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时将

57、第五十七章

　　林一跳脱的思维已经完全投入在了毕业旅行这个令人振奋的新话题上，兴致勃勃的在网上各种搜索想去的国家，城市。易南靠在沙发上，听着林一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煞有介事的问自己的意见，心里柔软的不像话。
　　最后林一小手一挥，目的地暂定日本。
　　牵扯办理签证和旅行团的问题，易南让林一回家先问过父母再做决定。林一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被某人抓了个正着，拖到怀里“教育”了一番。
　　易南出门的时候，林一也准备按原计划去书店转转。两人一起走到商场门口，林一还在不放心地叮嘱，和父母聊天的时候注意态度。
　　易南学着林一翻了个很不标准的白眼，换来了好一阵花拳绣腿伺候。
　　陈珉在家来回坐立不安，听到门铃神几乎是触电一般站起来，又稳了稳情绪才走过去开了门。
　　没有任何开场白，易南脱了鞋就朝书房电脑走过去。陈珉没跟过去，转身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只手攥的紧紧的，脸上还是很镇定。
　　易南打开网页，输入自己的信息，等到填报考学校信息的页面出现，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的回到客厅。
　　“学校的信息，你填吧。”易南一点也没有煽情的兴趣，本来还打算多待一会儿，一看见陈珉眼里摇摇欲坠的闪烁，干脆长话短说。“我答应了就是会认真对待，你和我爸放心吧。”
　　整个房间很安静，陈珉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和啜泣声，压在自己心头很多年的愧疚和自我安慰后的强装欢笑此刻都化作泪水，一开始还是无声的落泪，到最后已经像开闸的洪流一般毫无顾忌的肆意侵虐。
　　这个画面看上去非常违和，但只有易南知道这哭声代表着什么。很多话不需要说出口，她懂了，自己也懂了。
　　空气中有那么一股力量，说不清是什么，却好像穿透了自己内心的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易南闭上眼睛，在心里对曾经那个瘦小的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被欺辱的小男孩说：别怕，别哭，以后都会好的，你妈妈，也会爱你。
　　晚上易南还是留下吃饭了，陈珉亲自下厨忙活了一桌菜，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气氛倒也很是温馨。
　　易远洋也是打心底里放下了这件一直牵肠挂肚的事，难得的取了瓶酒，父子俩面前一人一个小盅，算是个意思庆祝一下。他自己就是吃了不是名校的亏，刚工作的那些年还并不明显，随着高学历的后起之秀频出，若不是老岳父曾经的提携，他根本没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
　　他对易南也有很高的期望，X大绝对是一个好的起点，无论时投身商界还是政界，都是一个拿得出手的履历。
　　至于那个女孩，易远洋还是保持过去的观点，家世太过平庸，资质也平平，对易南的事业未来都不能有什么助益。但说归说，这次的事情也确实能看出这姑娘明事理，易远洋也不得不在心里感谢她能劝服易南。
　　他也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毕竟他们两个年轻人马上就要面对四年的异地相处的试炼，什么真情实意，非谁莫属，也得熬过了再说。
　　一直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被茅台喝的有些晕的易南还是觉得不真实。莫名其妙的和自己父亲一起喝了酒，更莫名其妙的虽然没聊什么却觉得很开心。这种情绪像是有温度的一样，一直包围着易南，直到他渐渐睡去也没有离开。
　　连着好几天的大雨，整个安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在这种天气里林一总是有种永远睡不醒的感觉，晚起早睡，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
　　刘影好巧不巧知道了之前给林一处理手伤的江医生是自己单位同事秦姐的儿子，那个秦姐是出了名的热心，明明没到拆线的日子，非要刘影带林一去医院复查一下，检查检查恢复情况。人家当场打给自己儿子约的时间，刘影也只好应下。
