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粉头记事簿》芝麻红糖馒头

7、交易 。

　　“木长老好兴致。”
　　其实吧，沈易棠老早就听说过木长老在弟子中的受欢迎程度。
　　说起来有些好笑，按理说，在弟子中受欢迎的，本应该是在一番指点后能帮助弟子更好修行，能为弟子答疑解惑但从不推辞，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长老。
　　而不是天天坐在地上烤鸡烤鸭烤鱼的木子妫。

　　木长老，会做吃食，但不会帮弟子增进修为。撑死了也只会说几句表面话。听着好听，但只也是侃侃而谈，动动口舌的事，与敷衍无异。
　　说难听点，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用其他长老的话说，那就是嘴上功夫。
　　但弟子就是往草木山跑。他们不仅跑，人还越跑越多，成群结队，拉帮结派。
　　弟子：能吃饭赏景还有人陪聊能诉苦，为什么不呢：）

　　但不管怎么说，人好歹还是他给拐回来的，赶是不可能赶的，还要看看这几个月的情况。
　　没办法，宗主嘛。
　　棠棠摊手jpg.

　　沈易棠来的时候，林归……林归在做糕点。
　　刚要上笼蒸的那种。

　　系统：“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一直都在做吃的和吃东西。”
　　林归：“诶，是哦。”
　　系统：“真的不考虑换一个？”
　　林归：“我不。被荼毒的又不是你，劝什么，哪天高兴了我再换。”
　　系统：“我谢谢你啊。”
　　林归：“不用谢。”
　　系统：“……”

　　*

　　和统子耍完贫嘴，林归转头，只见沈易棠手执一扇，站在灶房门外。
　　他嘴角稍弯，带着浅笑，像是京城善琴棋书画，长吟诗作赋，最受豆蔻少女们青睐的公子，端的是儒雅端方君子如玉。

　　【林归：统子，我觉得宗主不是来找我的，像来灶房参加诗词大会的。】
　　【系统：细节，精准，到位。】

　　林归稍稍和系统吐槽一下，随即对沈易棠揶揄道：“宗主怎么来草木山了，是有什么事吗？”
　　“嘿，我没事就不能来了？”沈易棠半气半笑道。
　　“诶，这话我可没说啊，”林归把糕点送上笼，拍拍手，转过身，面不改色道：“沈宗主大驾光临，可让草木山蓬荜生辉，本长老深感荣幸。”
　　说着她还指指身后正在蒸的糕点：“特为宗主奉上本长老亲手做的糕点，还望宗主，不要嫌弃。”
　　“看来我这一趟来的不亏啊。”
　　“那是，再怎么委屈也不能委屈了我们宗主不是？宗主，请随我来。”说罢，林归便先出了灶房，带沈易棠往屋子走。

　　还没入屋，沈易棠见从屋门上垂下的墨绿藤蔓，笑道：“木长老雅致。”
　　林归的屋子不小，恰恰相反，还挺大。
　　大门前不远就是一棵高大的花树，簌簌地落下白色花穗，再离花树不远处是一池小塘，水清见底，浮莲沉鱼。
　　屋顶上附青藤盖绿叶，但却没有被植物吞噬的感觉，反倒与它们相得益彰。
　　总之就是非常安逸。
　　简直不像是修士住的仙山了，太过安逸，更像是深山密林里的世外桃源。
　　“生活嘛，反正是自己过，还是要自己快活。”

　　林归已推门进屋，沈易棠却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藤长得不错，沈某却不曾见过，不知木长老……”眼看着沈易棠就要伸手，触碰藤蔓了。
　　“建议宗主别动它。”
　　“诶……诶？”
　　晚了，沈易棠僵硬地转头，看向林归。
　　他手上承着的，正是那一小段垂下的青藤。

　　沈易棠只听见耳边有风呼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条件反射地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等他再定睛一看，突袭的正是那青藤！
　　它像是开了灵智，见一击未中，犹如蛇般扭了扭自己的“身体”，向沈易棠冲来。
　　“还来？！”沈易棠下意识举起扇子就要动用灵力反击。
　　林归等这一刻等得可太久了，她老大爷似的揣着手，神定气闲道：“宗主可别太乱来，它若是被打坏了，几个您都不够赔的。”
　　“……”
　　哪有这么说话的。

　　但沈易棠还是一个战术后仰。
　　这他——不就是一截藤蔓吗？！
　　不是，谁家藤蔓长这样啊？！
　　“好啦，别闹了。”
　　只见那藤蔓听见林归的声音便是一僵，随即委委屈屈地缩回了原处。
　　林归无奈笑道：“这老家伙，还委屈上了。”
　　沈易棠：“……”
　　沈易棠，陷入沉默。

