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时将

52、第五十二章

　　到了下班的点，路上的车辆拥挤不堪。安市的交通一直是非常差，特别是一些老城区的旧路，双向两车道，狭窄到会连同心情都变得烦闷起来。
　　很快，开过了那段几乎是爬行的路段，车速和心情一起被提了起来。快到市政府大楼前的时候易南就拨通了王予桥的电话，等陆啸的车停好，门卫处已经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南，诶，陆啸也过来了！”王予桥招呼着他们往里走，一句也没多问。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易南直接打电话给易远洋的，一定不是小事。
　　“你们直接进办公室吧，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了。说完一起吃饭，帮你们订好了。”王予桥一边上楼一边对易南和陆啸说，说完又单独扯了扯易南的衣角，“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别和你爸硬顶着。”
　　易南点了点头。今天他说什么也不会和易远洋吵架，很多事他为了自己绝不会做，但是为了林一，他什么都愿意去试。
　　王予桥帮着关上了门就出去了，易远洋示意他们先坐下，很快的也结束了手上的电话。他看着易南，又看了看陆啸，很从容地问了句为什么来找他。
　　易南陈述了一遍发生的事，完全遵从事实，当然也包括了林一是自己女朋友的这一块。其实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到为什么来找易远洋这一问题上，易南卡壳了，他该怎么说？求易远洋利用职务便利让无法高考的林一有学可以上？
　　这是他自己这么多年最别扭又难堪的时刻之一，他得用自己最不齿的方式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但是让易南很吃惊的是易远洋从头到尾都在很认真的听他讲话，没有打断也没有加以指责。甚至在他卡在那里思考应该说什么的时候也耐心的等待着，这让易南觉得很感动，至少是在以往所有的交谈和相处中都没有过的待遇。不管结果如何，他在心里已经偷偷的感谢了一遍。
　　“这次也挺惊险的，也多亏了那个女孩，我把人送到派出所才知道，身上还背着人命官司呢。易南他们这次也是幸运，这种人手上见了血，下手都是死招。”陆啸淡淡地补了几句，说完就低头继续若无其事的当背景。
　　易远洋喝了口杯里的茶水，他知道陆啸不会拿这种事骗人，那这个小姑娘倒也是很勇敢，要不是她帮忙，易南还真有可能出大事。他就这一个儿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很看重的。
　　“易南，所以你想说的是那个女孩手受伤没办法正常的参加高考，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易远洋的声音不紧不慢，平和的像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
　　“有没有可能，帮她安排一个学校，不用很好的，就有没有可以破格录取的……”易南说到最后，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陆啸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站起来说去外面回个电话就推门出去了。
　　易远洋站起来，走向易南，径直坐在了易南旁边陆啸刚才坐的椅子上，叹了口气说：“易南，今天发生的事，你没事是很幸运的。这个女孩，我很感谢她，这么小年纪就这么勇敢果断的孩子不多了。可是你提的要求我没办法保证，这些事情牵扯很多，现在高考成绩的管理已经很严格了，不是我说就一定可以办到的。”
　　易南的心往下沉了沉，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再说什么都好像是自己不懂事了。自己说不出口也是因为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所以易南并不生气，只是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没办法一起上大学，他一定会陪林一复读。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陆啸又简单的把事情和匆匆赶来的陈珉说了一遍。陈珉紧张的问易南有没有受伤，看到易南坚定的摇头才顾得上惊讶，那个瘦弱漂亮的小姑娘竟然救了自己儿子？
　　陈珉上次见面后就对林一有很好的印象，再加上现在的“救儿之恩”，心里也很为这个小姑娘惋惜。晚上回家还忍不住和易远洋提了一嘴，说自从易南认识这个女孩之后性格也变得开朗，成绩也是一路向上走，她倒也没有向易远洋施压的意思，只是觉得力所能及还是可以帮一帮。
　　易远洋倒是没反驳，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睡前总是习惯看了一会儿书，可今天却看不太进去，他能感受到这一年多来儿子的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成熟。他没说过什么，但是心里很欣慰。年纪越大越觉得儿女才是最重要的。他还记得宁枫和姜鸿在上海呆了两个月，无功而返回来时的样子，中年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沧桑全写在了脸上。两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特别是姜鸿，她一直是样样都追求最拔尖的女人，自从丢了孩子，她什么都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同样的道理，这个夜晚对林一的父母也是注定无眠的。
　　刘影的啜泣声很轻，肩膀随着哭泣的节奏轻微的颤抖着。林一的父亲洗完澡出来，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坐到老婆身边，搂住她轻声安慰着。这对谁来说都太突然了，只剩一周就要高考，以林一的情况那只手根本没办法写字。可是再复读一年……
　　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会认为是最坏的结果。
　　只有还不知道真正的结果时，每个人都会想只要人没事就好，什么都可以。可人真的没事的时候，又会埋怨计较其它后果。
　　所有人里，也许只有林一睡的最早。
　　对她来说，这件事是没有选择的。当时也许是没时间思考下冲动的本能反应，可静下来，衡量了所有的东西林一依然会做一样的决定。
