轮，只剩下了NID这一家竞争对手。

　　“好的，时间到，辛苦二位提交最后一轮报价。”主持会议的小姑娘准时喊卡，“然后麻烦大家在外面等一下结果。”
　　小姑娘挺年轻的，接过报价单的时候还意味不明地瞥了宋颂一眼，嘴角带笑。
　　这一幕刚好被罗成尽收眼底。

　　最后的结果说意外也不意外，NID凭借综合成绩中标。

　　负责人宣布完结果，一同前来的那位“外戚重臣”当即垮了脸，扭头出去给薛远闻汇报了，或者是告状。
　　罗成像是松了口气，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脱离了甲方的视线，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像是等着主人发话的大狗子，站在罗成面前欲言又止。
　　罗成看着他这幅模样很想笑，竭力忍住上前抱了抱他，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郑重地道了一句：“恭喜。”
　　恭喜你中标，恭喜我找到你。

　　罗成要回公司去复盘，顺便把那封辞职信交上去。宋颂则要留下和甲方抠细节。

　　晚上和父亲一起吃饭，顺嘴提了一句他辞职了，老头笑了笑只说“都好都好”。

　　洗碗的时候宋颂打来了电话，问他在哪，想来找他。罗成一个劲咳嗽示意他开着扬声，结果先把老头吸引过来了。
　　“是宋颂啊，来吧来吧，别在外头吃饭啦。”老头用破锣嗓子热情地招呼。一句话说完大喘着气，已经显现出体力透支的劲头。

　　宋颂进门的时候老头已经回屋躺着了，罗成正看着桌上那一堆药发呆。
　　“叔叔睡了吗？我能进去看看吗？”宋颂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放东西，他又买了一堆菜拎过来。
　　罗成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去吧。下次少买点，我们爷俩都吃不了。”
　　“成哥你别占我便宜昂，以后我可是天天都要来吃的。正好你辞职了，小饭桌可以再营业了。”说完捏了捏罗成的手。

　　上次他和罗成一起去医院给他爸拿药，最大号的超市购物袋都装不下那些瓶瓶罐罐，再看那些恐怖的副作用，无法想象出叠加在一起是什么效果。
　　他听见罗成说：“我不会有孩子，这唯一的至亲也在离我远去。我什么都抓不住，以后在这世上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那一刻他感觉心揪着疼，每一句话都像在他心上拧了一把。
　　他抱住罗成，告诉他：“以后你还有我，”
　　也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辈子你都要抓着这个人。

　　宋颂出来关好客房的门，抱着罗成又亲了两口：“我和叔叔说了，今晚住这里。还不要请我去闺房坐坐？”
　　罗成想不通这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耍流氓，发现他爸真是很喜欢这个小流氓，可能是因为亏待了自己吧。

　　好几天没见面的两人，在宋颂诱哄着说“这屋隔音特别好”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罗成跌宕起伏的心情终于暂时回归平静。

　　透过窗户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这是个好天气。
　　宋颂靠在床头主动交代了这些天在忙什么，又怕罗成生气找补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真不舍得你临走了还被他们恶心，凭什么让你的心血喂给那些牛鬼蛇神。原则跟媳妇肯定是我媳妇重要！”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最后两句还提高了分贝。

　　罗成紧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湿润的嘴唇故意在他手心里啄，脑子里回响着那声“媳妇”，四肢又泛起酥麻。
　　手掌离开那烫人的温度，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在宋颂身上，慢吞吞地说：“我没生气……时间这么紧张你们熬了几个通宵？累坏了吧？”
　　宋颂一看这个走向立刻蹬鼻子上脸，撒娇道：“恩……可把你老公累坏了。媳妇快疼疼我。”
　　“那你又没有时间陪我了。”罗成还是不习惯他那些露骨的称呼，也起了坏心思故意埋怨一句。

　　对于罗成突然的坦白，宋颂一瞬间有些错愕，随之而来是掩不住的喜悦：“那我不干了，明天我就去找老板辞职！”
　　“干嘛，说得我好像……”罗成脑子里冒出了苏妲己，闷笑了一声，“逗你的，俩人都辞职了喝西北风吗，还等你养我呢。”
　　说完把手搭到对方脖颈上，懒洋洋地挠他。
　　“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不合时宜的，罗成又想到今天竞标时那个小姑娘看宋颂的眼神。忍不住埋怨道“你说你怎么这么招人呢？等我又老又胖的时候盯不住你又该怎么办……”
　　宋颂一脸懵逼，“这话是打哪来的？”
　　“你自己想！”越想越气，罗成索性裹着被子滚到了床边上。宋颂和小小颂就这么倏地暴露在冷风中。

　　不开心的时间太难捱，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背后的人还没有反应，罗成更难受了，连个台阶都没有。

　　看到那个小山丘脑袋耸了一下，宋颂一下就笑了，总算想明白是什么事儿。
　　伸长胳膊把人形寿司拉回来：“笨蛋媳妇，她们从性别开始就不合适，而且我只喜欢你，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寿司”开了一条缝，宋颂麻溜钻了进去，又说道：“你是我要带回家见父母的人，以后还有婆婆给你撑腰，放心吧，是你的跑不了。”
　　听怀里人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宋颂笑着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样一点一点把自己掏给他看，故意露出软肋的罗成太让人惊喜了。这场爱情里，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
　　这辈子再长，有个人愿意和自己一路同行。这大抵是最浪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