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时将

56、第五十六章

　　林一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她带着手套利落的冲了澡，慢悠悠的吃着面包片时才看见手机上有个号码昨天晚上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想了想还是回了过去。
　　于是糊里糊涂被易南的妈妈约着一起午饭，林一一直到该出门都没缓过来。
　　她木然的去衣柜里找衣服，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给你五百万，请你离开我儿子”这类的剧情。可电话里陈珉的语气又是那么的和蔼，充满着感激。
　　算了，想再多又不能不去，林一随便拿了条简单款式的连衣裙换了，坦坦然然的出门赴约。
　　陈珉也是忐忑的，她有限的经验让她没什么信心猜透青春期少年少女的想法，当初说服易远洋是一回事，现在真刀真枪上阵又是另一回事。易南的前途是头等大事，自己家孩子的脾气自己清楚，她知道林一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只点了一杯咖啡，刚端起来就看见门口走过来一个清秀纤细的少女，一席白裙飘逸又清丽。她对林一是真的挺满意，看上去就是个通透又聪明的小孩。最重要的是落落大方，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林一不卑不亢的回答自己的问题，脸上泛起红晕，背却一直挺的直直的。
　　这是教养，是家庭氛围自小的浇灌，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这里！”陈珉朝着门口挥了挥手，“坐吧，林一。”
　　“好的，阿姨。”林一冲着陈珉笑了笑，坐在了她对面的位子上。
　　“想吃什么？我还没点东西呢，你看看菜单。”陈珉亲和的态度让林一也放下一些戒备，很自然的接过菜单看起来。这是一间连锁的茶餐厅，装修的干净整洁有格调，食物精致又好吃，价位也是中等偏上，算是一个让人不容易紧张的环境。
　　陈珉下了功夫的，她希望林一和林一的聊天能在一个轻松的环境下进行，事实上也确实有效，点着菜的功夫，两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真的吗？你也喜欢吃米线米粉啊？我特别爱吃，但是易南和他爸爸一模一样，天天就爱吃面，一点不夸张，他们可以天天吃面吃一个月！”陈珉说完，和林一一起捂着嘴笑出了声。
　　一直到两个人点的东西都上齐了，陈珉也没提一句正经话题，但是林一不得不说两个人东拉西扯，从食物说到旅游，从旅游说到兴趣爱好，完全没有一丝尴尬，更像一对机缘巧合认识的忘年交，距离一下被拉得很近，甚至似乎已经跳出了易南这层关系。
　　该来的早晚还是会来，服务生收走了多余的盘子和碗，只留下一人一杯咖啡时，陈珉终于开口说明了来意。
　　“林一，阿姨是真的喜欢你，也特别感谢你为易南做的所有事。我很支持你们交往，但是学校的事，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是一个很好很难得得机会。我不怕你笑话，易南从小和她姥姥一起住，和我和他爸爸都不亲近，他脾气倔，要是决定了不去，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要是改了他的志愿，他就能干出不去报道的事。” 陈珉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眼睛不自觉地像上看。
　　林一能感受到对面刚刚还和自己谈笑风声的优雅女人此时此刻的无奈，但脑子里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她甚至没办法抽出一点精力做出一副试图安慰的表情。
　　易南要去京市读大学，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年他们都要饱受异地恋的折磨。意味着每一次的争执和不安都会被无限放大，意味着大家身边会有不同的朋友圈和更多的不确定因素。可她也很希望易南有这样的机会，去更好的学校看一看。
　　如果换作是自己，林一认为易南会同意的。
　　林一艰难地问：“需要我，怎么做？”
　　陈珉很感激的看着林一，之前再三忍耐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好孩子，阿姨真的谢谢你。真的，我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当父母对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你们现在还年轻，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总有一天，不会太久你就会发现错过很可惜。今天下午易南会和我们一起报志愿，你看看能不能找他谈一谈这个事，你手受伤的当天他就说了，如果不能帮你解决上学的事，他一定会陪你复读。我一听就知道，这事没你肯定不行。”陈珉舒了一口气，用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其实这个机会本来也是你的功劳，如果易南考不到一本线，人家学校也不会要他。林一，我希望你们两个能一直好好的，互相鼓励互相陪伴，有你和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陈珉的的语气和态度都很诚恳，道理林一也都懂，但是心底依旧是两个小人打架，天使与魔鬼并存。告别了陈珉，林一在楼下坐了好一会儿，才摁了易南家楼层的电梯。
　　这个决定对谁来说都不轻松，林一一直到站在电梯里还在不停地问自己：这样可以吗？真的不害怕输给距离吗？
　　她看着电梯里的镜子，四面环绕无限多个自己都是相同的一脸的茫然。
　　林一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害怕这些外在的因素，对这份爱情的信心一定是人定胜天。原来自己也会这么胆怯，哪怕只是万一，万一会失去都让自己仿佛此刻就无法呼吸。
　　不知不觉，这份爱已经融入骨血，见微知著，日积月累。它变成依赖，变成温暖，变成欲望，它变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只是想这一切有可能会失去就让林一在三伏天里浑身冰凉。这份爱是铠甲，也是最沁人心脾的温柔。
　　脑袋就在这上升十几秒里好像要炸开一般，电梯门打开，迈出去的瞬间，林一强制的给自己关了机。
　　一切喧嚣都安静下来，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
　　我爱你。林一在心里默念，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了。
　　“怎么过来了？” 易南开门的时候挺惊讶，他记得林一昨天说要去书店，就不来陪自己了。
　　“你就吃这个啊？”林一往进没走几步，就看见餐桌上一盒吃了一半的泡面。
