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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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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位急诊江医生也不是善茬,从来都是冷若冰霜的性子,就事论事。要不是这一身的脾气,当初也不会得罪了主任被分配到最辛苦的急诊科。
江若州打开林一手上缠绕的T恤,血仍然不住地往外流。他低头在右下角的柜子里拿出一根橡皮止血带,很熟练的绑在林一的手腕上,又拿出生理盐水和双氧水清创。易南搂着林一的肩膀,把她摁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看伤口。
看清伤口后他也松了口气,伤的不算太严重,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但是还是有一些需要重建的组织。江若州先是给林一打了一针破伤风,抬头喊了一个护士准备手术。
林一听到手术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医生问道:“医生,我的手需要什么手术?严重吗?”
江若州在消毒里寻找着手术前需要检查是否还有病菌残留的涂片,头都没回的说:“应该没伤到什么重要神经,但是需要缝针是肯定的。别担心,不需要去手术室,我说的手术就在隔壁,有个单独的隔间。”
“医生,我们是高三的,再过一周就要高考……”易南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本来好像房顶塌了都不关他事的医生突然转过身,脸上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惊异,两侧的两颊都因为深吸了一口气而微微的陷了进去。
“这不是胡闹吗?缝了针一周后还不能拆线,你现在除了说自己是个左撇子,谁也帮不了你!”
易南能感觉到林一在颤抖,他不知道能说什么,这种感觉比刚刚生死逃亡的时候更让他觉得喘不过气。谁都算的过来这笔账,相比那把刀真的捅进自己的身体或者直接一刀封喉来说,现在的结果是最好的,对于他,或者说对于他们两个。可是又不好像不能真的这么算,他身上两处不深不浅的划伤已经不再流血了,似乎连处理的必要都没有。他要拿什么去说服自己,没事,林一最多就是不能高考了 ,他没办法面对自己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他知道林一能承担的起,可这不是他也心安理得的理由。
站在门口的陆啸听得一清二楚,他含了一根烟在嘴里,碍于是医院并没有点燃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店里开会,易南用十几秒说完了所有求救的信息,他在十几秒内浑身都凉透了。店里所有的人都跟着他一起过来,连店门都没来得及关。可是距离在那摆着,紧赶慢赶也没帮上什么忙。他开着车,一边听着扩音里电话那边的动静,林一激怒杨逍的时候,他慌了神差点撞上了前面的车。最后林一冲上去用胳膊挡刀的时候发出了一身哀嚎,陆啸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差把油门踩穿。
现在他大约清楚了当时的情况,心里五味杂陈。就事论事,她确实救了易南。这一点就够了,其他事就画个句号吧。陆啸把烟从嘴里取出来,别在耳朵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接下来,还得易南他爸来解决了。陆啸看着办公室里易南光着膀子搂住怀里那个瘦小的女孩,心里无奈的想着。
一切准备就绪,江若州黑着脸赶走想留在隔间的易南,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臂丛麻醉!”从门外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声音,易南退到墙边蹲在了陆啸旁边。
“准备怎么办?”陆啸看着向易南,手里搓着刚才别在耳朵上那根没机会抽的烟。
易南双手伸长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把脑袋深深地低下埋在胳膊下面。他还能听见那个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的医生不停地吩咐着护士,一步一步掺杂着一些自己听不明白的词。脑子里回荡着陆啸的问题,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易南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好累,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觉的那种,疲倦过了头的空虚的亢奋 。
陆啸没再多问,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专心致志的搓着那根已经皱皱巴巴随时都可能断掉的烟。
这份沉默一直维持到手术结束。
门刚一打开,易南就迅速站了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林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左手托着右手腕,眼睛还肿着。
“伤口没伤到重要的血管和神经,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后遗症,但是,”江若州很不友好的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面前三个人,依旧是那副在易南看来非常欠揍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是有一处肌腱断裂,太过于精细的操作应该是不能做到了。”
易南不明白什么算是太过于精细的操作,但他明白这就是这次受伤的后遗症。他小心地抱住林一,避过那只包扎地很严实好像有一处还打了石膏的手。
“没事的,易南。我都想好了,大不了就是复读,我还能再多一年的时间复习。反正你上了大学时间也多,可以常来看我。”林一的话让易南心里更难受了,每次都是林一来安慰自己,无论受委屈的到底是谁。
一到林一这,易南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男人。
“那不行,你多复习一年太不公平了,万一你考到京市去,我怎么办?要复读,也得一起复读。”易南轻轻拂过林一的头发,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病人家属把钱去交一下啊,医生这会儿忙着,等下交完费再过来趟,给你们交代一下换药和拆石膏的事。”一个三十多岁的胖护士中气十足的冲着他们喊话,陆啸很快跟上去取了缴费单,还客气的问了句交费处怎么走。
“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来医院接你。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听医生说也不放心。”易南小心的摸着林一的胳膊,轻声问:“是不是很疼?”
