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吹动了你的长发》铁血汉唐

30、好人还是坏人？

　　因为期末了，学校事情比较多，中午没回家吃饭。
　　大概岳母又费了不少事吧。晚饭的时候，晓倩和我们一块在餐桌上吃饭了，而且有说有笑，跟早晨的时候判若两人。
　　饭后，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黎晓曼，洋洋母子俩。我忽然记起来，今天又是钢琴课的时间了。这段时间忙晕了，晓倩出院后，竟然忘了告诉黎晓曼我要去她家给洋洋上课，暂时不要再到我们家来的计划。但是现在说已经晚了，人都在家门口了，不能不让人家进来吧。
　　“前两次来都没见着林老师，今天好，阿姨，林老师都在。”没等我说话，黎晓曼先开了口，并且拉过洋洋跟岳母，晓倩一一问好，“我们又来打搅了。洋洋，快叫奶奶，林老师。”
　　岳母，晓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好孩子，快过来坐。”岳母拉着洋洋的手，让他坐到她的旁边，欢喜的看着他，“多好的孩子啊……”
　　晓倩的反应跟岳母相反，出奇的冷淡，只礼貌性的说了一句：“来了？坐。”
　　就不再言语，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自顾自的看电视去了。
　　“林老师最近很忙吧”黎晓曼似乎感觉到了晓倩的冷淡，小心翼翼的问，“前段时间您说在备孕，是不是现在有好消息了”
　　此话一出，最后悔的是我，当初应该告诉黎晓曼关于晓倩的情况的，而且出院后应该及时通知她我可以到他们家给洋洋上琴课，这段时间不要再来我们家了。可是太忙，事情又多，就忘了。
　　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场面无比尴尬，晓倩怔怔的看着黎晓曼，不知如何是好。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怎么我说错话了吗？”黎晓曼看看晓倩又看看我，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没什么。”我赶忙打圆场，对黎晓曼说，“她有点不舒服。”
　　晓倩马上站起身：“我累了，先去睡了。”
　　岳母也尴尬的对黎晓曼笑笑,起身向卧室走去：“你们聊，我陪她一会儿。”
　　这样一来，黎晓曼更加的局促不安起来，非常不解的看着我：“夏老师，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吧？怎么……”
　　“没什么……”我赶忙安慰她，“晓倩病了，等下再跟您解释。我们先去上琴课。”
　　上完课，送黎晓曼，洋洋母子俩出门，一直陪他们走到停车场，我把晓倩的情况大体跟黎晓曼讲了。
　　“这么严重？”黎晓曼愧疚道，“我真的是说错话了，而且我们也不该来打搅。实在对不起林老师，您看，我要不要再回去给林老师道个歉？”
　　“不用，不知者不怪。”我说，“以后，我还是去你们家给洋洋上琴课吧。”
　　“要不停了吧，林老师现在这样，正需要您照顾，我就不给您添乱了。”
　　“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该怎么上还怎么上，根据我的情况，去的时候我会提前打电话联系您。”
　　“总感觉我们给您添麻烦了。”黎晓曼还是不安，“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一定说一声，有时间就给洋洋上琴课，没时间就算了，还是林老师的事情要紧。”
　　“好的，我会处理好的。”
　　回到家，赶忙去给晓倩道歉，告诉她，是我不好，没有把事情安排妥当。
　　“不怪你。”晓倩淡淡道，“你去吧，我累了想睡了。”
　　我看一眼岳母，岳母欲言又止。
　　今晚晓倩的心情本来挺好的，可是因为我，她的情绪再次受挫，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大吵大闹，现在连跟我吵的心情都没有了。禁不住地，我自责起来。
　　第二天早餐晓倩又没出来吃。
　　“这样下去不行的，身体达不到指标不能进行第二次化疗的。”我对岳母说。
　　“主要还是心理问题。”岳母为难的样子，“你不清楚晓倩心里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我在想，是不是该跟你父母谈谈这件事了？晓倩最大的思想顾虑，还是关于你和你父母的。”
　　“是吗？她怎么说？”
　　“最好还是先看看你父母对这件事的看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总是回避也不是办法，早晚要面对的，而且我觉得越快越好。”
　　“我不确定我父母的态度。”
　　“你是觉得不好开口吧？那就我来说。”岳母很坚决的样子。
　　年底了，往年都回家陪爸妈过年，今年正愁着如何应付过去呢，岳母既然这样说，我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也许他们更好沟通吧，我倒省事了。干脆直接告诉爸妈晓倩病了，希望他们过来看看她。至于病情，等他们来了再说也不迟。
　　电话里，一听到晓倩病了，爸妈表示马上过来看晓倩，并嘱咐我晚饭在我这里吃，他们会过来帮着做。