　　林一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她印象中那个医生也是个冷性子，自己这么点小伤，肯定是去找着看白眼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检查地时间从头到尾不超过一分钟，这位五官俊朗英气，眉眼里却透着冷漠疏离的医生努力的配合刘影寒暄了几句后，表示伤处恢复的很好，一周后就可以正常拆石膏了。
　　林一坐在那一边头都不想抬，果然强颜欢笑还不如上次的扑克脸来的顺眼。
　　本来就是请假来陪林一复查，这下五分钟完事，赶去上班都来得及。林一无奈的冲妈妈摆摆手，让刘影直接去上班，等会自己直接回家。
　　林一又饿又困，心里还憋着火，脑子更是一团懵。她一时不知道该先吃饭还是先回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到了急诊门口的椅子上，纠结要不要打电话吵醒易南。
　　低着头出着神，就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林一抬起头，皮鞋的主人又回到了没有裙带关系之前的那张冷漠脸，不得不承认，身高长相都十分出众的情况下，就算是禽兽，都得尊称一声衣冠禽兽。
　　“你怎么还在这，没跟阿姨一起走吗？”江若州还穿着白大褂，两只手抄着兜，盯着面前看上去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姑娘。他上了一晚上夜班，刚准备回办公室换衣服就看见刚刚一看就是被自家不明就里的秦大姐热情忽悠来的小病人。
　　尽管每天都会碰各式各样奇葩的病人和千奇百怪的病例，他还是很清楚的记得林一。
　　当时他听到外面的陪同的人之间的谈话，也大致猜得到受伤的原因，看着面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实在是很难把整件事连在一起。第一印象就是高考在即，还能舍身救男朋友，小孩子家家的也是真不知道害怕。
　　做手术的时候，江若州难得的分了心去看了眼女孩撇过去的侧脸，睫毛纤长低垂，苍白的一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咬的死死地，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江若州在心里想：哼，还以为多勇敢，怕成这样出事还敢往前冲。
　　林一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没什么回答的必要，可毕竟是妈妈朋友的孩子，起码的虚伪还是要有的。她抬起头冲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比平常还要高出许多的江医生笑了笑说：“我妈去上班了，我自己从这直接回家。”
　　江若州勾了勾唇，这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笑的多敷衍。他本来也就是象征性的问问，既然被嫌弃，留了句下周见就准备转身回办公室。
　　“江叔叔再见。”
　　林一眯着眼，笑的一双鹿眼都弯成了一条线。
　　江若州抿着嘴，不气反笑的伸出右手食指冲着林一威胁般地指了指，才转身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这个淘气的举动是有代价的，正儿八经拆石膏的那天，江若州全程都是一张“你怎么不叫我叔叔”的表情，林一小心翼翼的避着刘影的目光，用眼神使劲瞪回去。
　　“阿姨，您放心。林一恢复的很好，最近的一两周再注意一下，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小江，谢谢你呀。你看我们每次来都麻烦你。”刘影说的真心实意，林一躲在她身后白眼也翻的飞起。
　　“阿姨，你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江若州说完就站起来准备送她们出门，刚到门口就听到一声甜腻的“州州”，瞬间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林一又往外跨了一步，才看见声音的主人，齐肩短发下眼睛圆溜溜的，长得很可爱。林一回过头，打量明显有些僵硬的江医生，笑的很是开怀。
　　刘影不是那种没分寸好热闹的人，她笑着朝江医生挥了挥手，拉着林一就迅速离开了。
　　江医生这样的还能找到女朋友，没天理。林一心想。
　　“刚才是认识的人吗？”罗音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若州叹了口气，拎着罗音的衣领像拎着只猫一样的进了办公室。
　　“江医生这么差的脾气还能找到女朋友可真不容易。”林一一边欣赏自己很久不见天日的右手，一边还不忘吐槽几句。
