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Chapter 3.9 ...
-
20XX年12月1日苍
信息不对等固然会造成不少擦肩而过的遗憾,然而最深的悲剧永远是那些我们太早知道,却太晚领悟的一切种种。
“工作开展还顺利吗?”晚训结束时,苍敲开一步办公室的门。
一步从满桌子的材料里抬头看苍:“差不多都上正轨了,做你们大队的政委可真不容易,我越发佩服小翠了。”
提到翠山行,苍的脸色不禁一沉。
“咳,我是说忙完这两天我就可以稍微歇歇了。”
“恐怕不成,”苍走上前帮一步摞好散落的纸张,“过两天我们还得去司令部开会。”
“军区有新动作?准备开始洗牌?”一步一脸疲惫,“龙首华阳身体状况不好,儒门内部该有人不安分了。前两年玉织翔接任的时候佛宗内部就弄了一堆幺蛾子,不少能人都被洗下去了,这是轮到儒门了?”
“你烦什么,我看龙宿挺能耐的。”
“我是反感争权夺利的无意义损耗。”
苍见一步莲华心情低落,出言安慰道:“未必是这事,佛剑前两周送材料时候和我说是有风声在近年搞一个特种兵军事技能联赛。”
“这种虚无飘渺的传闻犯得上现在开会?那帮就知道坐办公室享清福的领导成天就弄这假模假式的,我没时间,替我想个理由推了。”
苍站在窗口望着小训练场的灯光,半晌方接话:“转到A队当政委,辛苦你了。”
“A大队是把尖刀,我不希望它毁在这种无谓的争斗里。”
“你这次申请调动……袭灭天来怎么说?”
“与他何干?”一步莲华合上了手头的文件夹,“道不同。”
苍摇摇头,低声叹了口气。
正说着,门口执勤的哨兵敲门进来通报说剑子和龙宿已经回基地了。苍闻言告别了一步莲华,朝停车场走去。
彼时二人刚好接受完准入安检,剑子眼尖瞧见了苍,远远敬了个礼:“大队。”
苍颔首,和龙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剑子见状,知情识趣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今天傍晚金鎏影回报——”
“是我。”龙宿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下来。
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儒门少主真是好胆量,万一今天监视的人不是我们,你麻烦就大了。”
“实力不足才是招惹麻烦的根本原因。”龙宿不以为意,“说起来弦首的胆量也不小。”
“愿闻其详。”
“由于现任龙首病情反复,儒门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在这个当口还敢把我招进A大队,弦首冒得一手好险。”
“应该说是赌得一手好牌,A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至于其他的,都是附属品。”
“过奖了,我一定会记得弦首的知遇之恩。”
“不过是为自保而已,说不定日后玄宗还有倚仗儒门的时候。”
“说到玄宗,”龙宿忽然问道,“弦首知道异度吗?”
“你从哪里知道异度的?”苍的脸色忽然转冷,“君枫白吗?”
龙宿默认。
苍沉沉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异度只是我和小翠的一块心病罢了。”
“玄宗果然打压过异度集团。”
“没错,我进特种部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捣毁异度集团的一个军火库,却没想到有内奸泄密,任务失败,只有我和小翠活着回来……”苍目光悠远,语调沉痛,“此后我们组织了一系列的行动试图清剿异度集团,反被它背后的军中势力打压得几乎无法喘息。”
“原来如此。”
“说来你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儒门内暗潮四起,不少人觊觎着能从中分一杯羹啊。”
“道路阻且长……你我共勉吧。”
夜里孤独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地板上,延伸入角落的黑暗中——朱闻苍日拎着行囊站在楼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苍刚把龙宿送出门,回屋就从窗口看见了楼下风尘仆仆的某罪魁,顿时有了一种中了言灵的不祥预感。
朱闻苍日悠哉悠哉地目送龙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在心底大大地给对方的美貌点了个赞,而后才慢悠悠地上楼去了。
苍听见门板啪嗒响了一声,却没有什么起身招呼客人的意思:“我没得到军区临时换教官的通知,只好委屈你在我办公室将就一下了。”
然而朱闻一眼就瞄见了办公桌显眼位置上的那封紧急通知,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和视力受了极大的侮辱。