　　我把消息告诉岳母，岳母说晚上多备几个菜，把岳父也叫过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傍晚时分，爸妈就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怎么了？晓倩怎么了？”一进家门，妈妈就迫不及待的，吵着要见晓倩，“怎么几天不见就病了呢？”
　　听见声音晓倩赶忙跑出来，妈妈一下抱住她。
　　“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妈妈心疼的摸着晓倩的脸，然后嗔怪的看着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照顾的她？”
　　晓倩勉强的陪着笑脸：“妈，不怪他，怪我自己不小心。”
　　“大哥，大姐，你们好，让你们担心了。”岳母从厨房走出来，跟我父母寒暄着，“我这女儿就是不省心。”
　　“大姐别这么说，肯定是阳阳照顾的不周到。”
　　“夏阳很好。”岳母沏茶倒水，一阵忙活，“与夏阳无关，是我女儿不省心。”
　　“怎么了？什么病？”爸爸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是啊，听阳阳说，这段时间一直是您在照顾晓倩，怎么不告诉我们？我们是最应该过来照顾晓倩的。”妈妈说。
　　“都一样。她的饮食起居我更熟悉一些，照顾起来更方便。”岳母叹口气，“先不多说吧，饭做好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正说着有人敲门，岳父也来了。
　　“林校长来了？”我爸妈赶紧起身给岳父让座，“我们没把倩倩照顾好，让您累心了。”
　　老感觉我父母在岳父面前有些自卑，有些愧疚，像是欠了岳父多大人情似的，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时间越久，年龄越大，这种伤痛越清晰，越明白：父母的尊严，面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子女的争气与否。从这一点来说，我愧为人子，后悔当初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来了，来了。”岳父微笑道，“大哥，大姐都来了？”
　　“都来了，都来了。”我父母都陪着笑脸，“林校长快请坐。”
　　看到岳父的笑脸，我的心里好受了许多。难得岳父没有在我父母面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同时也更加体会到了，父母对于子女那份永远难以割舍的爱，无论身份再怎么尊贵，为了自己的孩子，必要的时候也得放下身段，低头弯腰。
　　“女儿不省心，给二老添麻烦了 。”岳父坐下后对我父母后说，“还望大哥大姐多担待。”
　　“怎么说麻烦呢，都是自己的孩子。要说麻烦，还是您跟倩倩妈妈操心操的多，我和阳阳妈妈有愧。”爸爸说，“到现在连晓倩的病情都还不知道呢。”
　　“先不说了，吃饭。”岳母又开始催了，“吃了饭再说。”
　　“也好，难得两家人聚到一块，咱们就开开心心先吃饭，然后再谈晓倩的病情。”爸爸已经看出岳母不愿意提及晓倩的病情，“咱们两家人和和气气的，人多力量大，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
　　“对，对，对。”岳母高兴道，“大哥说的对，先不说不开心的事，开开心心吃饭。”
　　我妈会意，也不再追问晓倩的病情，而是拉着晓倩的手，到餐桌边坐下，让晓倩坐在她身边。
　　用餐的整个过程，岳父，岳母都对我父母陪着笑脸，说话也难得的客气。妈妈更是不断地给晓倩夹菜，催晓倩多吃饭，多吃菜。
　　好一餐和谐的家宴！
　　餐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吃完饭后，岳母吩咐我和晓倩收拾餐桌，洗碗，拖地，俩爸，俩妈则去了书房。
　　“你会不会真的离开我？”收拾停当，坐回沙发，晓倩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而且她在等我回答。期盼，希望，绝望，几种神色，交替在她眼睛里逗留。但是充塞的更多的却是无助和可怜。我不忍直视这样的一双眼睛！更不忍伤害一颗正在痛苦深渊里挣扎的心灵！
　　“怎么总是问这么伤感的问题？”我故作轻松的微笑道，“我已经说了一万次了，放宽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是你要走，我也理解你。”晓倩脸颊上淌过一串泪珠，然后就不再言语。
　　“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再次承诺，“不要胡思乱想，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我知道我心里矛盾重重，但是现在必须说这样的话，未来谁知道呢？只是眼前我不能太残忍，每每想到这些我都觉得自己有些虚伪，明明是希望自己还有条后路可走，能够摆脱不情愿的困境，却又不得不撒几句善意的谎言。
　　自私，不够善良，不够厚道，我知道内心深处，我与这几个词都脱不了干系，我是一个坏人？想到这里我吓了一跳，我到底该算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