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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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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学是一所百年名校,可过于恢弘的正门看上去却不怎么能彰显那种该有的古朴典雅,林一挑剔的看着金色的江城大学四个大字下面,还有纵列两行鲜红的校训,这是什么审美?
两人走进去没多久,林一的心情就慢慢被满校园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治愈了。刚刚的大太阳全部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整个人都跟着清爽了起来。她摇了摇易南的胳膊,指着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说:“上大学的话,你得请自行车带我,听说教学楼和宿舍可远了。”
易南笑着应允,也学林一抬起头,看着闪耀着的阳光仿佛跳舞一般落在每一处,粗壮挺拔的树干,精致勾勒的树叶,一切都是来自岁月的礼物。
小时候,易南经常记得姥姥说,哪里的树长得真好,有精气神儿。他不明白一棵树怎么被姥姥说的好像有灵魂一样。看着这些年年月月矗立在这里的树木,易南仿佛体会到了那股精气神儿,那是来自岁月的给予,一种有底气的从容。
逛了一会,两个人路过操场,没忍住相视一笑。林一想起了地震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被易南抗在肩上搬到了操场。三个月了,那种震颤,那种恐惧已经慢慢淡忘,看来人本来就是健忘的。
易南知道林一想到了什么,他牵着林一的手朝着看台上走去。两个人并排走到了最高的一层,俯瞰整个操场。
“喜欢这个学校吗?”易南问林一。
“说不上来,又喜欢,又不喜欢。”林一回答的很认真,说完自己都被自己的答案逗笑了。
“慎重点没毛病,毕竟我们要在一个地方,一个城市呆四年啊。”易南看向下面,也许因为是暑假,空荡荡的操场并没有多少人,显得有些落寞。
“要不我们去京市?可是分太高了,我们考不到吧。”林一很淡的叹了口气,“易南,我们能考到一个座城市吗?”
“肯定可以,你报哪个城市,我就只填这个城市的学校。”易南口气里的坚定感染了林一,她踮起脚环住易南的脖子,很小声的在易南耳边说:“我爱你,易南。我特别特别爱你。”
这是林一第一次说“我爱你”,她小声并不是因为羞涩,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很多心情,很多感受都让她对我爱你这三个字讳莫如深。可是真正说出来,她反而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做作,这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是很多人强行赋予了它很多种超越了它本身能力的意义。
“我也爱你,特别特别爱。”
中午两个人就在附近的商圈里吃了午饭,随便逛了逛就回了酒店。易南总是不经意的去看手机,还是没有任何电话或者信息。林一到酒店照例给刘影发照片,打电话。易南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下午易南本来还安排了一场《功夫熊猫》的电影,林一借口说太热了不想出门。这个时候谁还会有在电影院看一只熊猫卖萌的心情?
最后易南还是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只很漂亮的蛋糕。
晚餐两人就叫了客房服务的简餐,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吃饭,聊天,说了很多“别的事”。
在这种让人轻松的环境里,很容易就掩盖了原本喧嚣而上的情绪,两人都默契的不提,夜晚也变得不那么凌冽和难熬。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大堂里等着退房时,林一惊奇的发现蒋文涛瘦了。算起来只有两天,严格的说都不到两天没见到,可是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肉眼可见的瘦了。林一不自觉地回过头看向易南,所以自己是因为天天在一起所以没有发现易南也瘦了吗?
林一及时的切断了跟这个有关的一切想法,一直到现在,宁薇薇的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没有消息,没有下落,没有希望。
易南办完手续回过头,林一露出微笑的迎接他的目光。他们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但无论那件事的结果如何,每个人的心里都会装着这座城市的一点影子,永远的刻在某个位置。
林一的父母早早的等在机场,从来没有放手让林一独立出游的刘影觉得四天实在是太久了,尽管每天发彩信打电话她还是很紧张。这种紧张让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忍受林一将来离开安市却别的地方上大学。
直到到看到林一看上去和几天前没什么不同,刘影的这种紧张才慢慢消退。林一强打着精神夸张看到的听到的趣事,她小心的避开所有和那件事有关的地方,很快就没什么可讲了。林一只能装作因为早起困得不行的样子,才熬过了从机场到家里那条漫长的路。
一直到躺在自己床上,林一才开始有一种真实感,她终于回家了。她心里一种有一些不安和委屈,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想要逃离,自己足够独立。可真有什么事发生的时候,她很害怕,她一点也不想承认,可对事态不可控的感觉和对易南的担心都让她觉得身心疲惫。她这几天每时每刻都绷得紧紧的,直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在自己的家里,她才明白一直以来是什么支撑着自己。总是太过于理所应当的享受父母给予的超量的爱,让自己被蒙住了眼睛。
