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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在诬陷现场 师妹昨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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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甘霖洗净了世间尘埃。
清晨的仙葫派,被一层如纱似翼的薄雾笼罩着。
灵雾流转,熠熠生辉,正是仙葫奇景灵雾罩山。
雾中充斥着雨后特有的清新,还有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涤荡一切邪祟,却驱不散见素堂前的喧嚣。
“师妹方才说,这沾染魔煞之气的骨簪,是我的?”
这声音骤然落下,澄澈如玉石相击,却仿佛裹着冰碴子,瞬间冻住了周围喧闹,也让处于混沌中的沈欣玥清醒了几分。
她费力睁开眼,入目不是医院熟悉的日光灯,而是成片浮动的云气与雕梁画栋的飞檐。
近前,身着月白衣袍的年轻男子长身而立。
只见他龙眉凤目,薄唇挺鼻,衣袂垂坠间,隐隐泛起流云暗光,宛如初升朝阳破开迷雾。
彼岸朝阳,平安昭昭——这八个字瞬间撞进她的脑海。
毕安昭!
沈欣玥脑海中炸响一道惊雷。
她刚在医院打完动员剂,有些难受,正躺着休息,怎么就穿书了?
毕安昭,悲情男配,出自她前几天读过的龙傲天修仙小说《斩魔成道》。
出场时是寄身在古剑中的一缕残魂,身份神秘,最新章节才揭露他的前尘旧事。
正是仙葫派那个惊艳三界的大师兄,因被诬陷勾结魔修而自逐门派,之后被人生擒囚禁、生炼入丹。仙葫派全门覆灭。
眼下这场景,分明就是他被诬陷的关键节点。
可书中并未细说这场诬陷的细节,只简单提及,乃仙葫派不能修行的小师妹所为。
便是沈欣玥穿来的这个身份。
她手中拿着关键罪证,也不知道是否已经诬陷了。
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她穿书了,家里怎么办?
她已经连续打了三天的动员针,捐献骨髓迫在眉睫,父亲的病也急需资金保证后续治疗。
穿书后,她原本的身体不知是何状态,恐怕会影响治疗进程,甚至可能导致治疗中断,前功尽弃。
沈欣玥又急又气,方才有所舒缓的头痛卷土重来,她不由变了脸色。
这神情落在毕安昭眼里,却有了另一层意味。
是诬陷者害怕被戳穿的慌乱与难堪。
——没错,他知道。
上一次,他想将计就计,引幕后黑手现身。
孰料魔高一丈,终究功亏一篑,落得身死道消、宗门覆灭的下场。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小师妹,猎物和猎人的身份,该调换了。
“师妹说这支骨簪乃是在我房门口捡到的玉簪所变,敢问师妹,何时捡到此物?当时可有旁人在场?”
手中骨簪带着毒蛇缠上指尖的阴冷,令沈欣玥不由打了个寒颤。
原主的记忆像破碎的玻璃,模糊不清。
面对大师兄的质问,她一时无法作答。
毕安昭接道:“想来,师妹应该会说,是昨日捡到,并无他人在场。”
“如此看来,我有极大嫌疑私藏魔物、勾结邪修啊!”
周遭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大师兄为人光风霁月,怎么会私藏魔物?”
“说他勾结邪修,简直无稽之谈!”
“小师妹向来疏远大师兄,怎么突然去大师兄住处?还捡到了这魔煞之物,未免太过凑巧!”
“这骨簪谁能认出原本模样?怎么知道是大师兄的?”
“真为大师兄好,私下说清便是了……”
“偏要等今日灵雾当众拿出,明摆着让大师兄难堪,想坐实他罪名吗?”
“若是闹大了,按大师兄性子,说不定会自逐山门……”
沈欣玥脸色煞白,手心沁出冷汗。
她当然不会继续诬陷毕安昭,但也没料到毕安昭会如此发难,一时措手不及。
书中说,毕安昭是仙门弟子中的定海神针,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可眼前的毕安昭,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弟子们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偶有几声迟疑的辩解,也瞬间被淹没。
“小师妹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她从哪里弄来邪物?”
一位弟子语气审慎:“我看这骨簪邪门得很,上面的魔煞之气,便是我都不敢轻易触碰。”
“刘师兄已经炼气大圆满,连他都这么忌惮,小师妹竟能将骨簪拿这么久,岂不是更可疑?”
“那个,咳咳,实不相瞒,在下昨夜刚刚筑基。”刘师兄拱手,颇有几分自得。
“哇,恭喜师兄进阶!”
旁边顿时响起几声艳羡的惊呼,议论声稍顿,随即掀起更汹涌的波澜。
“连筑基境的师兄都这么说,那小师妹的嫌疑就更大了!”
“难不成……真正与邪修勾连的是小师妹?”
