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遗》夜月初深

11、02 成人

　　有关西塔尔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我只知道，西塔尔的父母都是小镇上很厉害的巫师，而且，他们一直在研究如何使木偶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只不过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失踪了，不然我想我应该至少是能跟他们见上一面的。
　　父母失踪后，西塔尔搬离了小镇，在森林里一个人生活了很久，她接手了父母的研究，然后她创造了我。
　　我清晰地记得我有生命的那一刻，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西塔尔那双漂亮又深邃的紫色眼睛。
　　从那以后，我便爱上了紫色。
　　西塔尔是全世界穿紫色最漂亮的人。
　　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见过的人只有她和那帮性格古怪的尖鼻子尖下巴的老太太，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判断，因为西塔尔本来就足够漂亮。

　　西塔尔每天都出去，虽然我不知道她出去都是为了做什么。我猜应该是去找熬制魔药所需的草药吧。
　　西塔尔出去从来不带我，她总是让我独自在家，于是我就帮她看守药锅，偶尔打扫一下屋子。
　　但一个人在家的确无聊，于是我就只能和挂在天花板上的铁笼里的机械鸟说话。那只机械鸟总是喜欢趁我们不注意偷跑出去玩，但由于需要定时维护，所以每次都很快就回来继续待在铁笼里。
　　西塔尔给那只机械鸟起名叫“伯德”，它说我应该要管它叫“伯德先生”，但我还是更喜欢管它叫“小希”。

　　“小希小希，你说西塔尔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喳——”
　　“小希小希，你说西塔尔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喳——”
　　“小希小希，你说西塔尔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喳——”
　　“嗯，一定是的。因为她创造了你，也创造了我，所以她最厉害了，对不对？”
　　“喳——”
　　好吧，小希总是喜欢这样，它很多时候都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能和它说说话，我也很开心。

　　我每天都乖乖在家等西塔尔回来。西塔尔嘱咐我说不能让药锅下的火灭了，所以我总是守在药锅边。但同时，西塔尔也告诫我离火苗远一些，因此我只坐在桌子边，偶尔给药锅下的火堆里添一点柴。
　　药锅里炖的究竟有什么，我不清楚，但应该都是对西塔尔来说很有用的魔药。西塔尔隔几天会从里面捞出一些不知为何物的东西，用工具捣烂成泥，涂抹在我的皮肤上。
　　西塔尔说，这是她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方法，能让我的皮肤变得像她一样细腻。所以即使涂了药之后的皮肤会变得又疼又痒，我也会忍着不让西塔尔发现。
　　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变得和她一样了，所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细腻，嘴角那两道“疤痕”也渐渐淡下去。西塔尔拿着砂纸和刨子，小心翼翼地将我的脸磨得很光滑，将我突出的部分一个个刨平，让我的面部线条看上去更像人。
　　“疼吗？”西塔尔问。
　　“不疼。”我咬咬牙，努力笑给她看，“我是木头做的啊。”
　　西塔尔瞥了一眼我脸上的汗水，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动了动。她抬手轻轻挥了挥魔棒，浅金色的光芒在眼前一闪而过，我随即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西塔尔将我唤醒，把我带到大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站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
　　她有着柔顺的浅茶色头发，发梢刚好超过下巴，头上戴着蕾丝花边的发箍，脑袋两侧用粉色发带扎了两个小丸子。整齐的刘海下，大海一般透蓝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生动的光彩。精致小巧的鼻子，再无疤痕的微笑着的嘴角，圆润的可爱的脸，像极了我梦中的模样。
　　露在外面的手臂也没有了突出的关节，取而代之的是连贯的柔顺线条，圆柱状的手指也变得像西塔尔的一样纤细漂亮。
　　镜子里的人，真的是我吗？

　　我伸手摸了摸脸，细腻和柔软的皮肤触感让我有些难以置信。我试着扯动嘴角，镜子里穿着洋裙的女孩也跟着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
　　我扭头看向西塔尔，她站在一边，垂着眼，面前飘浮着一本书，羽毛笔正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西塔尔！”
　　我叫了西塔尔一声，她抬眼看向我，悬浮的书与羽毛笔自觉地飘向一边。
　　我兴奋地朝她扑过去，西塔尔照旧退了一步才接稳我。
　　我在她的怀里抬起头，在她漂亮的紫色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那双透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味，我紧紧地抱住她，满怀希冀地问道：“我现在算是人了，对不对西塔尔？”
　　西塔尔神情柔和，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笑意，可她的嘴角却依然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是的，艾薇儿。”

　　“明天我带你去镇上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