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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巡视 他就想见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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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的房间不同于靖安侯府,上下都简朴了很多,冬天的晚上是有些冷的,沈娇娇盖着被子,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月色如练,照在沈娇娇的床头,她莫名会想起阿逢。
第一次在侯府遇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直直洒在地上,那是一个躲无处可躲,逃无处可逃的境地。
他突然出现,假借靖安侯府之名散了众人,沈娇娇才可脱身。
宁雨瑶说的那个故事,窃春风……
沈娇娇听完那个故事,心里七上八下,连他看都不敢看,就害怕对上他的目光。
她望进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她就不由自主会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自己可是帮她解了围,她会想起跪在青砖上受寒发热时,他就那样冲过来,一把抱起她那个令人眷恋的温度,她会想起他说,做朋友,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朋友,应该发乎情,止乎礼。
她想到这里,眼睛再也合不上了。
起身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呼啸着灌进来,沈娇娇只着单衣,冷的打了个哆嗦,迎面撞见来人,更是清醒了几分。
自己心中所想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窗前,他一身陵园护卫的劲装,衬得人英俊不凡,腰间的佩剑堪堪好贴合身形,剑眉紧蹙,在撞见沈娇娇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娇娇……”
沈娇娇连忙关上窗,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从窗缝里传出来:“阿逢……”
落在他的心上,痒痒的。
就是这种痒,让他时不时会想起她,有没有受人欺负,母亲有没有对这些美人好好照料,从前的周逢,哪里管府上有多少姑娘,又有多少美人,多少人翘首以盼等他回京。
他跟着十九爷征战沙场,眼见下赤将危,秀州余孽搅动风云,北燕又是否遵约的主都难说,自然没想过他未来执手的人会是怎样的。
直到回府看到趴在柳树底下颤颤巍巍找东西的沈娇娇,那样一双好看单纯的杏眼,湿漉漉的,绞着帕子只叹倒霉,是那样惹人怜惜。
侯府宅大院深,为老侯爷挡身危险的老木工是她的六叔,就这么把她就送进来,半点靠山都没有,她也从不攀附侯府中其他美人,反倒在最开始朱艳还在因家世诋毁她。
沈娇娇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逢一阵踌躇,他一开始回京便从流星暗器和螺旋纹开始查,从朱家得出的线索毫无进展,中途反而出了王恒玉被刺伤的事,他当然知道接着往下查还不知道会动谁的蛋糕,但只要下赤朝中有细作,他没揪出来之前,都不能亮明身份。
走来走去,还是不自觉走到她的窗边,禁闭的窗里是他挂念的人,周逢始终没有轻扣窗扉,他想起宁雨瑶的提醒,那是不经意的交谈,更是冷不丁的重击。
靖安侯的美人若是府上的护卫有什么牵扯,下场无异于和窃春风里的故事一样了。
周逢很是憋屈,他本就是靖安侯,常年在边关镇守北境,忠肝义胆全给下赤了,没有心仪的姑娘,母亲就开始搜罗上京的如花美眷在府上养着,就看他哪年回来能看对眼,他现在看上他府上的姑娘了,反倒要扣一个对主不忠的帽子。
这是什么道理?
越是想,越是对潜伏在下赤当中的细作痛之入骨。
关上窗后沈娇娇整个心都在胸腔里狂跳,扑通扑通半响,周围更是一片静寂,她越是想沉下心来,越是沉不下去,正想着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隔着一个窗户,她打开后吹进来的不仅是冷风,还有那男子与自己同样惊诧的目光。
他像是也没想过自己会突然打开窗户一样,愣了一下,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娇娇听到那两个字,只觉那种亲昵犹如滚滚铁水浇过来,浇的她每一块皮肤都被灼伤了似的疼,宁雨瑶的那个故事让她后怕。
她娘老实了一辈子,只干了一件让六叔送她入侯府的占便宜事,她自己更是老实本分,从没做过偷鸡摸狗伤天害理的事,在侯府她向来都是遵规矩,守礼数的。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脑袋不想阿逢,在听到他划清界限的时候有些失落,在这个时候见到他,沈娇娇又是害怕又是想念,连忙关上窗,不敢再看他一眼。
沈娇娇指尖死死按着窗:“夜深了,你……你来做什么?”
