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吹动了你的长发》铁血汉唐

28、精神食粮

　　忘了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身体似乎不受大脑控制了，不知不觉出了医院，走进了街边的咖啡屋。
　　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品。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上的车水马龙。
　　川流不息的人群，勇往直前的车海，交错着在我眼前晃动。而我却在本该忙碌的时段，不得不驻足停留。忽然感觉是被匆匆忙忙的节奏甩出了既定的轨道。这是一种惩罚？一种抛弃？我更进一步意识到也许这是任性的代价。我错了？晓倩错了？而且错的太离谱，老天爷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了，曾经有那么多，那么合适，那么美好的机会！我们却都没抓住！
　　手机响了，是岳父打来的。
　　“你在哪里？”岳父问我。
　　“街边的咖啡屋。”
　　岳父没再说什么，我也没有心情问什么。
　　几分钟后，岳父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岳父说，“说实话，我比你还难受……”
　　“没有……”我言不由衷，强迫着就要涌出眼眶的泪珠，让它们退回眼睛里。
　　“晓倩有错，不该任性。”岳父看我一眼，“但是你做的也不好，不该三番五次的伤害她……”
　　“我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岳父恢复以往的严厉，“我希望我女儿安然无恙，所以希望你好好配合。离婚再娶还是怎么样都行，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必须先治好她的病。”
　　“我会好好照顾晓倩。”
　　“那就好。”岳父说，“除了该上的课，其他的尽量都推了吧，多留一些时间陪晓倩。”
　　“好的。”
　　岳父走了，我返回病房。
　　晓倩睡着了，腮边还挂着泪花。我轻轻帮她擦去，发现没化妆的她，比平时憔悴了很多。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原来她并没睡着，眼睛里全是忧伤和无助。
　　“怎么会？”我想尽量调节一下气氛，“这可是早就承诺好的，不论疾病还是健康，我们都要好好照顾对方。”
　　“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承诺？”
　　“结婚的时候啊。”
　　“那都是说着玩的场面话，谁会当真？”
　　“我会啊。你也得记着，也要做到。”我说，“如果以后我生病了，你也要好好照顾我。”
　　“我们还有以后吗？”
　　“看你说的，这点小病就把你吓倒了？医生都说能治好，你怕什么？”
　　“爸爸已经跟我说了，病能治好，我也有信心了。”晓倩看我一眼， “可是……”
　　“可是什么？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我们的孩子……”晓倩说着，眼泪又涌出来。
　　“现在不考虑这些。”我想岔开话题，“先治病要紧。”
　　“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晓倩说，“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咱们还是离婚吧，你没必要再对我付出更多。”
　　“说什么呢？先治病要紧。”
　　“我心里很明白，我对你，尤其对你们全家来说都毫无意义了。”晓倩越说越激动，“以前有事总爱去找你父母，现在我已经没脸见他们了。他们想要的我给不了了。”
　　“人活着不是只为了孩子，好不好？”我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听话，好好休息，先把病治好了再说。”
　　因为这正是我觉得最难面对的问题。我怎么对我的父母说？他们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中午的时候，岳父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岳母，岳母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坐到晓倩床边的时候，却还是一副笑脸。
　　“妈妈给你做了排骨汤，快趁热吃。”岳母把排骨，米饭端到晓倩面前。
　　“妈妈对不起。”晓倩又开始哭泣，“让你和爸爸为我操心。”
　　“是妈妈对不起你，对你关心不够。”岳母眼圈又红了，抓着晓倩的手，“倩倩放心，有爸爸妈妈在，天大的事都不怕。”
　　“都怨我，没有好好听你们的话。”
　　“后悔也没用了，从现在起好好听话就行。”岳母帮晓倩擦去眼泪，“从现在起好好吃饭，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不要再伤心难过了，负面情绪对病情不利。”
　　看来，岳父已经做好了岳母的思想工作。
　　“你俩出去吃饭吧。”岳母对我和岳父说，“这里有我，你们尽管放心。”
　　我注意到，岳母的眼睛里满是愧疚的神色。我的心里一震，岳母真的是个善良的好人。
　　下午我和岳父跟孙主任继续沟通晓倩的手术方案。
　　晓倩需要做子宫次全切术，微创手术，时间定在后天上午。最后我在手术协议书上签了字。