　　“木长老，这是……”
　　“不知宗主，可曾听说过鬼藤？”林归缓缓道。

　　说是鬼藤，但这种植物不止长在阴间鬼界。凡是阴气特别重的地方都能见到它，有阴气就能活。
　　鬼藤长得与普通藤蔓无异，外表上看也不过是带些阴气，虽然不好辨认，但它本身并不危险。
　　小型的动物经过会被它突然缠住，窒息而死，从尸首腐烂到完全被吸收的时间也不短。至于体型大些的，若是鬼藤长得不够大，恐怕连缠都缠不住，挣扎几下就能脱身。
　　所以虽说鬼藤常见……
　　修士见了，掐个火诀随手一烧，就没了。

　　“鬼藤我当然知道……这是鬼藤？不可能，这东西明明带毒，跟蛇似的。”
　　沈易棠躲开攻击时，他清楚地看到了藤蔓里隐约有墨绿色的液体流动，就像是毒蛇体内的毒液。
　　作为宗主，再不济，毒物还是分得清的。
　　“是鬼藤，它老人家比我年纪还大。”
　　“？它……几百年了？”沈易棠是真的没见过这个长法的藤蔓，干脆往大了报。

　　至于林归的回答，那就更离谱了。
　　“没过千。”

　　“……”
　　沈易棠麻了。
　　他感觉林归和他之间今日必有一个要疯。
　　神他妈没过千。
　　还有你这个一半遗憾一半嫌弃还隐隐透露出想要扔掉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之前在路边随手捡的。”
　　“……木长老，鬼藤不是……”
　　“我知道，杀小型活物。所以它有时候会帮我杀鸡鸭什么的。”
　　“……”
　　人家近千年，成精化形的鬼藤，你拿来杀鸡杀鸭？
　　说到吃的林归可就不困了：“那毒会注进血里，鸡鸭会死去，但是肉没毒。老蔓就喝血，肉归我。”
　　说着林归还指指缩回去的鬼藤。
　　老蔓听到林归叫它，还委委屈屈地往屋顶上又缩了一截，像是在控诉林归只给它喝血这一惨无人道的行径。

　　好家伙，都给人家取了名字。
　　沈易棠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他堪堪坐下。
　　“但近千年的鬼藤，再诡诈，也不应似蛇。”
　　“正所谓‘老蔓藏蛇’……算了，千八百年的老东西，似什么都不奇怪。”
　　老蔓：“……”委屈，抱紧我自己。

　　沈易棠还是皱紧眉头：“《草木录》里有记载，鬼藤无毒。”
　　林归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误人子弟。鬼藤并非无毒，只是几乎没有鬼藤能活到养出毒的时候，老蔓算是个例外。
　　纠正会带来麻烦，林归干脆顺着他说。
　　“鬼藤无毒，是不错……宗主博古览今，可曾听说过丹毒？”
　　林归问着，转身看向沈易棠，眼中全无玩笑之色。

　　向来微笑常挂脸上的木子妫这次却不再玩笑，反而如此正色以待，向来弯弯的眉眼间尽是肃穆，令沈易棠也不免严肃起来。
　　“略有耳闻，传闻丹毒现于八百年前，是炼毒的魔族所制，由炼出毒丹后余下的残渣，混杂千种奇花异草再制而成，其毒性尚未可知，配方也已失传，因而，此毒无解。”轻云阁的藏书不少，沈易棠很早之前便读到过有关丹毒的记录。
　　起了随意的名字，记载的内容也很少。

　　“不，配方并未失传。”
　　“什么？”
　　林归静了一瞬，说：“因为丹毒根本就没有配方。这种毒，的确是当年魔族将各种毒药草渣混合炼制而成的，因此丹毒中到底含有什么毒草恶花，连当时亲手制毒的魔族都不知晓。”
　　她半阖着眼，像是在追溯着过去的记忆。

　　“这……怎会如此？”沈易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看向老蔓，如临大敌。
　　“宗主机敏，就是丹毒。因此老蔓常需鲜血活食，含毒的也不能少。”
　　但是林归，只给老蔓喝血。
　　“木长老，你真的只给老蔓喝血？”
　　“是啊，”林归撩起左边的衣袖，手腕上仍可见一道未来得及消下去的刀疤，“我的血，用丹毒养丹毒，效果甚好。”
　　“……”
　　沈易棠猜到了这事儿另有隐情，但没想到隐情能这样刺激。

　　“沈宗主，丹毒，至今无人能完全成功炼制。”
　　木子妫，单就这具躯壳而言，不过两百岁，在修真界，相当于凡人的十八九的年纪。
　　年纪尚轻的少女却身中七八百年前出现，至今无人能制的丹毒，这只能说明，当年的丹毒被人保存至今，现在，开始用了。
　　而木子妫，八成是发现了这件事，因为独身一人无法查清真相，故而特地上轻云宗来求救。

