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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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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11月11日月灵犀
我想我应该知道，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平安有时候就是个泡影，如同那些诗里面描绘的美丽场景，只是凡人的一厢情愿。或许我本来就是个滑稽的人，在不恰当的地方满心欢喜地许不恰当的愿：一愿父母康健；二愿亲友平安；三愿君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我……你……”月灵犀看着门口龙宿的身影，震惊不已，镇定过后不由心下一安，与罪犯对峙数小时的紧张疲惫和担心后怕一瞬间涌上来，“你……怎么来了？”
“你出事了，我当然要来。”龙宿大步走近月灵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还好么？”
“我没事，没事，”月灵犀低下头看着龙宿握着她的手，“你别紧张，我真的没事，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要闯进来……你怎么这么傻？”
“我怎么会扔下你一个人？”
潜伏在现场附近射击点的剑子牙酸地把耳机扯松了些。
“行了别演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警察？只不过好奇想看看西蒙找来的人能玩什么把戏，你们还演上瘾了？”
“你什么意思？”龙宿回身，不着痕迹地将月灵犀和小男孩挡在身后。这才看清主犯是个英挺端正的青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浓重的颓废之气。
“条子们精明得很，怎么可能放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进来送死？”主犯从身边的背囊里掏出一副手铐把龙宿拷在装饰柜镂空的柱子上，“既然进来了就乖乖充当我的筹码，不然我先崩了他们。”
“他不是——”
“用不着你多嘴，去那边呆着！”青年不等月灵犀说完就把他们赶到房间另一头，换了个人看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西蒙始终没有出现，就连月灵犀也逐渐有些怀疑这个董事长到底有没有把他的孩子放在心上。龙宿则一直默不做声地垂眼靠在装饰柜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警察，他们既然让你进来，想必身上装了联系外界的设备。拿出来，我要和他们通话。”
“你直接说，我就不取了，他们听得见。”龙宿微微抬抬手，金属镣铐相互撞击的哗啦声提示对方自己行动并不自由。
“怎么？承认自己是警察，不辩解几句？”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浪费口舌，你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说。”
“好，我喜欢利索人。外边的警察听着，现在是九点半，我要求西蒙在一个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到点他还没有出现，过五分钟我就给这里的人质每人一发子弹。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就让人质死掉，他还有时间好好考虑。”
很快屋外的扩音器就给出了回应：“西蒙先生因公去了外地，一个小时内不可能赶过来，可否放宽条件？”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信你们才见鬼了！告诉你们，少跟我讲条件，再多讲一句，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刚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也不过五点多，按理说外面应该已经大亮了，龙宿偏头，透过窗户观察天色。然而初冬的W市阴雨连绵，天空仍旧呈现出一种倦怠的死灰色，完全吝啬给这座城市一缕光明。
房间另一端，月灵犀低声安慰着怀里的小男孩。即便遭受了这么大的变故，小脸吓得煞白，男孩依旧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呆着，并没有大叫大嚷。这般年纪就如此镇定，想必家教极严，看来这位董事长绝非泛泛之辈。
“师兄，麻烦你退出射击点，计划有变。”
“有新情况？”剑子小心翼翼退出射击位置，让一旁的警方狙击手替补上去。
“一言难尽……总之可能需要你带突击队进入强攻。”
“强攻？怎么，那个董事长真的在外地？”
“假的，刚刚是我找借口拖延时间，你快下来我们重新确定行动方案。”
“他在本市为什么不出面？眼睁睁看他儿子送死？”
“大概他觉得自己的命更金贵吧……你赶紧下来，没时间了。”莫召奴刚说完就感觉肩上一重，回头看见呈立定拖把状的剑子。
“我看突击组还是你们的人带，我从屋顶上去。”剑子忙着扯掉刚刚来不及脱的伪装网，“到时你看我手势向屋内喊话，声音越大越好，掩护我上房顶。”
莫召奴不无担心地盯着剑子：“就你一个人行吗，会不会太冒险？”
“这就小看了你师兄不是？上房揭瓦是我们必修课，安心吧。”剑子说着把怀里枪械往莫召奴身上一挂，转手卸了莫召奴的佩枪，“原计划不变，仍旧以闪光弹为信，我配合你们突击队强攻。”
屋外紧锣密鼓重新筹划营救计划之时，屋内的气氛越来越凝滞，龙宿紧盯着床头价格不菲的红木挂钟缓慢做圆周运动的指针，似乎已经对当下处境认命了。