　　既然是这样，那什么结果都是接受范围之内的。而且如果今年不需要高考，自己短时间内相比别人也不需要有那么大压力了。躺在床上，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林一还没顾上把今天发生的事过一遍就睡着了。
　　她睡的很踏实，一夜无梦。
　　易南醒的很早，他爬起来伸手捞过手机，刚过七点。
　　再闭上眼睛，也找不回睡意，挣扎了一会儿他就爬起来，刷牙洗脸，打开冰箱搜罗些吃的。昨晚上他和父母吃完饭就一起回了以前住的房子，冰箱里几乎除了些茶叶就是蔬菜水果，没有半成品也没有面包牛奶。易南烦躁的扣上了冰箱门，走了两步看到易远洋已经穿戴整齐的下了楼。
　　“想吃什么？让你妈给你下碗面条？”易远洋用喷壶冲着花架上的植物喷着水，声音里还带着早晨起床后那种的低沉。
　　易南也不想下楼去费事找早点摊，也就没反对这个提议。
　　一家三口一人一碗面条坐在家里的圆桌上吃饭的时候，易南恍如隔世。自从上高中以来自己就很少回来住，一起在家里吃饭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细细回想，自己几乎从来没有在他们吃早饭的时间起来过。想到这，易南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父母，两个人都很专注的在解决面前的食物，陈珉抬起头，正对上易南的目光。
　　“是面条太淡了吗？我给你拿点盐还是酱油？”
　　易南摇了摇头，低下头的瞬间眼睛有点酸。自己总觉得，总认为的东西好像就在这瞬间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人永远活在怨恨里，永远去试图追究那些无法偿还的债，其实说到底只是和自己过不去。诚实的面对自己之后，易南觉得自己过去一直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就好像应该会有人给每个小朋友发一颗一样的糖，而偏偏自己没有。就因为没有得到这颗他自认为每个人就应该得到的糖，他固执地认为得有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可是在施行惩罚的每一天里，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快乐过。
　　他在这种互相伤害的惩罚中变得越来越自卑，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去爱人也不会成为一个好的爱人。这些在他遇见林一之后通通被自己打破了，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爱一个人也是无师自通的本事。一点点的，易南把裹在身上的那些枷锁都放下了，他试着去改变试着去接受，好像跨出第一步，接下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
　　可是就在刚刚，那一刻，那个瞬间，他彻底的把自己从过去解脱出来了。无论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选择了什么样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爱自己。很多错误很多无法理解无法苟同的做法也不该由自己去审判。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之后他才是别人的父亲或儿子，丈夫或兄弟。
　　这碗面是真的有点淡，但易南觉得，很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
　　易远洋吃完就去上班了，陈珉边收拾碗边问易南：“那个姑娘肯定心情不好，你打电话安慰安慰人家。”
　　易南没想到陈珉跟他提这个，把手里正玩着的手机放下说：“林一在医院那会儿还安慰我呢，说大不了就复读，还能考得更好。她比你们想的心理强大太多了。”易南顿了几秒，还是觉得得把自己的态度透一个底。“如果真的没办法解决她上学的事，我就陪她一起复读。”
　　易南的看着陈珉的背影，没等到一个忽然的震惊的转身，陈珉洗碗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按部就班的洗完又擦干，一个一个归回原味才转身回到餐桌旁坐下。
　　“这件事，你爸会去上心的。你还剩这几天，好好休息也抽空复习，拿出最好的状态去考。别的事先别想那么多了。”陈珉没有想象中的生气，易南还是挺意外的。他把这默认为易远洋解决这件事应该是十拿九稳，心情稍稍的好了一点。
　　陈珉去上班顺便送易南回小公寓，他学习和复习的资料都在那边。路上陈珉还问了问林一家里的情况，易南只知道林一的父亲是安大的教授，她母亲好像也在安大工作。陈珉对林一家里的背景还是很满意的，她私心也是希望易南找一个家庭背景简单一些，家教好的姑娘在一起。这一点上易远洋和自己多少有些不一致，但是大家都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这个在他们家本身就是个很尴尬的话题。
　　易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桌，取出了林一给他整理的十几页文综知识点整理，认真的看了起来。这里面都是他这小半年里文综丢过分的知识点和题型，他和林一都各有一份，整理的过程是加深记忆，也方便最后冲刺的时候着重复习。
　　整个过了一遍，易南开始觉得饿，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这种沉浸在学习里，时间过得飞快对他来说还是一件有些陌生的事。他一边想着吃什么，一边发了条短信问林一有没有起床。
　　一直到他吃完了一大盘炒面，撑得走不动道，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时候才接到林一回的短信。易南勾着唇看完短信，果然这小家伙才刚起。
　　起的太早再加上吃的太饱，易南晒着太阳往回走的路上感觉如果自己现在躺在路边也肯定能睡着。一进家门刚想躺下，林一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在干嘛呢？”
　　林一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点也没停下，易南耐心的等她忙完手边的事才答道：“上午看了会书，刚吃完饭回来。”
　　林一兴奋的差点破了音：“你回这边了？”
　　易南点了点头，又想起来自己在打电话，点头有什么用。真是学傻了！
　　“回来了，书都在这边啊。”
　　“那你给我开门！”
　　电话已经被林一挂掉，易南还有些不真实。他顿了顿才去门口打开了门，靠着门框等着那声熟悉的电梯抵达的那声“叮”，缓缓打开的门里冲出来的是那个将将二十四小时没见面却已经很想念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