有弟子反驳:“怎么可能?!魔气受天道排斥,与灵气天生相克,连高阶修士沾染后都难以伪装,何况她这样的凡人?”
“不错,寻常人的肉身根本难以抵御魔气,一旦沾染,几乎会立马溃烂而死。”
“你们别忘了,小师妹遍览葫中馆藏书,通晓万千修行法门与奇闻异事。掌门和大师兄向来宠她,还特意去外界搜罗了不少藏外孤本。说不定,她真知道什么特殊法子,能抵御魔煞、藏匿邪物呢?”
刘师兄凑在同伴耳边低语,眼神隐晦地扫过山门方向:“依我看,小师妹一向亲近那边,依照那边对掌门和大师兄的忌惮嘛,指不定这事,便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嘘!刘师兄,慎言!”身旁弟子慌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面色紧张。
自始至终,毕安昭都沉默地听着下方的议论,而非像以前那样出声阻止。
直到那声“推波助澜”落地,他才抬眼扫过人群,威压之下,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噤声。
毕安昭缓缓抬步,身姿挺拔沉稳,顺着青玉阶向沈欣玥逼近。
到她身前,他抬手抽走了骨簪,宽大的袖摆从她身前掠过,他又用手拨了拨袖摆,带来几分凉意。
晨风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舒缓了沈欣玥的疼痛,却又混着一丝若有似无、令人心悸的躁动之气。
毕安昭打量着手里的骨簪,冷声道:“此物的确是我丢失的玉簪。”
“竟然真的是大师兄的东西?”
“大师兄这是……承认了?”
“那、那小师妹她……”
“不行,我不接受!大师兄乃是我仙葫派的门面,更是仙界年轻一辈的表率,怎么会勾结邪修?我不信!”
“不错,必定有人栽赃陷害!”
“大师兄最疼小师妹,他是不是为了替小师妹遮掩,故意这么说?”
人群里的声音七嘴八舌,各种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欣玥身上。
沈欣玥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嘴唇紧抿,强忍不适。
毕安昭心底微哂。
大戏既已开场,索性就陪你好好演一演。
他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很担心她。
“师妹,你可是不舒服?我这就找三师妹来为你看诊。”
三师妹与她素来不和,小师妹若是装病,定然被当场戳穿。
沈欣玥本就忧心不已,加上头痛难忍,耳边那些当面说小话的围观群众更聒噪得让人心烦。
这个时候,她哪敢让医修诊脉?唯恐被识破是外界来的异魂。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角,脱口道:“不必劳烦三师姐,我无碍。”
面上的波动一闪而过,却被毕安昭精准捕捉。
呵,果然。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点仅存的担忧顷刻散尽。
“师妹,既无大碍,还请尽快给我一个解释。我这玉簪,半月前便已遗失,如今却出现在你手中,变成了魔物,你倒说说,这是为何?”
“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禀告师父,怀疑师妹勾结邪修、私藏魔物、诬陷于我。”
“不是!”沈欣玥脱口而出,说不清是原主残留的执念,还是她自己的感同身受。
抛开剧情的是非真假不谈,她不希望任何人被冤枉。
强忍那股莫名的烦躁,沈欣玥努力让声音平稳。
“大师兄,这簪子的确是昨日我在你房门口捡到的。原本它是个上等羊脂玉簪模样,我认得是师兄的东西,以为是师兄不慎遗失,便暂且收在身上,本打算见到师兄便当面归还。”
“方才有灵雾奇景,我赏景时无意发现,这簪子竟藏有魔煞之气,遇灵雾便显露原形,变作了骨簪。”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目光扫过周围弟子:“正因为昨日无他人在场,我才担心有人借机生事,对你我不利,所以今日当众拿出,让大家做个见证,再上交宗门查验清楚,以免扰乱门派安宁。”
这番话条理清晰,坦荡周全,围观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连廊下最是沉稳、一直沉默的二师兄都微微颔首。
沈欣玥悄悄松了口气,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对这簪子没有具体记忆,只能根据原书毕安昭残魂的惨状、众人方才的议论,甚至毕安昭的质问里寻出些蛛丝马迹,进而想出这样的说辞来圆场。
毕安昭握着骨簪的手指微微收紧,簪上的魔煞之气似被他周身灵力压制,竟没再散发阴冷气息。
他忽然笑了:“如此说来,师妹是为了保护我?”
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沈欣玥迎着他的目光,强撑着镇定点头:“是,我知道师兄未必相信,但这是事实。”
于沈欣玥而言,保护他,未诬蔑他,确是事实。
他盯着她片刻,缓缓开口:“师妹昨日当真去过我房间?”
沈欣玥心中一紧,原主的记忆依旧模糊,她只能含糊应道:“只在门口短暂停留,并未进去。”
毕安昭挑眉,眼底的玩味更浓:“是吗?可我房内,丢了一件极为要紧的东西。”
他一字一句道:“师妹,你当真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