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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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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3月21日墨尘音
听说忘川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河，忘川之上，天空是纯粹的黑色，没有阳光，不见月华。当轮回之人乘着小船慢慢朝下一世的方向前行时，会不断看到自己的回忆。回忆中会出现故人的笑容，或是哭泣。你在那里，会看见我吗？
“A大队参训人员龙宿，速到集训规划部报到！”扩音喇叭中的指令一遍遍回响在空旷的建筑工地里，大有绕梁三日之势。
“怎么回事？小组对抗还没结束呢。”剑子迅速挪到龙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龙宿整了整身上的装备，摇头道：“不清楚。”
“现在怎么办？不如我们掩护你出去吧？”
“你别紧张，又不是在任务现场，不过是小组对抗而已。”龙宿透过瞄准镜四处张望了一下，“我做诱饵掩护你们出去，省得浪费资源。”
“行，那你自己小心。”剑子给佛剑一个转移阵地的指示起身准备离开。
快要转过墙角时剑子回头瞄了一眼，龙宿笑着朝他挥挥手：“再见。”
没过多久龙宿就冒了白烟壮烈牺牲，而这一切早已远离的剑子自然是看不到的。龙宿叹着气收拾好自己的装备，下楼去往规划部。
指挥室的门一打开，屋内人的视线就齐刷刷投到龙宿身上，龙宿扫了一眼来客，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弦知音出事了。”太史侯面无表情地抛出六个字。
出集训营的路上两人间的气氛一直很压抑，太史侯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下情况，龙宿越听越觉得迷惑：“所以你是说自从上周弦知音联系你，说他查到了当年幕后黑手的线索之后，你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可执行任务时候与外界断绝联系是很正常的。”
“我的学生逸君辞家里有人在隔壁军区最大的陆军医院里任职，说军方最近有个联合行动被人泄密以致全军覆没，逸君辞闲聊时无意中透露了这个情况，所以我才察觉不对。”太史侯解释着，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那家医院前日确实接收了一批伤员，经我托人查实，是A大队的人。我赶到医院后见到了如月影，他告诉我……弦知音在一场爆炸中失踪了。”也许……已经尸骨无存。太史侯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满心的不安强行压了回去。
“我知道了，这就拨人过去协助你调查。”龙宿一面走着一面掏出了电话，“我担心弦知音的失踪和之前挑拨你们的人有关，这件事先压着，别让外人知道。上面你也派人去看着点。”
太史侯点点头，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龙宿拨通了电话，长久的机械声之后，对面传来了如月沙哑的声音：“太史过去了？”
“我都知道了。”
“你现在去机场，一小时后有一班民航，来这里最快。机票的事交给我。”
明明是春季温暖的午后，龙宿却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如月一早等候在接机口，见龙宿出来，一言不发地将人带离了机场。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一直保持着死一样的寂静，副驾驶座上的如月几次想开口最后都默默咽了下去，墨尘音更是全程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开车。
眼看着医院后门愈来愈近的时候如月终于忍不住摁在墨尘音死死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我们……晚点再回去。”
“怎么回事？”龙宿眼睁睁看着车拐了个弯开进路边的草窝里死火停住了。
“怎么回事？”猛然开口的墨尘音声音说不出的沙哑，咳嗽了好一阵才艰难地继续说道，“小翠……小翠死了。”
说完墨尘音就一头趴在方向盘上，从龙宿的方向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在哭，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得可怕，龙宿如月沉默不语，只听见墨尘音撕心裂肺一般的抽气声。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墨尘音才断断续续地向龙宿讲述了这次变故。
“我们跟对方的拉锯战打了大半个月，最后终于摸清了他们的大本营，集中火力把他们围困在边境线这一边，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出了内奸，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很多人。”墨尘音顿了顿，缓缓接道，“最后对方在边境线对面的残余势力挟持着小翠出现在我们面前，叫嚣着要跟我们讲条件。当时，当时……你简直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对待小翠的！那不是人！是畜生！！不，比畜生还不如！！他们，他们……”