可还没等他开口,苍就一把抓过通知,两下撕成碎片往废纸篓里一塞:“朱皇和异度的事我没告诉他们,不用多想。如果你想监督君枫白的事,我可以把材料拿过来。”
“苍,”朱闻横跨一步拦在桌边,“前几天伏婴的事……我很抱歉。”
“我觉得他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倒是你,”苍直视着朱闻的双眼,“你该弄清楚自己的立场。”
“我——”朱闻语塞,“我没法选择。”
“所以做好你的本职吧,”苍推开了朱闻,“路长而歧,各自珍重。”
朱闻急急地追了上去:“苍,我会尽力保证——”
冰冷的门板重重摔在他脸上,一墙之隔的走廊上,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了。
朱闻苍日收拾了一晚上心情,以抖擞的精神面貌迎来了他与美人朝夕相对的二十天,而龙宿也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中,彻底领略了剑子口中充实的真正含义。
“小白菜,抓到你啦!”热乎乎的气息喷在龙宿耳朵边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龙宿沉着脸爬起来,一通乱甩把身上的泥巴树枝草叶通通位移到身边尾巴翘到天上的某人身上。
不远处的如月认命地擦着铮铮亮的狙击步。
龙宿一言不发地把吉利服(注①)扔在路边,重重跺着脚往操场跑。如月见状放下狙击步跟在龙宿身后跑走了。
没一会儿某人腰间的专线手机响起:“我说朱闻,你怎么回事儿?今天我这是第四次看见他们在操场上跑圈了,你这王牌狙击手就是这么训练出来的?”
“岂止跑圈这么简单,我可是呕心沥血地教导他们啊!”朱闻笑得没个正形。
“好,那麻烦阁下告诉我您除了在课程开始前三天给他们教授理论知识以外还干了什么正事儿?”
“躲猫猫啊!”
“……”
“被我抓到了就下去跑二十圈,怎么样,好玩吧?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
“其实很不错了诶,你看刚开始每天他们跑了差不多四百圈,今天都傍晚了他们才跑第四次,多大的进步!”
“……”
龙宿和如月目不斜视地从剑子金鎏影面前再一次滚过。
“跑了这么多次,有什么心得体会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声音诡异地在空无一人的249高地的傍晚回荡,下一秒一颗冒着热气的弹头就擦着龙宿的裤缝哧溜钻到地底下去了。
“跟你们在一起玩儿啊,还真是没劲。”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钻出来,“隐蔽是狙击手的生命,在战场上的原则就是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和朋友发现你,练了这几个星期你们还是没掌握要领,在下是深感忧虑啊。”一团东西冷不丁从黑黢黢的灌木丛里蹦出来,“啊砸!!!!!!!”
如月配合地做了一个闭眼的惊吓表情,龙宿压根连眼皮都懒得动。
朱闻从伪装服里挣扎出来:“勤学苦练是军队的优良传统,今天我呢刚跟你们大队申请过,特批你们可以晚饭缺席,熄灯不回寝室。怎么样?教官我是好人吧?今晚上看起来天气不错,好好思考一下人生,明天晨跑不结束不准下249高地。”朱闻的食指绕着太阳穴转个圈,“少吃一餐也是为了保持好身材嘛,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对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明天早上晨跑结束之前不——要——让我看到你们两个——”朱闻大步流星走下山去,“红烧蹄膀——我来啦~~~~~~~~~”
如月看着天上圆滚滚的月亮:“好吧,又是一个晚上的月光浴。”
龙宿捡起地上散落的伪装服和狙击步,闷头找个地方坐着。回想着这一个月来自己一次次被朱闻从沙堆后拉出来,从灌木丛里扒出来,从树杈上拽出来,从石头缝里揪出来,从乱坟堆里挖出来,从车轱辘边上拖出来,从下水道里捞出来,从档案柜里拎出来,从烟囱里踹出来,从装土豆的筐子里提出来的种种,觉得这人生也不是总会留给自己很多思考的余地。
“诶,你真的思考人生呢?”如月靠过来。
“不是,”龙宿扯着身下的草叶,“思考怎么样才能让今晚成为我准狙击手生涯最后一个晒月亮之夜。”
如月趴在龙宿肩头不说话,半晌忽然转转眼珠子:“要不我们*&)¥@#!#¥%%&*¥#@”
龙宿唇角弯弯,恰似西天佛祖的拈花微笑。
注①吉利服Ghillie Suit,在特种部队中一般用于狙击手,一件好的吉利服能借助很好的伪装避免被其他人和动物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