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时将

40、第四十章

　　林一拉着丁晓的手，两个人都红了眼眶。
　　今天都喝得不少，丁晓酒量很浅，平常也很少喝，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了。林一只是觉得有一点头晕，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扶着丁晓去卫生间，耐心的在外面等她出来。
　　李韵走进来，看见林一杵在门口，稍微顿了一下，才靠近门口等着。小饭店的卫生间男女都只有一间，门口的空间也有限，就是如果认识还不说话就很让人很尴尬的那种距离。
　　两个人避不过的四目相对，也许是又酒精在遮掩着，又或许是真的释然了，林一觉得李韵的眼神里没有以前那种自上而下的那种俯视与不屑，可能很久没仔细看过，她瘦了，整个人比以前显得更单薄，这个要命的高考。
　　丁晓推开门，眼睛丝毫不对焦的扶着墙朝林一走过来。林一赶紧上前搀住丁晓，朝李韵点了一下头就搀着丁晓往座位上走。
　　看着她俩摇摇晃晃的背影，李韵忽然很想念严雨菲。这半年她们俩没再说过一句话，可从前她俩一直是那么要好，几乎形影不离。到底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最耻辱最不堪的事情就注定了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还是自己对林一的怨念让她失望。总之，一切应该都回不去了。
　　现在能做的，只剩下学习，告别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她忽然觉得青春好像是一件很短暂的时光，苦涩多过于美好，却有着什么都无法替代的回响。
　　丁晓被扶着安顿在椅子上，还拉着林一的手不肯松开。
　　林一任由她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替她拨开挡在眼前的刘海。也真的好久没有时间这样轻松地待上一会了，好像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忙碌。细看丁晓也像班里其他好几个被家里逼得厉害的女生一样，都瘦了一圈。丁晓絮絮叨叨的一直在说，她妈妈已经不允许她参加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动了，这应该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可以出来和同学吃个饭。
　　她越说越难过，越说声音越低，最后靠着林一就开始哭。
　　“我真的好累啊，周末全是家教，卷子多的写的写不完，我不行，我坚持不下去了。我一个字也不想写了。”丁晓哽咽的厉害，林一只能不停地拍着她的背。
　　这种情况林一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以往，她一定会选择沉默。可现在林一忽然觉得，好像说什么也没那么重要，安慰别人重要的也许就是做出那一步，而不是你说的能不能帮到她。
　　“太累了就休息一下，给自己放个假。但是这一年肯定很难，我也在补课，努力追赶，可是成绩几乎没什么变化。只可能是连我这下处于中下游的队伍里，大家也都在努力向上。”林一感受到丁晓看向自己，眼里朦朦胧胧的泪痕夹杂着一些无助。“熬过去，我们就都长大了吧。这可能就是成长给的考验。”
　　丁晓吸了吸鼻子，还是咧嘴笑了。
　　林一真的不一样了，真好。丁晓默默得想着，又把怀里的胳膊拉近了些。
　　易南被这两个人的腻味明显的刺激到了，他伸出手在林一的脖颈后摸了一摸，看到林一侧过头才赶紧凑过脑袋问：“你要不要喝点水，脸上还是有一点红。”
　　其实林一的脸根本就没红，易南纯粹是为了刷一下存在感。
　　“红吗？我没喝多少。”林一说完就伸了下手，易南拿起自己的杯子就递过去。林一倒是真的有点渴，喝了小半杯才又把杯子递回去。
　　八点刚过，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离开。
　　丁晓还是有些头晕，但已经基本没事了。林一不放心，还是坚持送要送她回家。出租车上两个人坐在后座，丁晓叽叽喳喳的已经开始计划高考完的毕业旅行了。
　　易南在副驾驶，眉头微微皱起，哼，你们两个毕业旅行，想的挺好。
　　当然，现在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会傻到阻拦丁晓做这个美梦的。
　　送完丁晓，时间还早，林一就又去易南家里呆了会。
　　“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易南递过一个苹果给林一，他最喜欢看林一吃苹果，像一只老鼠贼溜溜的守着自己的粮食。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说起过吗？”林一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问。
