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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hapter 2.2 ...

  •   TO ……:
      在误会来临的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以至于往日里再聒噪多言的人……都会无话可说。

      怜照影在后面又说了什么,其实太史侯并没有听见,从看见她的头一秒开始,他的世界就被嗡嗡的持续杂音完全充斥,恍惚中太史侯看见竞争对手幸灾乐祸的嘴脸,眨眼时却什么也没发现。周围的人好像在讨论着什么,但太史侯全然没有精力去分辨。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当年写给我的东西!枉我一直放在心上!!”怜照影说着洒出一沓纸,“你可以不承认,我也没办法逼你承认,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没人知道吗?!敢不敢问问你最好的朋友,看看他是不是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知道你的真面目!!!”

      太史侯怔怔地看向手足无措的弦知音,对方张皇失措的表情在他看来异常狰狞。

      无辜躺枪的弦知音大脑一片空白,然而他无从辩解,也根本不知道要辩解什么,他生怕太史侯误会自己和怜照影有所接触,可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仅有的,不过是太史侯对他的信任。想到此处,弦知音心里又微弱地生出一丝希望来,他回过头去寻找太史侯,可对方的目光只漠然地越过他,空洞地投向主席台上的闹剧。

      太史侯清楚地知道教统与自己无缘了,也许在此时离场是他最好的选择,可他如同被钉在椅子上一般,被强迫着观看自己如何完全沦为一个可悲的笑料。

      忽然,怜照影做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始料不及的举动,她在声泪俱下的控诉之后丢掉了麦克风,径直朝窗边冲去,然后瞬间消失在窗台之外。

      “天呐!跳楼了!她跳楼了!”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顿时会场中所有的人都涌到了窗边。

      原本在会场中央的太史侯也被人潮推着搡着往窗户旁走去,原本拥挤的人群在看到太史侯时都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道,仿佛他是在世的死神,避之犹恐不及。

      太史侯站在窗前向下看去,坠地的怜照影没有了旧日里惊人的美丽,生命随着流淌在水泥地面的鲜血离开了她的身躯,殷红的液体逐渐沾湿了她的衣角,在裙摆上晕染出可怖的图案,散去了原有的温热。

      太史侯手脚冰凉,仿佛也在一瞬间被抽离了魂魄一般。他闭上双眼,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场闹剧中,他已经不需要辩解,或者说已无法做出任何辩解了。

      “我认为这是蓄意扰乱竞选,请主持人维持秩序,选票还未收集完全。”将外人驱离会场后,现场残留的低语在东方羿义正言辞的劝说下渐消于无声,太史侯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站在窗边,仿佛浪潮中孤独耸立的礁石。

      当历经波折的投票结果打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弦知音不出意外地高票当选,而太史侯的名字后,竟还可怜巴巴地挂着一个数字“1”。

      东方羿轻轻拍了拍太史侯的肩:“应该是知音的选票,你看,出了事他还是挺你的。”

      “东方你别这么说,谁不知道这是某人自己给自己投的票啊?现在谁还会把票投给他?趁早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

      一言既出,太史侯身旁的人都不住点头附和,东方羿制止不能,唯有叹着气搀起太史侯,把他送离会议室。喧闹中太史侯有一刹那很想笑,他并不是输不起的人,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最信任的挚友背叛。可既然已背叛,又何必做出如此姿态?
      一张轻飘飘的选票,就这样无可撼动地横亘在他与弦知音之间,仿佛一出荒诞不堪的闹剧。

      投票仪式结束的当晚,弦知音将太史侯拦在行政办公楼走廊上:“太史,你要去哪里?”

      “回家。”

      “回家?回家你会收拾这么多东西?还有你手里的纸,又是什么?”

      太史侯默默捏紧了请调信,一言不发。

      “今天的事,我……”

      太史侯忽然颤抖起来,白日里同僚间的刻薄话语他并非一无所闻,彼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上还带着未被世俗磨尽的锐利与天真。在数十分钟间沦为校内最大的笑柄,似乎稍微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他冷眼盯着一脸焦急的弦知音,想大声质问对方,又被该死的与生俱来的骄傲狠命压了下去,说话的时候气流擦过唇齿,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你不用解释。”

      “那太史你是相信我——”

      “是,我相信你是个卑鄙小人。”

      弦知音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他慢慢地眨眨眼,似乎在消化太史侯最后的那句话,脸上的肌肉也逐渐扭曲,终于定格成一个苦笑。自意外出现后,他就一直担心太史侯的心情,结果太史侯在仪式结束后跑得无影无踪不说,好不容易拦下人却被兜头浇了一吨冰水,其中滋味,还真是晶晶亮,透心凉。

      实际上这件事不过是某些有心人暗中操纵的一个局,奈何当年的弦知音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证据,而太史侯则死了心地要找一个罪魁祸首,于是演化到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说到底,还是脸皮厚度修炼不够,如果太史侯能面对打击屹立不倒,或是弦知音能面对冷脸死缠烂打,此后数年里二人异地望月空叹的悲剧也许就能就此被扼杀在子宫里。