　　若是丹毒被居心叵测之人所用，只要稍加心计布局，加上近来妖魔两族再兴，怕是整个修真界又要动荡一阵。
　　想到这里，沈易棠不免同情地看向那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少女。
　　——特立独行地上轻云宗，又终日无所事事地住在草木山，原来是一直在等他来，好告诉他真相。

　　“麻烦宗主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怪恶心的，”林归注意到沈易棠同情的目光，不禁搓了搓胳膊，抽抽嘴角，“害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木长老何不直接来找我，偏偏要受着几个月的罪。”
　　“首先，宗主日理万机，这点小事用不着特地麻烦宗主……其实就是我比较懒。”林归竖起一根手指。

　　“其次，丹毒至今无解，不管找不找宗主，这几个月的罪照样得受。”
　　这可太明白了，沈易棠哪里有这样大的本事，抬手落手就能解这种古书上语焉不详的毒？

　　“最后，这件事我只和宗主您说过。”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沈易棠清楚了：“你要我私底下调查。”
　　“轻云宗人太多了，”林归没点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伸手托起茶壶，为沈易棠斟茶，“有不是人的东西混进来，也说不一定。我害怕。”
　　沈易棠拿起茶杯：“嗯……这倒也是。”

　　“啊，还有件事。”林归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什么？”
　　“不知你可有道侣啊，小唐先生？”
　　林归语气淡淡，像是在谈论天气，声音也并不阴阳怪气，说出的话却如平地一声惊雷。

　　“……”沈易棠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登时喷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差点被茶给呛死。
　　这年头的小姑娘……都这样的？

　　“木长老？”沈易棠惊天动地咳了半天，最后战战兢兢挤出三个字。
　　“多好的姻缘啊，小唐先生，”林归咽下一口茶，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沈易棠，“孩子都能帮忙打酱油了吧。”
　　沈易棠身子一僵，随即放下茶杯，扶额无奈道：“丹阁的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小唐先生，需要帮忙吗？”林归笑得像只狐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易棠听林归提到这事儿显然表情不太好，脸色都冷了，“还有，我护不住她。”
　　“所以说啊，需要帮忙吗，沈宗主？”
　　“……”
　　这是在这等他呢吧？
　　这波啊，这波是图穷匕见。

　　“帮您的忙，丹阁给您友情价。”
　　“……”沈易棠沉默不语。
　　这就刺激了，相当于他委托丹阁办事。丹阁要价高，胜在办事周全，可信。友情价，说真的，令人心动。
　　但是现在说这句话的人是木子妫。

　　“你不想她吗？你看啊，不过是一场简简单单的交易，你们能团圆，我能得到我想要的。”林归循循善诱。
　　“……”
　　林归见沈易棠不语，也不着急，悠悠道：“槐香村，我记得……是天……啊，天元山的道士管吧。”

　　“……你想要什么？”沈易棠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似的。
　　“残魂。这个宗主不好处理吧？留着是个隐患，动手又怕出事。”
　　原本只是无奈，听到这个，沈易棠突然警惕起来：“什么残魂？”
　　装傻呢这是，林归腹诽着，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宗主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就说成不成吧。”
　　沈易棠这下是真的眉头打结了。

　　林归缓缓地说：“宗主以为呢？”
　　“这件事？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沈易棠开始不明白了。
　　“能。另外，残魂的正主，轻云宗惹不起。”林归轻飘飘道。
　　态度轻佻得像是个局外人，闲看客。

　　“……随你，别拖累了轻云就好。”
　　“这我没法保证。不过，若是宗主能做个聪明人，没准可保轻云平安。”
　　林归根本不接受沈易棠这条要求。
　　这是另外的价钱。

　　“……罢了。”
　　反正这一场，他不亏。
　　【林归：计划通√】
　　“那么宗主，还请耐心等候啦～”
　　“……”
　　就冲这语气，沈易棠觉得自己被坑了，但好像又赚了？

　　“糕点应该要蒸好了，宗主要留下来尝尝吗？”
　　“……不必，沈某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沈易棠已经没有胃口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木长老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虽然她魂魄强大是没错，但是他真的不是小孩子啊……
　　“真可惜，那就请宗主下次来尝尝吧。恭送宗主啦。”林归满脸的遗憾可惜，送着沈易棠离开草木山。

　　系统：“沈易棠已经看出来了。”
　　林归全然不在意似的，会灶房取下蒸好的糕点，趁着热将一块糕点丢进嘴里：“我知道啊，无所谓，以后找他帮忙的事儿还不少……嘶……好烫……让他知点根底也不错。”
　　“你就不怕出事？”
　　“怕也没用，躲不掉的。再说了，还远着呢，急什么？还是先多做准备。”
　　“……随你，可别把自己作没了，阿归。”系统没多说什么，只是这样叮嘱道。
　　“我知道，”林归捏起了另一块糕点，轻声开口道，“很早之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