　　“我说我猜的，你信吗？”易南故意逗她。
　　“信啊，干嘛不信。那你再猜猜我男朋友生日什么时候，我就不信你能猜对。”林一歪着脑袋看着易南，还晃了晃手中的苹果。
　　“……”
　　“猜猜嘛。”
　　“猜你个头。”易南朝后一躺，舒展的伸开双臂。
　　林一赶紧凑过去，趴在易南胸口，戳了戳他的下巴：“那你怎么知道的呀？男朋友？”
　　“你和丁晓看那些乱七八糟杂志，她逼你做心理测试的时候，八月五号，狮子座。”
　　“难怪呢，你那会儿都在旁边装睡呀你。”林一觉得无比愤慨，这应该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
　　“我本来是真的想睡，可就丁晓那个嘴，一分钟得多少个字的输出，我睡得着吗？”易南顺势把林一搂在怀里，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十八岁，得好好过一下。”
　　“我也不知道，你送什么我都喜欢。”林一埋着头手里还举着吃剩的半个苹果。
　　易南无奈的接过苹果，还伸长胳膊抽了一张抽纸递给林一。这个家伙从来吃不完一个苹果，让她扔她就说先拿着，等等还能再吃点，不要浪费。
　　所以吃半个剩的苹果已经成了易南的一个新习惯，虽然是被迫养成的。
　　“什么时候去江城？”
　　林一撑起胳膊坐起来，兴奋的说：“我都可以，咱们怎么去？坐飞机还是火车？这些你都会吗？还有订酒店？我从来没有不和父母一起出去过，没弄过这些。”
　　“放心，我来弄。你把你身份证拍个照片给我，对了，你怎么和你父母说出去玩的事？”易南马上想到王予桥，这些事都得找他来办。
　　“我还没想好，肯定需要说好几个同学一起去，不然他们一定不放心的。”林一若有所思，找
　　谁帮忙呢？女生只有丁晓，男生就靠易南想办法了。
　　易南点了点头，心里也盘算起来，看来得出动蒋文涛了，让他找几个男男女女一起去，大家分开玩也互不影响。易南把计划讲给林一，林一觉得非常完美，表示现在就回家和自己爸妈说。
　　林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和刘影说起旅行的事，很激动的说大家是想去提前感受一下江城大学，就当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
　　刘影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但看林一那么高兴的样子，也不忍心让她扫兴，毕竟她高二这一年一直很努力的学习，连骨折都没缺过几天课。
　　旅行的计划算是提上日程，林一兴奋地睡不着，拿出新买的《狼图腾》，一不小心看到半夜。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一看手机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都有好几个。她急忙给易南打回去。
　　原来昨晚上林一短信告诉易南自己父母同意自己去之后，易南已经熬夜做好了全部的攻略和计划。今天一早就联系王予桥说明情况，让他帮着订机票和酒店。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林一的身份证号。
　　林一觉得易南可真是太有效率了，连忙翻找自己的身份证，把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挂了电话又发过去。
　　没过一会儿，易南回了条短信，上面已经清楚显示了已购机票的所有信息。一分钟都不到又追加了一条短信：酒店订好了。
　　八月三号到七号？那就是在江城过生日了？林一觉得自己像是在海盗船上来回摇晃一样，有一种失重的错觉。从昨晚说起到现在短短十几个小时，竟然全部都确定下来了。可能在心底还是隐隐的觉得不真实，所以此刻所有的信息砸向自己才会有这种无法相信的感觉。
　　可是，她怎么和爸妈说机票酒店都定好的事啊，林一使劲揉了揉还混沌着的脑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钱要怎么给易南。
　　想了半天林一还是决定想起床，吃点东西再考虑也不迟。
　　可是一直到下午的数学补习都结束了，林一还是没想出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她打给易南，寻求帮助看看自己该怎么说。
　　易南早就想好了，就让她说同学家是在旅行社上班，帮他们所有同学一起定机票和酒店，会有折扣。林一一听就头大，自己的妈妈自己最了解，刘影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特别是省点小钱这种琐碎的事，她宁愿自己在熟悉的渠道自力更生。
　　不过旅行社也是个思路，林一因地制宜的改编了一下台词，大致是同去的伙伴不好意思的请求，可不可以通过他家人工作的地方买机票，这样会帮助他们的业绩。
　　刘影听到后还是很动容的，毕竟才上高中的小孩就会为家里人分担生活上的压力。她虽然没再说什么，但还是很小心的检查了林一收到的短信，又打电话去航空公司查实了真实性才最后放心。
