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遗》夜月初深

13、04 名字

　　西塔尔在卖古书的摊位前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任何摊位都要长，我看着她在书堆里翻翻找找，却始终没有买下其中的任何一本。
　　我想，她应该是在找那些写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式子与文字的书吧。我曾翻阅过她的书架，高高的书架上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看不懂的东西，只有较矮的一角才摆放了我唯一能看懂的各种童话集。
　　我一蹦一跳地跟在她身边，在她停下翻阅古书时，我就跑到旁边的摊位上欣赏那些漂亮又精致的小东西。
　　西塔尔又在一个卖古书的摊位前停下了，这个摊位在街道的最后一角，摊子上不仅有卖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甚至还有童话集，我凑了上去，在一众各种图画的封面中一眼就看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书。
　　那书的封面有不均匀的黑色痕迹，却没有任何书名，而它的书脊上却有着一行烫金的字：伯伦克·安卡莱。
　　我看着那个眼熟的名字，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曾见过它。
　　伯伦克·安卡莱……
　　安卡莱……安卡莱……
　　在哪里见过呢……
　　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来，安卡莱似乎是西塔尔的姓。
　　西塔尔并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姓，或者说，西塔尔好像从来都没有使用过这个姓。我还是在跟小希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西塔尔的全名其实叫做西塔尔·安卡莱。
　　而那本书的作者和西塔尔有着相同的姓氏，那么他会不会是西塔尔的某个亲戚呢？
　　这么想着，我偏过头去看向西塔尔。

　　像是感受到我的注视，西塔尔也看了过来，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童话书上，似乎理所应当地认为我想要买新的童话集。而在她看到那本格格不入的牛皮封面，以及那个烫金的名字的时候，她的脸色少见地变了变。她梭形的瞳孔一下收缩成线，动作迅速地将那本书给拿出来，快速翻了几页。
　　西塔尔的表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秀气的眉毛第一次这样皱起来。
　　我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可还没等我说话，她已经先我一步，抬头看向摊主：“这本书，哪来的？”
　　摊主是个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的女人，西塔尔问她问题时，她正坐在摊位后边的椅子上看另一本书。
　　听到西塔尔提问，那女人抬起头，伸手把有些挡眼睛的头发拨到耳后，随后眯眼看了一下书的封面，语气漫不经心：“这本啊，是前几天从教堂后边的灰堆里扫出来的。真是侥幸，这书好像被加了一个挺厉害的防火咒，教会的火居然没能把它烧成灰烬。”
　　我看到西塔尔的眼神暗了暗。
　　听完女人的话，她沉默一会儿，又问：“这书卖吗？”
　　女人这会儿终于肯好好看她一眼了。她放下手里的书，坐直了身子，狐疑的眼神在西塔尔身上转了几圈，又扫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我。我感觉她的视线不是很友善，有些紧张地握住西塔尔的手，往她身后藏了藏。
　　那女人笑起来：“你想买？要价可不低。”
　　西塔尔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以沉默代替回答。
　　女人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继续道：“小姑娘，能被教会拿去集中烧毁的可都是些禁书，私藏禁书可是会进牢子的，说不定还会被教会公开处刑，你确定要买？”
　　西塔尔不为所动：“你既然敢卖，为什么不许我买？”
　　那女人又上下将西塔尔打量一圈，西塔尔把我拽进她身后，为我彻底阻断了那不怀好意的视线。
　　我听见那女人笑了笑：“那成，五十红琉币。”

　　西塔尔被我握在背后的手紧了紧。
　　“五十红琉币？不如我现在就去帮你把教会的人叫来，想必你也不止私藏这一本禁书吧？”
　　女人似乎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忙陪笑道：“别别别，你这小姑娘，跟你开个玩笑，至于吗？三十，三十红琉币，可以吧？”
　　西塔尔的语气漫不经心：“能来这里摆摊，想必你也知道来买东西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既然如此，不知道女巫使出的火焰能不能把这些书都烧成灰烬，反正你卖的也都是些禁书，烧毁了你也无处去说理。”
　　女人声音僵了僵，换上讨好的语气：“哎呀，觉得不合理就直说嘛，不至于不至于。二十，怎样？”
　　西塔尔没说话，只是抽出了被我握在身后的手，开始在小披风里掏东西。那女人立马尖声叫道：“停手停手！何必呢，十个！十个！不能再少了！”
　　西塔尔的动作停下了，似乎在权衡利弊。女人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结：“真的不能再少了，我冒着天大的危险才捡来的，要不是为了家庭谁会愿意去干这事！黑市里的禁书一本没有五十红琉币你可买不着！我这可是亏大发了，真的不能再降价了！”
　　西塔尔终于考虑完了，她从兜里拿出之前的那个小袋子，数出十个亮晶晶的红色小圆饼放在摊子上，拿上书，把我推向身前隔开那女人的视线，牵着我离开。

　　我随着西塔尔走出不远，心里依旧惦记着那本童话集。
　　我回过头，却发现那女人盯着我们的背影，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笑。
　　然后她似乎心情很好地拿起那十个红琉币，抛了抛，收回自己的兜里，一边哼着奇怪的小曲，一边低着头开始收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