      当然啦,这都是废话。

      “太史……我以为你是懂我的。”当年的弦知音在尴尬的沉默中挣扎了很久,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日后引以为荣的强大内心,也就是俗称的厚脸皮,这时正可耻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不,我很久之前就已经不懂你了,我……从来就没懂过任何人。”太史侯说着,拨下弦知音拽着他右臂的手,转身大步离开。而弦知音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太史侯的修长身影一点点湮没在走道尽头的黑暗中,许久没有挪步。

      谁都没有发现,在那个炎热的夏季夜晚,两人彼此的手指,其实都是冰凉的。

      太史侯的请调并没有被批准,领导特地抽出时间,从人生的各个层次切入,苦口婆心地和太史侯进行了一场深入谈话,最后扔给他半个月假期——当然,他和军二代女友的感情也在这段假期中写下了无疾而终的尾章。

      出乎意料地,弦知音在选举结束的第二天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升任教统的调令,收拾行李去往千里之外的中央军区。

      “到手的教统不要,你未免也太财大气粗了吧?”央森劝道。

      弦知音面容倦怠,轻声笑了笑:“出了这一场闹剧,现在的教统之位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烫手山芋,又何必紧紧抓着让自己痛苦呢?”

      “可这不是你的责任啊!”央森不意间想起当日闯入会场的女人,顿了一顿又说,“我……相信你。”

      弦知音听着央森话里的短暂停顿,无声地叹了口气:“谢谢。可就算所有人都相信我,他也不相信了。何况真的觉得我没做手脚的人……哈,人心隔肚皮啊。”

      “太史是当局者迷,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我了解他,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弦知音摇了摇头,“我走不单是因为他,也是为了我自己。后会有期。”

      因而当假期结束太史侯带着一股阴风刮进学校的时候,愕然发现他尴尬的根源早已不知去向。

      央森倒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模样,见太史侯休假归来之后笑眯眯地把他拐去吃下午茶:“太史啊,我要走啦!”

      “你要走?去哪里?”自带郁卒结界的太史侯一个反应不及,半杯茶全投喂了店里洁白的桌布,招来服务员妹子一个比桌布还纯粹的白眼。

      “留在这里争什么执令啊教统啊太累了,你懂的。中央军区的特种王牌部队要组织选拔,我想先调过去试试看。”

      太史侯一听见“执令”“教统”的字眼就脑仁一痛,暗想央森平素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到他面前就装年纪一把眼色不佳这种恶劣品质绝对是受弦知音影响,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又想到不该想的,于是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结果抬头就看见央森一张嘴能塞俩鸵鸟蛋,大惊之下以为自己果然神志不清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甩了自己一巴掌。

      “太史?奶茶漱口是新的养生方法吗?太史?”

      原来只是沉思之余忘了吞咽嘴里的茶,太史侯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更加郁卒地发现,因为茶水在嘴里停留时间太久,有几滴已经调皮地沿着嘴角滴在领子上。

      “唉,年轻人要多多锻炼心脏肌肉,才能有良好的抗压能力,才——”

      太史侯正待反驳,突然想到自己领子上的茶渍还没清理,便压下话头屈身取了几张纸巾,边擦拭衣服边安慰自己,就算反驳得有理有据,央森最后也一定会用“怀疑我的话,会得一种很X很X的病哦~”这一杀手锏让辩论陷入死局……等等,这个口头禅也是某人多年前向他科普过的。太史侯恨自己不成钢,又赏了自己一耳光。

      好在央森见太史侯神色不对,及时抛出终级话题:“这回咱们院有两个人要调离,一个是我,一个是……不管怎么说,同窗几年,我是希望你好的,他也一样。你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身为旁人不好置喙。不过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么?”

      太史侯凝视着对面央森的脸,下午三点和煦的阳光从酒店的落地窗洒下来,营造出一种朦胧梦幻的氛围,恍惚中竟好像是某人坐在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所以有些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也就不足为奇了:“有的。”

      “真的吗?那是什么话?”

      弦知音眼睛亮闪闪的,半个月不见,他的眼睛该死地更加亮了,好像装了几十瓦的灯泡一样,灼灼地烫得太史侯皮肤微微地疼。

      “滚。”

      弦知音的双眼霎那黯淡下去,太史侯冷眼注视着,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至于隐隐的悲哀……不,那只是他的错觉,他遭受背叛,小小地反击一下而已,天经地义,报应不爽。

      一阵风吹过,薄纱窗帘掀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太史侯眼前一暗,才醒悟过来对面的人是央森,不由得有些尴尬,反而央森倒好像全无所谓一样,乐呵呵地领命圆润离开了。

      太史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央森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不见,觉得他的噩梦终于结束了。这样想着的时候,紧跟而来的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太史侯已无法再去分辨。

      然而不出一分钟,他就像坐在铁板烧上一样跳起来拨通了央森的电话:“你给我滚回来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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