周逢有些不自在,有些尴尬的笑起来:“我……更深露重,我来巡视。”
只要她轻轻一扣,窗外的冷风就能灌进来,也能看到窗外的人,他是不是还穿那件陵园护卫的衣服,这么冷的天气,衣裳是否单薄,巡视手上可有提灯,夜这样深……
沈娇娇不自觉的关心涌上来,低头却是一阵苦涩,自己抄好的经书正妥帖躺在面前。
那是要呈给侯爷先辈的经书,而她是侯爷的美人,无论未来能不能被侯爷看中留下来,她都是侯爷的人。
方才那份不该有的关心和惦念,会给她和阿逢招来祸患。
沈娇娇声音渐冷,指尖攥的发白:“这是……这是侯府美人住的地方,也是你巡视的地方吗?”
周逢望着沈娇娇的窗扉,心软了几分。
他不是来巡视的。
底下的探子来报,这种螺旋纹确实有传递信息之用,是玉衡楼所用情报专门加制的密文,破解需要时日。
从前在战场的流星暗器,再到如今的螺旋断玉,次次都是苦无证据,线索中断,碰上玉衡楼这三个字,周逢心中明了。
那个建立玉衡楼的少女以佩认人,手段狠厉,情报铺天盖地,和下赤隔着血海深仇,自然不好对付,可玉衡楼在下赤安插的细作是谁呢?
周逢也许今日在她窗边说话,明日就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他已经整个人蹚在泥里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喜欢的沈娇娇也蹚进来。
能在她身边一日,他就想见见她,哪怕只是听听她说话。
“陵园本就侯爷先辈安息之所,往年祭拜相关事务的安全都是我们负责,你们当然在护卫的保护范围之内。”周逢苦笑道,“夜深了,娇娇怎么还没睡?”
“阿逢……”沈娇娇很是痛苦地咬出他的名字,困扰地说,“雨瑶讲的那个故事,不是在说我们吧?”
周逢一怔,原来是因为白天宁雨瑶说的那个故事,心里暗暗宁雨瑶骂了千百遍,要是害怕沈娇娇因为他受伤出事,那自可来专门找他提点就好,怎么当面也给娇娇一记警钟?
她那样胆小,怪不得会晚上睡不着……
这谁白天听了惨剧,动不动断胳膊断腿的,晚上还能一梦到天亮?
他听到她的困惑,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似的,只觉自己好像再也握不住佩剑,手放上来又落下去,抹了一把脸:“不会的,我们是朋友,我自然不会让你陷入那样的险境。”
心中燃起的期待和莫名的惊恐都一点点消散,更多的还是那股久久不散的烦闷,沈娇娇直觉今晚真是要彻夜难眠了。
“嗯。”沈娇娇点点头,吹灭了房中的烛火,从窗缝钻出来的暖光瞬间消失不见,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小,“阿逢,谢谢你。”
“做我的朋友。”
周逢点头,正转身没走两步,身后从窗缝传出沈娇娇的声音:“冬日天寒,巡视多加衣,记得提灯。”
周逢的脚步顿了一下,侧首望去还是禁闭的窗扉,仿佛那扇窗从未开过,他心头一暖,快步走了。
在隐蔽的房顶上,有人低着身子直勾勾盯着周逢远去的背影,勾起唇角淡淡笑了一声,很快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大早,沈娇娇将抄好的经书递给段卿然的时候,段卿然笑着接过来:“娇娇,昨晚可是没有休息好?”