　　“这几天你肯定没休息好，早点回家休息一下吧。”回到病房，岳母对我说，“这里有床，我陪床就行。”
　　“明天需要做各种检查，还要清理肠道。”我把检查单放到晓倩床上，“明天下午我有课，可能来的晚一些。”
　　“没关系，我的身体还行，我陪着她，你放心好了。”岳母又一次催促我，“赶紧回家休息吧。”
　　去医院外面的快餐店随便吃了点饭，身心俱疲的我，立刻回了家。
　　冬天天黑的早，到家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慢慢的蹭上楼梯，却发现门口有人站在那里。原来是黎晓蔓和她的儿子洋洋。我竟忘了今天有洋洋的琴课！
　　“夏叔叔好！”洋洋先和我打招呼。
　　“是你们啊！”我赶紧开了门让他们进去，“在外面等好久了吧？”
　　“没有。”黎晓曼说，“刚到一会儿，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吗？林老师呢？”
　　“林老师啊……”我本想说实话，但又觉得不妥，于是撒了谎，“她有点事，今天不回来了。”
　　“您很忙吧？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不，我不忙。”我指着沙发对黎晓曼说，“您坐会儿，我马上给洋洋上课。”
　　给黎晓曼倒了杯水，然后我拉着洋洋坐到了钢琴边。
　　洋洋今天穿了白色的羽绒服，小脸越发显得白嫩干净。我帮他把羽绒服脱下来，里面是红色的毛衣。立刻脸色变得生动起来，眼睛亮亮的，炯炯有神。面对如此可爱的孩子，我的倦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了。今晚我教的特别认真，特别用心。好几次我握着洋洋的小手，不想松开……
　　他们走后，我一直在回味洋洋漂亮的眼神。
　　如果我有儿子，一定也会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吧？
　　可是只能是如果了，只有羡慕的份了！就在这时，一个自私的念头蹦出来，不管如何，我不想停掉洋洋的琴课。或许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洋洋的光顾将是我生活中一餐尤为重要的精神食粮了。
　　老天爷，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儿子，当我想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你怎么能这般无情，不赴老爸之约！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
　　泪水漫过眼眶，流过指缝，跌碎在脚下！
　　“老天爷，不应该这样啊！太不不公平了。”我对着夜空大喊。
　　但是，只有死寂的黑沉沉的夜，横陈在眼前，没人理会我的绝望与伤悲！
　　回首走过的路，我并没有懈怠，没有苟且，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我和晓倩的感情本就不够和谐，不够牢固，甚至可以说脆弱的不堪一击。现在的一切越发像一根导火索，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如果她不那么任性,不乱用药，也许就不会弄到今天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我不希望她得这样的病，我希望她尽快康复。但是如果我的父母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也只好站在父母这一边了。毕竟我没有那么高尚的精神境界，可以不顾一切，捍卫我们的爱情。我是父母的独子，我有义务让我还有我的父母拥有一段正常的人生路，让他们享有子孙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另一方面，作为夫妻我同样有义务在爱人生病的时候，照顾呵护，直到她健康平安。
　　所以，晓倩康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别的缓一缓再说。事情想明白了，心情也就平静下来，睡意慢慢的回到身边来。
　　也许这几天精力有些透支吧，第二天十点多中我才从梦中醒来。赶忙打电话问岳母要不要送饭到医院。岳母说，吃饭问题不用我操心，还剩两个体检项目，下午做来得及。还说昨晚跟晓倩谈了很久，晓倩的精神状况有所改观。所以让我安心上课，不必着急去医院。
　　下午上完课，来到医院的时候，岳母说所有检查项目都已做完，清理肠道的药，晓倩也已经服下了。我让岳母回家休息，岳母说也好，正想回去准备点住院需要的东西。
　　所以今晚我陪床。
　　晓倩的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几分钟就跑一次厕所。
　　“很难受吗？”我问晓倩。
　　“是不是老天故意考验我的意志，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从来都没受过太多的折磨，所以这次老天爷得让我补上这一课？”晓倩躺在床上答非所问，“我会闯过这一关吗？”
　　“会的。”我鼓励她，“坚强一点。”
　　“夏阳，谢谢你，这时候还能陪着我。”没有了趾高气扬的神态，晓倩说话的语气满满都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