　　“外面太热了，我昨晚上玩了会游戏，也刚起来，懒得动了。”易南坐下很快把剩下的面两口吃完，抱着桶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吃完抽了张餐纸抹了抹嘴，顺手把桌子上滴的汤汁也一并擦了。
　　“喝什么？”易南把垃圾清理干净，打开冰箱取饮料。
　　林一看到他没看自己，叹了口气说：“我就要瓶水，常温的就好。”
　　易南果然探出脑袋，高深莫测的看了眼林一，在储藏柜里拿了瓶水，边走边笑：“怎么这么乖？肚子不舒服？”
　　林一没回答，伸手接过水打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易南的笑容也有些凝固，他太熟悉林一的表情了，马上要听到的话，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尽管林一也就思索了不到一分钟就开了口，可在这几十秒里，易南觉得自己的大脑像开了高速引擎，所有的细节所有可能让林一觉得无法面对或者难过难堪的事他都不想放过。
　　林一开口前，易南背后已经一层薄汗。
　　“你还记得之前你见过的那个X大的教授吗？”林一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叙述，她既然答应了陈珉，她就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在让易南和家里再有隔阂。“如果你过了一本线，那边可以破格录取你。”
　　林一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易南，也看清了他渐渐被愤怒代替迷茫的表情：“今天报志愿，你填X大吧。”
　　易南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三五秒钟都是懵的，他还没来得及把林一的话理解清楚，只是凭感觉的去判断话里的信息。X大，一本线，破格录取，和自己当初猜的一样，却依旧显得很突然。可回过神才顾得上疑惑，怎么会是林一来找自己说这事？他很敏感的想起昨晚上陈珉的来电，不是她还能有谁？
　　这一点让易南已经很努力藏起来的逆反情绪迅速反扑，他一脸愤怒地拉着林一站起来，捞起手机钥匙就要往外走。
　　“易南，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林一顺着劲环起胳膊抱住易南，紧紧的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说：“这真的是个挺好的机会，你妈妈说那个教授特别厉害。你看，你高中努力了一年多，是不是有很大的回报？那你大学再努力一点点，我们以后的生活会不会要好很多很多？”
　　易南没接话，但是本来垂在身侧的胳膊轻轻的搂住了林一。
　　是我们，不是我，不是你，是我们的生活。
　　其实从易南打定主意要认真面对高考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两个人的未来做打算了。自己独立叛逆的青春年少，说到底也还是不知柴米油盐贵贱的孩子。冷眼旁观如今的社会，就算有真本事，也未必能做出点成绩。
　　道理都懂，可是同意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隐藏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可以让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变得毫无意义。
　　“今天我去见了你妈妈，她说很喜欢我，也很感谢我，还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林一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点哽咽，“易南，你知道吗？你妈妈是爱你的，她可能不会去表达，你可能也习惯性的去定义她疏远她，但是今天我看到的，就是一个母亲，小心翼翼地爱着自己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颗洋葱一般瞬间催出了易南的眼泪，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意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委屈，可自懂事以来明明都在一个城市，却鲜少来看望自己的父母是年少时埋在心底最深的伤痕。
　　他从没和别人提过自己第一次打架，就是因为被院子里的高年级哥哥说是没人要的孩子。短暂的逞强之后是毫无悬念的被碾压，鼻青脸肿的易南一点也不不后悔，性格里的倔强和冰冷也在暗暗的生根发芽。
　　他有整个大院里最酷的山地车，可是没有人教他怎么骑。他的衣服零食都是别人家不可企及的进口货，可他根本不在乎。易南记忆里最寒冷的日子是姥姥走的那个冬天，也刚刚十来岁的他第一次后悔，也许是因为自己贪心更多的爱，才没能守住现下唯一的温暖。
　　叛逆开始的自然而然，让本来就对和孩子相处很茫然的陌生父母更加手足无措。没能结痂的伤口就在这种扭曲又以爱之名的环境下被掩盖，却从未真正的痊愈。
　　林一明显感受到来自易南胳膊的力量，她被包围在这个怀抱里，好像再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可以让自己烦恼。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在拥抱里沉溺。
　　“你一个人，可以吗？”易南松开胳膊，还泛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一，对距离和一切不确定因素的畏惧让他胸口发紧，“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都可以的，你得相信这点。”林一的眼神坚定，连声音都格外认真。“易南，你知道吗，遇见你之前，我努力的学习就是为了离开，就算让我复读，我也不会选择接受本地的学校。可这是什么？这是病态的，我还是想要逃离，这并不是什么上进的理由。而现在，我为了你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我不在乎那个地方我喜不喜欢，只要有你。你妈妈和我说的时候，第一反应我也很逆反，一瞬间好像天都塌了，我留在这里，你却要离开。可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这不是离开，不能算是离开，我们都是在为对方努力做更好的自己而已。如果我们连一点距离都战胜不了，和温室里不经风雨的花花草草也就没什么分别了。反正我相信，我们可以。”
　　林一说完，踮起脚尖蹭了蹭易南的脸：“男朋友，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我们的毕业旅行了？”
　　易南笑了，一脸的宠溺。
　　事在人为，他要努力给怀里这个人她想要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