“看来你爸也不怎么把你放在心上么，小孩，”主犯悠闲地坐在软椅上，时不时把枪口的指向换个目标，“还有你们两个，那帮警察除了喊话瞎嚷嚷也没敢采取什么行动嘛，枉你们拼死拼活替他们卖命。”
龙宿低低嗤笑了一声。
“怎么，我评价的不对？”
“你不配。”
“我不配？我就是从他们里面出来的，他们的破事我还不知道？”
“懦夫。”龙宿面无表情地送了他两个字。
“小警察，刚进局里没多久吧？我劝你别对那里面报什么幻想，里面有几个人是干净的？真要清理出来吓死你！初入行的时候谁不是信誓旦旦，到最后能坚持的又有几成？”
龙宿缓慢地转过脸对着主犯，一字一句道：“落败不是你欺凌弱小的正当理由。”
“真像啊……”主犯用枪抵着龙宿的下颌，“跟我当年一样，以为世界上真的是有非黑即白的法则，天真地发誓，要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
龙宿眯起眼：“现在呢？”
“现在么……我终于知道，”主犯转过身去，声音在窗外扩音喇叭里的喊话中显得有些模糊，“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东西。”
“砰！”门外忽然一阵巨响，紧接着刺眼的光线从门缝里射了进来。
趁着屋内众人愣神的瞬间，龙宿绷紧手铐锁链猛地一挣，雕花的装饰柜柱子应声而断，而后一脚踹翻了准备回身开枪的主犯。主犯手中的枪还未抬起就被龙宿一肘打下，与此同时落地窗一声爆响，一道人影伴随着漫天的玻璃渣子落入房间。
“都滚出去！要不然我毙了他！”剑子刚料理完眼前的小喽啰就听见身后一声大吼。
到底是双手被制行动不便，龙宿脖颈被主犯右臂死死卡住，太阳穴上顶着一把枪。此时门外的歹徒都已被警方制服，冲入房间的突击队员没料到竟会是这个局面，不由面面相觑。
剑子使了个眼色，立即有队员上前护送两名人质出门，等到确认两人都到安全范围后，他幽幽开口道：“你想怎样？”
“怎样？！你们坏了我的好事还想我怎样？！给我准备车，你们的人统统撤离现场！”主犯一阵咬牙切齿。
“不可能。”
“那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剑子看着龙宿噙着的冷笑，淡定地放下枪：“我不会忘了帮你收的。”
话音方落，龙宿猛然发力，拽住主犯右臂将人过肩摔至地上，在后者挣扎着要起身之时一拳补在眼眶上，早已藏在指间的钥匙狠狠捅进对方左眼。鲜血汩汩流落，主犯捂着伤眼在地板上挣扎不休，龙宿起身扭头，准备腾出位置让警方人员上前押解罪犯。
剑子的枪却响了。
龙宿愕然回头，看见面目狰狞的主犯缓慢地倒了下去，放在腰间的手上握着一把匕首。随即喷涌而出的殷红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帮着莫召奴将现场清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此时满布天空云层才渐渐破开，阳光透过缝隙稀稀拉拉地照下来，更显得一片惨淡。
“这次真是多亏师兄帮忙，今晚一定好好请你搓一顿。”莫召奴摘下帽子擦了擦满头的汗，“要不我和苍队说一声，你们今天就先别急着回去——”
“不用了，龙宿第一次开荤，我把他带回去让他好好平静一下。”
“那至少也吃完晚饭再——”
剑子摆摆手转身走了。
月灵犀被龙宿扶到车里的时候牙齿还在不停地打战：“学、学长，谢谢你，真没想到……”
“是啊，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相见。”龙宿苦笑，“并不算是个好日子，嗯？”
“幸好你来了……”月灵犀努力憋着眼底的酸涩，“谈崩了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说什么傻话，”龙宿抬手替月灵犀理了理凌乱的发梢，“你家人听了会伤心的。”
没料到月灵犀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一大滴一大滴落在龙宿手臂上，甚至冲淡了他皮肤上残留的血迹：“我……早就没有家人了。”
“什么？！”
“其实我那时候转学……就是因为我妈去世，我、我……”月灵犀冰冷的手指紧紧握着龙宿的胳膊，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学长，我……”
龙宿正要出言安慰，莫召奴却快步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抱歉，局里来电话，要我赶紧带人证过去，回头我一定安排时间让你们叙旧。”
“正事要紧。”龙宿拍了拍月灵犀的手，“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别想太多。”说完转身下地，关上了车门。
莫召奴担心月灵犀受凉，体贴地替她升起了车窗玻璃，龙宿的身影在逐渐缩小的窗户缝隙中越来越模糊。
月灵犀泪眼朦胧地最后望了望龙宿，掏出手机抖抖索索地摁下了一串号码。
机械的嘟嘟声没响多久，一道温和的沉稳男声传入她的耳廓：“灵犀吗？”
月灵犀终于止不住大声抽泣起来：“先、先生，您、您……能过来看看我吗？”
龙宿目送着警车消失在车道尽头的转弯处，勉力维持的平和褪色成一脸黯淡。他摸出一支不知什么时候被警局工作人员塞进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缓缓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刺激辛辣的烟雾霎时充满他的口腔。
剑子看见龙宿的时候，后者的眉眼隐藏在缭绕的烟雾后，暧昧难辨。他笑着打下龙宿执烟的手：“怎么突然想着要慢性自杀？难道是这荤开得太刺激？”
龙宿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满脸尚未洗掉的血污中异常明亮：“队长，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