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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 阁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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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西塔尔就拿着那本书又忙开了。
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好像每天都很忙,每天又究竟在忙什么,但我还是不敢去问她。
要是打扰到西塔尔的工作,我会很内疚的。
西塔尔说,只要不让小希在屋子里到处乱飞,我就可以打开铁笼把它放出来玩。
今天的小希很听话,它出了铁笼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乱飞,只是抬着头,在桌子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它,说道:“小希小希,你这样走路好像东边的那个老太太,你仰着头踱步做什么?”
小希还没听我说完就炸了毛——虽然它只有铁片做的羽毛——它吱吱喳喳地叫嚷了一顿,似乎是觉得这样我听不懂,又改成我能听懂的语言继续叫道:“你懂什么!凤凰就是这样的!”
好了,现在我从小希的嘴里又知道了一个新词“凤凰”。
我双手叠放在脑袋下,趴在桌子上看着它炸毛,好奇地问道:“凤凰是什么啊?”
小希仿佛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它把头仰得更高,抻直了颈子:“凤凰可不是一般的鸟,那可是东方的神鸟!它们美丽漂亮,高贵又优雅,是百鸟之王!我现在不要做一只傻铁鸟了,我要做凤凰!”
说着,小希还很响亮地叫了一声“喳——”,吓得我赶紧去捂它的嘴让它小声一点,我回头去看西塔尔,希望小希的这一声没有打扰到她的工作,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在看着我了。
不,现在是在看被我捂住嘴的小希。
西塔尔语气淡淡:“可你只能是只傻铁鸟,伯德。”
小希愤怒起来,但又很快焉了下去,铁片做的羽毛像普通的鸟儿一样垂下去。它低下头,自以为很小声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只能把我做成一只傻铁鸟。”
我听见了,我相信西塔尔也听见了。
小希再次被关进了笼子里。
没了可以聊天的对象,我在药锅旁转了两圈,被西塔尔警告离火苗远一点后,最终走向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虽说阁楼是西塔尔创造出我的地方,但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搬到了我现在住的房间里,所以从我诞生之后就从没来过这里。西塔尔好像也很少上阁楼。
我轻轻地踏上楼梯。
通往阁楼的楼梯好像已经很久都没人管过,扶手上落满了灰尘,年久失修的样子仿佛我脚下再用力一点楼梯就会塌掉。我不得不再次放轻脚步。
阁楼上是一片狼藉,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杂物。有人偶的假肢,有揉成一团的纸,还有各种颜色的假发和断掉的羽毛笔。
我捡起脚边最近的那个纸团,打开看,又是一堆我看不懂的算式。纸上还有一些绘图草稿,被人用大块的墨迹晕染遮盖,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人偶的肢体连接示意图。
阁楼乱成一团,西塔尔没有那个整理的功夫,那我来帮帮她吧。就像我每天都有打扫西塔尔的房间那样,收拾被遗忘的阁楼应该也不是很难。我这样想着。
我捡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一截假肢,左右看了看,在墙角发现了堆着的空箱子。这些箱子拆了重新拼一下可以做成一个更大的箱子,长度正好可以装下这些肢体和躯干。
我收拾起一堆假肢,小心翼翼地朝着重组完成大箱子走去。
这个动作有点困难,因为只要走动的幅度和力度大一点,阁楼的木地板就会“吱吱呀呀”地叫起来,而且地面上到处都是堆放的杂物,杂物还积了一层灰尘,我必须要很小心很小心地落脚才能不发出声音吵到楼下工作的西塔尔。
一边给所有的人偶断肢擦拭灰尘,一边将它们放入大箱子里,我突然想到,这些应该,都算是我的“兄弟姐妹”吧。
他们也许曾被试图拼装成完整的人的模样,也曾尝试着从一无所知的黑暗中睁开双眼,也曾努力地张开嘴发出第一个音节,也曾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西塔尔赋予他们生命。
可是只有我是最幸运的那个。
只有我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看见了西塔尔那双深邃又漂亮的紫色眼睛,开口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面对这些在某种意义上“已故”的“兄弟姐妹们”,我学着小希说过的那样,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闭眼低下头静静地为他们默哀。
在他们之中,还有我可以陪着西塔尔,每天让她开心一点点。
将人偶断肢与满地的灰尘收拾好后,我开始整理阁楼上的工作台。工作台的桌面上也是乱七八糟的。西塔尔真是个不爱整理的人。
我把所有画了图稿写了式子的纸一律整理到阁楼的小书架上,另一些揉成团或者是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整理进垃圾桶。
我走到小书架旁,伸手在架子上抹了一把。书架上也满是灰尘,西塔尔也真是太不喜欢收拾房间了。不过没关系,现在她创造出了我,我可以帮她收拾这些。
正当我打算把图纸都放在小书架的上层时,书架的角落里,一本书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本书落满了灰尘,好像有很久都没有被人翻阅过。我把它拿下来,轻轻吹去面上的灰尘,露出了它的牛皮封面,而封面上赫然是一行烫金的字:木偶的舞蹈。
字的右下角有个署名——伯伦克·安卡莱。
又是这个名字:伯伦克·安卡莱。
他应该是西塔尔的某位亲戚吧?
这么想着,好奇心促使我翻开了这本书。
我这才发现,这好像并不是书,而是某人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跟西塔尔的字迹很像,流畅又潇洒:献给我们可爱的女儿西塔尔·安卡莱,祝我们的小宝贝十岁生日快乐!
落款处是两个名字:伯伦克·安卡莱,帕斯蒂·安卡莱。
又是一个姓安卡莱的人。
我猜他们应该是西塔尔的家人吧。
西塔尔从未和我说起过她的家人,我也从没问过。按理来说,西塔尔是我的主人。而我只是她的造物,无权过问主人的隐私。
第二页还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似乎被人施了魔法保护,照片的颜色依旧鲜艳明亮,并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褪色或黯淡。
出于那该死的好奇心,我还是忍不住将它拿了起来。
这张照片,好像是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