　　居然就这么解决了，林一还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愧疚感让她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埋头苦学，还主动申请把旅行会耽误的那节数学补习提前完成。
　　可能是因为心虚，这几天林一都没怎么理易南，偶尔打个电话，大多时候都是易南一条短信，她好几个小时之后才回。学习，唯有学习能让林一减轻一点骗人的罪恶感。
　　出发的前一天，刘影带着林一去超市买一些路上要用的的东西，什么一次性毛巾浴巾，什么晒后修复的芦荟胶，林一能看出来刘影有些焦虑的，毕竟自己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她跟在后面偷偷拿出来了一些实在用不到的东西，摆回了货架，有小跑几步跟上妈妈的步伐。
　　一个中号托运箱被刘影塞得满满的，本来林一只想拿一个登机箱，只有四天三晚，夏天的衣服又薄，再说真的缺什么随时都可以买。
　　望着眼前整整齐齐的行李箱，林一还是抱了抱妈妈。她也很久没有如此亲昵的撒过娇了，刘影眼睛有些红，狠狠拍了一下林一的屁股，说了句小没良心的，长大了都不在家里过生日了就走出门去了。
　　林一知道，从那件事之后，自己早就应该跨出这一步了。自己的父母并没有错，自己备受折磨的时候他们没有一天是好过的。自己能做的不多，但就像这样的拥抱，还是可以做多一些的。
　　飞机是九点半起飞，六点就得起来洗澡的林一睡眼惺忪，拿着刘影提前拿出来放好的衣服晃晃悠悠进了洗手间。吹头发，梳头，抹防晒，林一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光鲜亮丽。白色的亚麻衬衣挽着袖子，干净利落。配着一条牛仔短裤，小白球鞋，清爽又干净。
　　刘影还在翻看她的双肩背，身份证，钱包，钥匙，墨镜，突然抬起头望向林一：“充电线？手机充电线装了么？”
　　林一蹲下在箱子侧面的收纳袋里看了一眼，朝着妈妈点了点头说：“拿啦！”
　　刘影又磨蹭了一会，才喊林一爸爸把箱子搬下楼，装上车。
　　一路上刘影还在不停的嘱咐注意安全，酒店的门一定要反锁，手机一定要放在枕边，奇怪的声音一定要谨慎。
　　林一不停地点头，到机场的时候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登机办的很顺利，排在安检的队伍里，林一不断的和父母示意让他们先回去，可是每次再回头，他们依旧站在那里，再一次向她挥手。
　　易南就坐在正对着安检口位置的座位上，看着林一忙乱的整理着被开箱检查弄乱的双肩包，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不耐烦。
　　哎，大早上谁又惹我们小刺猬不高兴了。
　　易南走过去，伸出胳膊从后面抱住林一。怀里的人没回头，声音里也带着点怨气：“来多久了？”
　　“一小会儿，走吧，去吃点东西。”易南揉了揉林一的肩膀，耐心的等她把双肩包备好，才拉着她往登机口的方向走。
　　机场里只有牛肉面，68一碗还非常难吃的牛肉面。
　　林一和易南对视了一下，果断选择了比较保险的红烧牛肉面，不过不是餐厅里的，是隔壁超市卖的康师傅。可是热水怎么办？易南拿着方便面，又回到那家牛肉面餐厅，要了两杯鲜榨果汁，让服务员把面给他们泡了端过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可一算两杯果汁也一百多了，就没说什么照做了。
　　林一非常崇拜的看着易南，硬生生把易南看的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给你泡面啊？”
　　易南别过脸，没看林一的表情：“我真没想到她能答应，我想的是如果她拒绝我，我就再多给她五十。这面总得泡，总得吃啊。”
　　林一笑的花枝乱颤，不停地赞叹易南这波操作有多优秀。
　　泡面刚端上来，林一就看见窗外几个熟悉的身影。蒋文涛搂着一身材很好的女生，果然又不是上次在餐厅遇见时的那个了。身后还有一对，男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估计是蒋文涛的朋友吧。
　　林一冲易南努努嘴，指了指窗外。
　　易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边嚼边看过去，扬了扬手算是打招呼。
　　蒋文涛看了看手表，应该是没时间吃饭了，就没进去直接在登机口等待区坐下了。易南也看了眼手机，马上九点了，估计很快就会登机，三两口就吃完了剩下的面。
　　林一磨蹭半天也就吃了一点，一看易南一口喝完橙汁，拿起吸管使劲吸了一大口，抓气餐纸擦了擦嘴就说：“我好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去，还没坐下，就看见蒋文涛整个脸想看见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