她好想抱抱妈妈,像小时候那样,林一睡着前一直这么想着。
在家呆的一周多时间,基本都贡献给了各科的卷子和作业。林一和易南也一直没有见面,只是每天睡前打一会儿电话。林一用了好几天才重新习惯一个人睡觉,这让她觉得抓狂又羞涩。
那件事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它深藏在心底,闭口不提。
开学前一天,林一和易南一起去书店买文具和辅导书,手拉手正逛着,迎面就碰上到了王慧。作为一个班主任,王慧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到了他们紧握的手上。但让林一意外的是,王慧很淡定的问他们复习的如何以及对于报考大学有什么打算,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林一热血沸腾,从预计的打个招呼就开溜变成了一个十几分钟的小型谈心现场。
“哇,我觉得我充满力量。你呢?”王慧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林一还沉浸在被老师鼓励的欣喜里,眼神里都充满斗志。
“你鼓励我,我也就有力量了。”易南看着林一开心的样子,也扬起了嘴角。这一周多他做了很多事,和数学家教制定了更系统的复习计划,又把文综三门所有的课本拿出来,按时间平均分配给接下来这个学期的每一天。语文和英语他还没找到除了多做题以外更好的办法,他和别人不同,他不是复习,他是重新学一遍。
易南觉得自己也有一股劲顶着,他得靠着这股劲把接下来的一年撑下来,像个男人一样和过去所有年少无知的浑浑噩噩告别。
正式步入高三开始,林一就觉察到易南的改变了。他很少在课堂上睡觉了,就算实在太困也最多睡个十几二十分钟,等到课间去厕所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精神起来。中午两个人吃完饭就会回到教室,会趴在教室睡半个小时再起来看书。高三紧张的环境反而让两个人有一种步入正轨的归属感,这让其他在焦虑中不安又绝望的同学嫉妒不已。
说是嫉妒,事实上连嫉妒的时间都没有。
黑板上有一角上用红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这个日子每天清晨都会被当天的值日生改小一天。早饭和晚饭都会伴随着中央台的新闻播报,你一眨眼一愣神错过的可能就是高考时政的考题。越来越多的同学因为晚上学习到深夜,而体力不支的在课堂上睡倒了一片。甚至在很安静的自习课上经常会传来很突兀的啜泣声,也许是因为成绩,也许是因为高压下的感情。
在整个时代都终于放过了那些渐渐成熟不再混沌的八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并嘲笑九零后脑残非主流的时候,确实,这个时代用它独有的包容娇惯着很多处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们只需要学习,证明自己就是靠成绩。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的压力,所以脆弱的让人难以想象。他们不需要像父辈一样品尝过生活的艰辛,甚至会因为父辈曾经艰辛过而被过分纵容,所以自私蛮横的让人无法理解。他们已经成为了整个家庭的中心,被过分在意以至于没有所谓的老幼尊卑,没有必须遵守的是非对错,所以幼稚愚蠢的让人不能接受。
在高考这件人人平等的事情面前,众生百态,层出不穷。
一次又一次的月考,挫平了所有人的棱角和自尊心。每一节课都会以“大家抓紧每一分钟,日子不多了”开始或结束,大家的表情也从似乎有些感触变成了后来的没有温度的麻木。
林一和易南依然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他们就像是守着自己的世外桃源,任由外面腥风血雨,他们都按部就班的学习,每个周六雷打不动的电影约会,丝毫不为外界所影响。
寒假前,整个高三很正式的开了一次家长会,除了像平常一样在班里由班主任和主要任课老师介绍学生情况外,年级组长和校长还会在礼堂给所有高三的家长们做一个简单的汇报和分析。大致就是关于现在考的分数和高考的分数有多大关系,以及要怎么根据自己的实力报考院校。
陈珉看到易南的成绩确实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进步这么多。综合刚才听过的汇报,易南的成绩应该稳稳妥妥的在二本和一本之间。她没忍住看向旁边的刘影,尽量控制自己目光中的好奇。女人长得不错,皮肤也保养得到,身上的大衣应该是羊绒,款式简单大方。灰色驼色交织这的格纹西裤配着一双和大衣相同颜色的黑色踝靴,品味是不差的。
女人看女人,还是会从最肤浅的地方开始看。
从林一妈妈身上的这些细节,至少说明林一的家庭处于小康之上。
陈珉没想过什么门当户对,她不太在意这个,又或者她也根本没想过那么远。她只见过林一一面,第一印象不错,现在因为易南的改变而更加认可这个姑娘。
至少在一段恋爱里,两个人互相能成就对方变成更好的人。就算最后没有在一起,时光也不算虚度了。
但愿孩子能明白这些。陈珉叹了口气,又把目光移回到成绩表上。
说是寒假,其实满打满算就只有一周。各科老师倒是手下留情,没留太多作业,不过收假就是月考,大家谁也不敢懈怠。
林一还是像以前一样,会因为没什么作业而欢呼雀跃。易南看着她,思绪不停地向前翻涌,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唱歌的样子,她哭的像个孩子,她扔木棒摔啤酒瓶的样子,第一次接吻偷看她闭着眼的样子,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样子。
从曾经的执拗青涩,到如今的安然从容,他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面前的女孩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也不曾改变。
每一面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