沈娇娇想起昨晚在窗边的阿逢,自己乱七八糟抓不住的心绪,就这样飘散了一晚上,有些不好意思:“抄的字不端正,又誊了一遍,睡得迟了些。”
“有这份心,先辈都能看得到,定会庇佑你的。”段卿然递给旁边的侍女,拍了拍沈娇娇的手,“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呈上经书便可好好歇息了。”
“沈美人对周家列祖列宗的心天地共鉴,但依我看,段姑娘的诚心也丝毫不弱。”
人未至,声先到,入耳是闲散的慵懒之音,众人回首望去,只道是一身白袍青玉簪,两块玉佩寄腰间,跟着他的脚步叮铃作响,半分仪态没有,快赶上侯府市侩气颇重的宁雨瑶。
周迎折扇轻打,出来“我自风流”四个大字,跟随的下人恭恭敬敬呈上周迎誊录的经书,沈娇娇瞥了一眼那上面的字,歪七扭八,几乎能想象得到这人实在怎么一番不耐烦的心情下骂骂咧咧写出这么一厚沓。
段卿然冷冷接过侍从拿过来周迎抄好的经书,眉眼不抬地漠声道:“老侯爷看了二爷誊写的经书,自然也知二爷诚心如何。”
“段姑娘既然总领此行陵园事务,大娘自然是全把我交给你处置了。”周迎也不恼,笑意盈盈对上段卿然的眸子,“看我这几日没惹是生非,还好好在陵园抄写经书,还望段姑娘到时候多替我美言几句。”
他很是夸张的作揖一拜,很是不合礼数,惹得众人侧首来看。
周迎却丝毫未觉不妥,他更是提高声调,带着几分谄媚道:“也让我们母子在侯府的日子好过些才是,在下先谢过段姑娘。”
段卿然冷淡的态度破了,眸底染上几分怒气,瞪向周迎:“你!”
周迎看也不看,笑得满脸春风,停在沈娇娇旁边,修长的手指来回拨拉,其中抽出沈娇娇和段卿然抄写的经书,啧啧轻叹:“我看,沈美人和段姑娘的最是一手好字,肯定是我爹最先看的。”
段卿然隐忍不发,头上的步摇都在晃动,沈娇娇上前正欲理论,段卿然按下她的手,轻轻摇头。
周迎目睹了两人的小动作,目光落在沈娇娇身上来回逡巡,不知是在看什么,沈娇娇感受到这股视线很是不舒服,回眸对上周迎的目光,怒瞪了一眼。
周迎收敛了眼神,折扇轻晃踱着步子走开了。
“段姑娘……”
沈娇娇很是为段卿然不满,分明是周迎不对。
他简直是明目张胆在挑衅,他再怎么不成器,也是周家的次子,段卿然和她们这些美人哪有管他的权利?
周迎平日我行我素惯了,就连老夫人都管不了多少,下令严惩一点记性都不长,别说段卿然怎么管了。
“二爷平日就这幅样子……”段卿然将周迎抽出来自己和沈娇娇的经书整理好,叹息道,“经书呈上来就行。”
沈娇娇从段卿然口中听出几分无奈,直到朱艳她们也来送抄写的经书才回过神来。
“娇娇,冬日渐寒,天气很是冷呢。”宁雨瑶嬉笑着过来,一双冰凉凉的手就要朝着沈娇娇的脖颈上贴过来,“快给我暖暖手。”
沈娇娇被吓得连连后退,朱艳拉着宁雨瑶不让她上前,段卿然微微皱眉:“若是在侯府也这般模样,定要惹得老夫人不快。”
“知道了知道了。”
宁雨瑶咋舌,悻悻将手收回来,乖乖坐在一旁等段卿然查阅抄写的经书,全然不见刚才的精气神,如同鹌鹑。
朱艳见她那副样子忍俊不禁:“ 段姑娘说得对,我看要不是你这张脸,就这性子,迟早要被老夫人赶出府去。”
“侯府上众多美人都一个样,那谁知道侯爷喜欢什么样的。”宁雨瑶嚷嚷着,“老夫人能让我进来,自然是侯爷有几分喜欢我的可能。”
段卿然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淡渐渐卸下来,挑眉认同:“说的也有道理。”
宁雨瑶瞬间恢复了精神,赠的一下站起来,绕着段卿然几个圈,一副你真是懂我的表情,小嘴更是抹了蜜一样:“你看看,人家蕙质兰心,冰雪聪明的段姑娘都这样说了……”
宁雨瑶性子懒散,但这一张嘴对谁都能哄得飘飘然,段卿然也招架不住,连连挥手:“好了好了,呈上经书就快去用饭吧。”
沈娇娇一行人正走在路上,还未注意,只见宁雨瑶眼尖看到了周迎。
他一旁看着树上凝结的冰霜,青玉簪起他乌黑的长发,分明天气这样冷,却轻轻摇着折扇,那上面的四个大字更是显尽了何为风流倜傥。
宁雨瑶看呆了眼,轻叹出声:“他不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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