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二世后传》清风婉陶

5、训猫

　　北极傲雪不会向潘朗介绍这些猫的功用，那是他心底的神圣之处。
　　他只对潘朗不容置喙地嘱咐了一句：“死了一只猫，你提头来见。”
　　“这，这……”潘朗心里大吐苦水，这人有人道，猫有猫道，猫若要死，我也没办法阻止啊。而且这大欺小的毛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
　　“不想做垃圾就自己想办法，这是你的职责。穷则思变，变而能达。”北极傲雪很久没有教导人了。
　　上一次的谆谆教导还是在一千年以前。他这辈子最乐意教导的就是教导一个他心甘情愿教导而且对方也愿意听他教导的人，那个人就是蓝阿忘。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北极傲雪眯缝着眼睛好似毫不在意地观察潘朗的反应，没有人会像阿忘一样好学的，他在心里笃定着。
　　可是对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潘朗高朗着声音道，“那……如果我有做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请教你吗？”
　　北极傲雪愣了一下，吞吐道：“好……可以。”
　　这是北极傲雪与潘朗的第二次见面，没想到蜷缩在洞里受冻一夜的潘朗不仅毫无怨艾，居然还如此开朗向上。
　　“你不怒不气？”北极傲雪喃喃问道。
　　“在一个手里拿着锤子的人看来，这世界就是一个一个钉子。”潘朗心想：我不想做锤子，也不想做钉子，我只想做一个逍遥散人。
　　既然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既来之则安之，把任务尽早完成了就可以回家了。
　　这些念想当然都逃不过北极傲雪的耳朵。
　　“你倒是个通透的人。”北极傲雪不由赞赏道，他一生阅人无数，似眼前这个少年这般年少却如此镇定大度，当真难得。
　　不过通透的人算计多于纯良，并非善类。
　　不似阿忘那般可爱，北极傲雪眼前浮现出初见阿忘的情景，也是相般的年纪，冲动、纠结、愤懑……却无限真实。
　　似阿忘那般真实而可爱的人，如天上的皎月，举世无二，难能珍贵。
　　“做错了事，自然要改，要负责任。”这和通不通透有什么关系？
　　一群群懒猫散发着慵懒的满足气息，带着三分疲倦，七分满足爬在潘朗脚踝下摩挲，那份亲人似的满足感北极傲雪从未感觉到过。
　　他们很喜欢他？仅仅一夜？他是如何做到的？北极傲雪不禁略略惊讶，薄唇微微分启地盯着潘朗看。
　　只见少年含着笑意蹲下身去，用白嫩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猫头抚摸到猫尾，一边摸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没得到恩宠的猫争着抢着往少年的身上窜，头上、背上、膝盖上，嗷嗷叫着争先恐后地占领领地。
　　少年佯装生气站起身，双臂交叉叠起在胸前，闭着双眼摇完头后又高高昂起，再也不肯理它们。
　　猫们似懂人性般哀怨地小声叫着爬在地上认错似的抬头看着少年，眼神里皆是苦楚。
　　“有意思。”北极傲雪不由自主叹道。
　　少年专心专意生气，根本没听到这个高傲的白发人的喃喃自语。
　　他看猫们伏地认错，便一二三四点着手指头点兵点将点了最乖的三只大猫七只小猫趾高气昂地向洞外走去。
　　“哦？”北极傲雪扬了一下下巴，跟了出去。
　　只见少年和他的猫们在洞外不远的拐角处停了下来，窸窸窣窣地蹲了下去，再起身，每只猫欢跑着嘴里叼了条鱼奔了回来。
　　北极傲雪眸子散出蓝光，定睛看去，原来那是一个砸开的冰窟窿，冰窟窿里活蹦乱跳着好多鱼。
　　原来一早他放到洞前给猫的一桶鱼都被这家伙砸个冰窟窿投掷进去了。
　　少年在另一侧对他骄傲地微笑：“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是生灵都喜欢自力更生的感觉。”
　　“是吗？”北极傲雪眼神迷离。
　　包括他的阿忘？
　　他对他照顾得好好，以爱的名义对他束缚得好好，与蓝忘机对他的管教别无二致，是另一种肆渎？
　　我们都没有给他成长的机会。
　　而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明白这个道理。
　　“你还有两把刷子，没事把自己身上的猫也刷顺点。”北极傲雪幽幽道。
　　我倒是想给你刷顺点，少年心道。
　　“你叫什么名字？”北极傲雪倚在身边的梅树上道。
　　“潘朗，潘安的潘，开朗的朗。”
　　“够能标榜自己的。”北极傲雪眯缝着眼睛道。
　　“这是我爹娘对我美好的期冀。”期冀而已，较什么真啊！潘朗把对这个难相处的老人的怨怼都撒在心里。
　　“你这样喂不怕饿死几只搭上你一条命？”北极傲雪问道。
　　“我不制服它们就会被它们弄死，你也看到了你的猫有多撒野。”
　　“现在是你的。你的猫。不是我的了，交给你就是你的了，你要为它们负责。”北极傲雪好久没说过这么多正确的废话了。
　　“所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只要在每只猫九周时交给你完完好好的四百一十二只猫就好了。”少年一边说一边似给自己打劲般昂头挺胸往洞里返。
　　“呵。”北极傲雪露出一声惯常的轻蔑的笑。他倒要看看这少年有什么本事。
　　他跟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也朝洞里走去。
　　这情形似曾相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安抚好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北极傲雪道。
　　“什么地方？”少年心想，山洞还不够，怕我还不够惨是不是？还要把我扔悬崖还是冰窖？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惩罚我不听话，要把我扔进大冰窟里喂鱼，让我自生自灭。
　　少年顿时感到有点懵，五雷轰顶的感觉。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无聊。”北极傲雪突然觉得这小子有点傻得可爱。
　　“那……？”
　　“去了就知道了。那个地方有厨房，有梅树。”还有我们最初的回忆。北极傲雪默默想到。
　　他突然很想重温一遍过去，这次和人一起，不和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