　　“人家哪里脾气差了，多有礼貌啊。”刘影敲了敲林一的头，“小江那是正经名牌医学院毕业，小时候还跳过级，你没看见他比其他大夫都年轻啊？人家很优秀的，长得也好，没有女朋友才不正常呢。”
　　哼，又一个别人家孩子。林一低头没敢再反驳，只在心里偷偷把这个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家伙用意念暴揍了一顿。
　　“易南，就那个江医生，你记得吧？我妈就一个劲说他多优秀，我妈在和不在，他完全两幅面孔，真是气死我了。”林一躺在易南腿上看着电视，愤愤不平的和他说起早上的事。
　　易南轻轻抚摸着林一的右手，白嫩的手掌和食指上都留下了一点疤痕。他托起手，吻住了疤痕的位置。
　　“没事，我问过那个坏蛋了，他说慢慢会褪掉的，印子会很浅。再说了，在手掌上，本身就很多纹啊，看不清的。”
　　林一抽出手，反手勾住易南的脖子：“我想你了，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最近陆啸正筹备开一间餐厅，易南跟着跑前跑后还去了趟外地。跟着陆啸一起，基本是全天满满的安排，吃饭住宿也都非常凑合。里，半夜不知怎么回事跳了电闸，硬生生把易南热醒不说，想冲个澡再睡还没有热水。
　　这些都是易南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生的另一种样子。
　　他并没有愤怒或者焦躁，忍耐着用冷水快快的冲了凉，爬到床上趁着还没有被房间里的温度侵蚀又睡到了天亮。
　　成长就是这样自然，在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改变着一个人。
　　“我也想你。”易南的吻落在林一的脖颈上，痒的她不停地缩着脖子笑。
　　“你问你家里去日本的事了吗？”易南忽然想起来之前林一提的旅行计划，坐起来把缩到一边的人又抱回怀里。
　　“我问了，我妈就是很生气我不和她一起去，倒是没说不让我去，哎，我可是哄了好半天呢。”林一挣扎着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刚想打开就被易南拿到了自己手里。
　　“右手还是不要使劲，听话。”
　　“啊！”林一张开了嘴，两只手搂着易南的脖子，压根不打算接过瓶子。
　　易南勾了勾唇，自己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埋头就用嘴喂起了水。
　　又是一番亲吻与缠绵，易南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林一，哑着嗓子说：“问家里要一下你的护照，到时候一起办签证。”
　　“多久能办好呢？我们跟旅行团吗？”林一的脸上还泛着红晕，可眼神里的迷离已经被兴奋代替了。
　　“就我们两个，会有人安排的，你就负责给咱俩收拾行李吧。”易南说完，又俯身亲了亲林一的额头，“最多两周，你和家里说一声。”
　　林一回到家，酝酿了好一会，才红着脸和刘影商量想要拿自己的护照 。刘影楞了一下，还是去抽屉了拿了出来递给林一。
　　沉默了一会儿，才很尴尬的问了句：“你是和易南一起去吗？”
　　林一点了点头。其实在这之前，这段关系大家都清楚，却从来没有摆在桌面上说过，甚至刘影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林一提过她和易南父母见面的事。这些都让林一有些不确定自己父母的态度，今天既然说到这了，林一也装不知道，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易南的情况。
　　“一一，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这是第一点。但是妈妈希望你更多的关注你自己的生活，毕竟你还很年轻，有很多除了恋爱之外有意思的事等着你去发现。”刘影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发，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颤抖：“我的女儿长大了，一转眼就长大了。”
　　眼泪翻涌的像是决了堤，林一以为的唠叨嘱咐，生气为难都没有出现，她真的很感激自己的母亲总是能给与自己超出预期太多的信任与包容。自己从小就不是一个标准意义的乖小孩，可从没有人逼迫自己一定要像什么一样。就算青春期的自己那么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去，都还是知道总有什么在身后屹立不倒。
　　这些细碎却密实的情感比眼泪更加澎湃，林一扑进刘影的怀里，很小声的说：“妈妈，谢谢你。”
　　刘影忍耐许久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