“那翠……他是怎么……牺牲的？”龙宿之前从未意识到，原来说话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
“我们眼看就要围剿成功，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他们的条件，但是又不能不救人，大队就发话让他们接近边境线，说我们看清楚人质才会考虑放人。那帮畜生就用好几道铁链拴在小翠身上，把他扔了过来。”墨尘音忽然激动起来，“是苍杀了他！是苍！！是苍开的枪！他亲手杀死了他最亲的师弟！！”
“你别这样，别这样，你明明知道大队长是有苦衷的……”如月哽咽道，“而且小翠那个样子……他挣扎过线就是为了求个痛快，他都那样了，你不是也看到的吗？！”
“是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墨尘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在驾驶座里，双手紧紧捂住脸，然而抽噎仍然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流出来，“可我根本不想知道，一点也不！”
春日的阳光静静地照进车里，而三人只感觉到彻骨的冰凉。
龙宿再见到苍的时候，后者沧桑憔悴得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报告大队，龙宿归队。”
苍平淡地点了点头：“你来了。”
“私自脱离集训是我擅作主张，请大队责罚。”
“到了这个时候，说这些已经全无意义了。”苍的眼睛下方有着浓重的阴影，“还折损了一个你的人，也许我该向你道歉。”
“……节哀顺变。”
“队里赭杉重伤、弦知音失踪，一下折了两个中队长，你回来帮忙分担一些也好。”
“我怀疑弦知音的失踪不简单，儒门出了这档事，我也没法再去参加联赛了，正好。”龙宿表示赞同，随即又问道，“那剑子怎么办？”
苍疲惫地闭上眼：“让他继续呆着吧……不要告诉他，伤心的人已经够多了。”
龙宿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苍独自躺在宽敞的特护病房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过往种种如止不住的雪花纷至沓来，一片片填满了他的脑海。
沉重的伤势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这感觉一如当日瞄准翠山行的时候。冰凉光滑的枪柄如烙铁紧紧地贴着他的指腹，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钻心疼痛。
再见……再也不见。他摁下了扳机。
“小翠牺牲了……空谷残声也死了，折你的属下和挚友，杀我的同道和知己……哈，我惨败、你惨胜……”苍慢慢阖上了眼睛，“朱闻苍日，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晚剑子刚结束训练就被教官拉到办公室：“找你的电话。”
“剑子么？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事回来再说，还打什么电话？”
“联赛我有事不能参加了，由后备选手顶替，你和佛剑好好加油，等你们捷报。”
“你说什么玩意儿？！怎么突然不去了？这没多久就要——”
“三中队被委派任务，队里不能没领导，我就留下了。”
“什么任务非要三中队去做？！其他中队哪里去了？”
“怎么？对我的安排不满意？”苍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不，没有，可是大队，你看这不是特殊情况么？”
“罗嗦什么，”苍接过电话，“执行命令！”
“是！”另一端的剑子不自觉一个立正，“保证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
龙宿拿回话筒：“这边一切有我，你安心参赛。”
“好吧……唉，真是可惜了。龙宿，你还记得你入队前我跟你说的绝境吗？”
“怎么突然提这个？”
“你先回答我，如果为了任务你必须将我抛弃在敌人后方，你做得到吗？”
“你想说什么？”
隔着电话线剑子的语气异常认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以前我们说的同生共死都是扯淡，实际上只要做到前两个字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
“同生，就是说我们活在彼此的血里。无论生死，只要有一个人活着，我们就都活着。”剑子加重了声音，“你永不会孤独一人。”
“我明白，你是告诉我以后如果真出现以上情况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抛弃你是不是？”剑子一时语塞，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后龙宿忽然笑了，“剑子……多谢。”
“客气什么，而且我还要补充一点，你不仅跟我们同生，还跟我们同在。去比赛的时候我看到的景象就是你看到的，我打倒的对手就是你打倒的，我拿到的奖杯就是你拿到的，我……”
龙宿执着话筒，听见剑子的声音经过弯弯曲曲的电话线传到耳边：“你和我们同在，和我同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永远不变。”
“熄灯时间到了。”教官走进房间，不顾剑子百般讨好，铁面无私地挂了电话。
而另一方，放下话筒后龙宿唇边浅淡的笑意消散在空气中，无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