林一抬起头,瘪着嘴点点头。
易南知道她胆子虽然大,却格外怕疼,平常纸划伤的一点小口子都能疼的她龇牙咧嘴。也只有她了,能把让这两个看似水火不容的特质融汇的如此自然而然。
林一刚要打电话,看见那边陆啸急匆匆的赶过来,脸上倒是比刚才的晦暗有了些生气。
“刚才老乔打电话,那个伤人的家伙是个逃犯,背着人命呢。你们帮着抓住了,派出所那边还得联系你们本人,说是有表彰和奖金。”陆啸说完看了眼易南,又递给了他一件外套。遇到的是个亡命之徒,那这点伤也可以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当然,得林一的父母能顾得上想到这点。
易南明白陆啸想说什么,点了点头。刚才着急他们来医院,陆啸应该也没工夫看地上那个人长什么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那个男的就是之前那个酒吧的老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看得出来陆啸对临林一的态度,怎么说,很就事论事的那种客气。这就足够了,易南不想任何事哪怕有可能会破坏这个。
林一在电话里里大致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她听到电话那边刘影焦急的声音才开始有一些真实感,她说了医院的名字还耐心的安慰自己妈妈,说伤口都处理好了开车别着急。
易南一直站在林一旁边。谁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场合,他知道这场会面肯定是很不愉快的,只能沉住气告诉自己别紧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除了分手,哪里来的压力都没什么可怕的。
林一的父母来得很快,刚好赶上江医生交班之前,还能大致的解释一下受伤的情况。刘影看见是右手整个人都慌了,她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裤边,侧着脸看了一眼同样是强作镇定的林一爸爸,搂过林一就转身走进办公室。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我女儿的手伤的严重吗?”刘影说完也觉得自己问的没道理,不严重怎么会包成这个样子。但她没力气再问一遍了,脑子里像是被浆糊全部黏住一样,她努力集中精神听医生说的话,可是零零散散的只听到了几个词,清创,缝合,肌腱断裂吻合术。
肌腱断裂?刘影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和林一是谁在扶着谁,依稀听到林一的爸爸还在和医生沟通着什么,可是好像听见了声音,自己却丧失了把声音处理成有用信息输入大脑的能力。为什么?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都怪自己不该这时候还让她出门,都怪自己。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了。今天是遇见坏人了,我们抓住他,派出所还要表彰我们呢。”林一知道刘影一定是担心坏了,说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一点。
刘影听完想起刚才进来前门口站的那个少年,她转过脸看向林一,努力控制着自己得情绪:“门口站着的那个是你的同学?”
林一点了点头,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们俩一起遇到的歹徒,他没有受伤吗?”刘影盯着林一的眼睛,她根本不需要问也知道他们两不会是同学这么简单的关系,但是现在说那些没有任何意义,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没受伤,也许在这部分性格就是她和林一最像的地方,尊重自己的心,想到什么就会说出来。
“当时那个坏人正在欺负一个女孩,易南本身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受伤,就去帮忙了。送去派出所才知道,我们抓的是个杀人犯。”林一用左手反过来搂住刘影,“妈。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高考的事实在不行就再读一年,我肯定能考得比今年更好。”
江医生嘱咐完所有的注意事项,留下一句加油就换衣服下班了。易南除了一句叔叔阿姨好之外什么也没机会说出口,林一就被父母带走了。其实这个结果比他想象中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或者质问。刚刚他站在门口也听到了医生和林一爸爸的对话,除了职业弹钢琴或者医生这样的工作之外,其他方面应该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最大的问题就是一周后的高考。
陆啸也没走,一直在医院外的停车场等着易南。看到他走出来,陆啸摁了摁喇叭,刹车一松开换成油门,打了把方向看到了门口。
“走吧,上车。得去找找你爸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都没出现过了,出了林一,也只有陆啸了。
坐稳系上安全带,易南就拨通了易远洋的电话。通常他会先给王予桥打,但是今天他不想这样,也不是着急这几分钟,就是不想而已。
“喂。”
“爸,你在忙吗?我有事想去找你一趟。”易南说完才知道自己多久没叫过爸了,叫出口自己都觉得陌生。
易远洋看了眼手表,“好,到了来个电话,我让王予桥去门口接你。”
挂了电话车里有回归了安静,陆啸连音乐都没开,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吵杂声和喇叭声,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此起彼伏着。
“和你爸好好说,这事他应该能办到,别太担心了。”陆啸摁了一下喇叭,斜眼瞪了一眼刚才想要插在自己前面的那辆奔驰。“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啊,你能拿得住吗?”
陆啸的问题让车里的环境一下变得很轻松,易南不得不承认陆啸有他自己看人的方式,通常还很准,所以当初林一的事他相当坚持的态度自己一句都没解释过。
“说真的,我没什么把握。她是一个能让人永远惊喜的人,就是像只刺猬,一旦觉得危险就一身刺儿,扎不死人不罢休。”易南说完叹了口气,伸展了一下胳膊觉得很疼,才想起来自己的伤口也没顺便贴点胶布清洁一下。
“我觉得我可能再也遇不到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孩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