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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台上的绣花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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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了什么虫鸣,学校的矮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保安夜巡了一圈回来,看见车还停着,从抽屉里拿了一盒烟出来,提着大电筒走去:
“严哥,还在啊。”
车窗降下,严栩刚刚打了一个盹,耳廓上挂着个银钩子,仰靠在驾驶座背上说:”你也辛苦,我不抽这个。“,摆了摆手。
小保安显然是把严栩划为跟自己一类的“打工人”了,“严哥,我就好奇,就单纯好奇啊,您给我透个底儿,您是跟哪家做的呀?您放心哈,我就一问,就想知道这孩子家里是做什么的。“
值夜班的保安显然和白天没眼力见的不一样,是校长打过招呼了。
严栩在门口干等着无聊,正好来了个小保安解闷儿,一时来了精神,忽悠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家里是干那种工作的。”,严栩手上不知道比划了个什么玩意儿。
“那种工作……”,保安似懂非懂地拗了拗脑袋,“那种人应该平时都很忙吧。”
“那可不,所以特地安排我照顾孩子起居,干大事的人总是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人民了,自己的孩子反而像是没爹没妈的。”
小保安肃然起敬,“孩子长大了也一定会为父母骄傲的,您放心,我在这儿干了好几年了,什么事儿没见过,您家这样的,都是我们该敬的。“
严栩耳朵上银钩子一晃,其实是个通讯设备,对面那头的人正站在几百米远的寝室门外,两指贴着靠近耳朵的地方,勾嘴浅笑,“严栩你把现在瑞塘河的灵波发给我。“
半分钟后,林长立的手机上就收到一个错综复杂的图谱,他若有所思地把缠着纱布的手搭在走廊的墙台上,寝室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吓死我了,阿获,你摸什么呼吸啊,我还以为……”
“他应该是被人从梦境里控制住了,你看,他手上气血逆行,是有东西在吸他的气血。”刘获拎起陈妹妹的手腕来回翻看,黑印的水波上面若有若无地绽放开一朵紫色的花。
“阿获,那现在怎么办。”
刘获手架在膝盖上,挠了挠蓬松的头发,正想说什么,陈妹妹突然起身跪立在床板上,正坐在隔壁床的刘获猝不及防,一脸好奇地等着陈妹妹接下来的发展。
只见陈妹妹举起一只手,什么也没做,只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天花板三声
咚咚咚……
两人不说话,这大晚上的三声叩击声格外清晰,竟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陈妹妹叩完也不放下手,就这样竖着。
刘获摸着下巴道:“胖儿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帮他把手先放下……”
话没说完,三声沉重而且暴烈的叩击声从头顶传来,和之前陈妹妹的小手捶捶完全不一样,天花板的灰都震到了床上。
林长立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找到了。”,抬手间,手腕上的纱带飞出楼外,击到楼顶,林长立顺势一跃,从五楼消失了。
刘获穿着白色短袖跳下床,临走时还不忘抓起椅背上挂着的校服外套往外跑——毕竟天凉,“胖儿,你把陈妹妹看好。”,一边踮着步子一边套上鞋。
顶楼是铁门铁链子锁着的,刘获单手掐诀,击断了铁链,奔上天台。
天台上空空荡荡,水泥地因为南方多雨,遍布了很多苔藓。
刘获屏息而走,时刻注意着四周。对应寝室的方位走,应该是天台的西南角。远远看去一如往常。
但隐隐约约看到被凸起的边缘处遮住的,有一个红色的东西。
这里没有灯,只能借着隐隐的月光,翻过天台外围的雕花铁栏杆,又一手抓住,上身整个人倾斜探出身去,用一种极为危险的姿势挂在天台上,这才看到,那鲜艳的红色是一个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绣花鞋
一双极为精巧的绣花鞋,鞋尖带着十分精巧的金色花纹曲曲绕绕。
可是是谁在男生宿舍的楼顶放了一双绣花鞋?更何况在天台如此边缘的位置,如果能,那必然是身手高强的人才能做到。
刘获觉得脊后一凉,最近的种种事件,总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不禁手心冒出冷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刘获正思索,一边准备翻身上去,没成想踩在一团青苔上,一时打滑。手又正收起,一时来不及重新抓上,刹那间整个身体已经失去重心。
就在这时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出,轻飘飘地托在刘获的腰上,急切而又温柔
“小心!”
刘获抬头一看,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你怎么在这!”
林长立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跃上雕花栏杆,单手就把刘获揽了回来。
“林长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长立没有直接回答:“我救了你一命,你该谢我。”
刘获转念一想,警惕地侧过身,换了个口气,正色道“如果是你做的,我希望你高抬贵手,放过陈北,他只是个普通人,不值得你花费心思。”
林长立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看出来刘获是把他当做“嫌疑人”了。
他朝那双突兀的绣花鞋轻轻抬了抬下巴说:“我和你一样,为这个东西而来。”
“以前不知道阁下是同行,多有对不住,但是还望阁下能够坦诚相待,如若阁下也是为了惩邪除祸,那刘某也断不会阻拦,但若让刘某遇见有人故意害人,刘某必严惩不贷。还望阁下容刘某一问,为什么每一次出现邪物,刘某都会‘偶遇’阁下呢?“
这一段话说得极为讥讽,话里句句诚切,挑不出毛病,但又咄咄逼人,毫不掩饰猜忌和威胁。
林长立看着刘获,一身桀骜不驯的性子,遇见危险的时候就想东原上的狼,再柔软的毛发也能立得精神抖擞。刘获嘴唇极红,少年人独有的血色,一张一合间的盛气凛然的样子让林长立看了出神。
刘获没得到回答,毕竟是少年人,一股子装腔作势立刻就再而衰三而竭了,一时有些尴尬,但刚刚摆好了姿势一时下不来,只好再问一句:
“林长立!我问你话呢。”
林长立仍绕开他的问题,“每遇到邪物,不都也遇到道友你吗,同窗一年多,竟也不知自己的前桌法力高深,失敬了,竟是有邪物之处必出现的。”林长立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刘获,在刘获看来像是长辈戏弄孩子,又似揶揄。
刘获刚想仰起脖子回敬,林长立伸手指着窗外红色绣花鞋的位置,刘获顺着看去,那双鞋子就像尘土一样,被一阵风吹散了。
“是怨念,怨念积留,化为邪物,那双鞋,就是邪物的幻影,想必是怨念中最重依托。你看到那个金色的花纹了吗?从那里开始查,或许会有线索。”
刘获作为江湖术士一向是一家独大惯了,这会儿听一个人这般教自己这样那样,有点不爽道:“我当然知道。而且陈北手腕上的花纹有两层,一层是个识别的暗记,一层是梦魇花的创面。梦魇花创面的气息就跟刚刚的红鞋一模一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是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寻找猎物,一个收网宰杀。“
林长立一边收拾手腕上的纱布,一边点头,刘获做事虽然虎了点,但是胜在脑子好,你只给他一个表面的东西,他能迅速给你推断出背后的许多。
“陈北应该醒了,你下去看看吧。”
刘获不愿多言,转身就走,林长立的事情他早晚会查出来,眼下解决陈妹妹的事情要紧。
边走还边想,自己刚才是撬锁上来的,难不成林长立是顺着外墙的下水管道爬上来的?看不出来啊,平时看着一副遗世独立超然脱俗的样子,也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越想越起劲,好像解气一样,不禁嘿嘿地笑在嘴角。
林长立望着刘获的背影,目光深邃厚重,他想起刚刚刘获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保护你啊。”
林长立轻轻地叹气,第一缕曙光流进他的衣领,天台上留下他长长,长长又落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