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囊》金陵老宅

2、第2章 阿炳不是拉

　　人不如狗这件事李辰辰是深有感触，小北在姜南心中的地位纵使他这辈子做牛做马也难以超越，而且不慎还会替小北洗澡铲屎。

　　狗奴才狗奴才，到底是说狗是人的奴才，还是人是狗的奴才？李辰辰一边烤肉一边心有不甘，没想到仅仅一套皮座椅就把自己收买了，总感觉有点亏，但是一想那是真皮，顿时又心甘情愿地任劳任怨。

　　进了家门之后姜南只在过道里说了一句“那就拜托了。”然后潇洒地手插口袋去了自己的小黑屋。

　　李辰辰称呼姜南的卧室为小黑屋，因为他从不开灯，也不需要开灯。他下班了之后最大的乐趣就是弹吉他，他的手指关节有推拿生出的茧，指腹有弹吉他弹出的老茧，总之一双青葱玉手被弄得伤痕累累，让人看了心疼。

　　李辰辰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用一种家庭主妇的姿态敲了敲门，“南哥，恰饭了。”门是虚掩着的，他之前来了好几次都没有逮到机会进去一探究竟，今天忽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吧嗒”按下墙边的开关，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漆黑的房间一瞬间亮如白昼 ，姜南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坐在房间的角落，始终专注拨弄琴弦。

　　李辰辰看着电脑桌前的设备有些好奇的凑上前去，“南哥你这桌上一堆玩意是啥啊，咋还有话筒呢。”

　　姜南听到锅铲碰到桌角的声音，微微皱起眉头，“把你的锅铲收好，别弄脏了设备。”

　　“喔喔，你不会偷偷搞什么直播吧？”李辰辰瞧了瞧又觉得不像，没看见摄像头啥的。

　　“不是直播，是录歌。”

　　“也是，你唱歌一直都很好听，有录好的歌没，赏我听听呗。”

　　姜南放下吉他起身离开，“有，不过先吃饭。 ”

　　俗话常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然会给你打开一扇窗，音乐就是姜南的那扇落地窗。这半年他一直默默地写歌录歌，然后交给同为音乐人的朋友陈思传到鲸鱼云音乐。

　　他从未登陆过自己的账号，基本上都是陈思在管理。

　　陈思明明自己也是一个独立音乐人，不知道为什么碰到姜南之后硬生生活成了一个工具人。

　　姜南目视着前方，用心夹着碗里的肉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他吃饭一向细嚼慢咽，李辰辰没有耐心，吃饭宛如龙卷风袭过一般速战速决，他腾地站了起来，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小黑屋 。

　　“哥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哈。”

　　“在那个名为B的文件夹里。”

　　他的电脑和手机都装有读屏软件，随着鼠标移动会有AI同时读出信息。

　　文件夹里比较乱，李辰辰凭着直觉随便点开了一份mp3.的文件，电脑弹出默认音乐播放器播放。

　　前奏一响起李辰辰的姿势立马就变得专注，耳朵努力凑近音箱，生怕听不清似得。

　　“我想要骆驼陪我说话，

　　想要用沙粒做一件衣裳，

　　想要用糖装满所有的绿洲，

　　更想有人陪我一起逃亡。”

　　李辰辰听着歌词嘴巴长得越来越大 ，实在不可思议，这不是鲸鱼云排行榜上的热歌吗？他忽然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app 翻起了自己的收藏夹——

　　《妄想症》，评论999+

　　歌手：弹吉他的阿炳

　　李辰辰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眼球随时会飞出眼眶。

　　他抓着手机冲到客厅，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吃相儒雅的姜南，确认道：“南哥，弹吉他的阿炳是你吗？”

　　说这话的时候李辰辰都快激动哭了。

　　姜南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肉，“嗯？阿炳不是拉二胡的吗？”

　　“……”

　　李辰辰按下播放按钮，熟悉的旋律响起，“哥，这不是你唱的？”

　　姜南光是听到前奏就能确认，一边嚼肉一边点头。

　　“对嘛！那你还不承认你就是阿炳。”

　　姜南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筷子严肃地问，“这个歌手叫做弹吉他的阿炳吗？”

　　“是啊，不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嘛，我真要被你这名字笑死了，我看到评论里有一个五百多赞的评论说，有个中学生听了你的歌之后上语文课的时候和老师大杠三百回合，老师说阿炳是二胡演奏家，代表作是《二泉映月》，小姑娘非说阿炳是民谣音乐人，代表作是《妄想症》，哈哈哈哈哈哈。”

　　姜南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味同嚼蜡。

　　他拨通了陈思的电话 ，用一种极为冷淡的语气说：“马上 ，过来。”还未等陈思开口就秒挂了电话。

　　李辰辰感觉气氛不妙，默默地收拾桌子洗碗。手机里还在放着他的歌，纵使亲自确认过了阿炳的身份，李辰辰仍然不敢相信，天天和自己在一起工作的推拿大佬竟然是知名音乐人？

　　又惊又吓，李辰辰洗碗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差点打碎盘子。

　　-

　　二十分钟之后，门铃响起。

　　李辰辰刚收拾完卫生，一边脱围裙一边积极的跑去开门。

　　两个人互不认识，看傻了眼，陈思赶紧道歉，“对不起，我认错门了。”

　　李辰辰赶忙抓住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你找南哥吧，他一直在等你呢。”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灰色的棉拖放在一旁。

　　陈思盯着李辰辰咽了咽口水，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贤惠的男孩子？陈思换上拖鞋，李辰辰又替他把脱下的外套挂了起来，然后拎着扎紧的垃圾袋出门丢去了。

　　姜南正窝在沙发里听自己歌曲下面的评论，令他既感动又温暖，原来在网络的一隅还有这么多可爱的人听着他的歌。

　　“小南南，这么晚喊人家过来有什么事吗？”陈思老脸皮厚的坐在沙发上伸手捏了捏姜南的脸，一如既往的Q弹丝滑。

　　姜南伸脚踹了他一下，不知道揣在哪了，反正他看不见都是随便踹的。陈思倒在沙发上，夹着屁股哎呦哎呦的叫，“少侠好狠的心呐，这一脚差点要人家断子绝孙。”

　　“抱歉，揉一揉就不疼了。”

　　这话一说陈思的脸瞬间通红，“大可不必，有什么事是电话里不能说的？我刚约了一个妞去酒吧玩，被你一call ,今夜又是寂寞孤单冷。”

　　“鲸鱼云的账号和密码交出来。”

　　“咿～你不是只管创作不管售后吗？”

　　“哪里知道你这么不靠谱，不会起名字就别乱起，弹吉他的阿炳算什么。”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喜欢你的歌，就算你叫王二麻子也阻挡不了粉丝对你的喜爱。”

　　“那你叫什么？”

　　陈思没想到他会突发奇想关心起自己的艺名，有些心虚的说：“也不好听，叫茶饭不思。”

　　“嗯……确实一般……”姜南揉了揉太阳穴，“我想改个名字。”

　　“别别别，弹吉他的阿炳已经是知名音乐人了，现在改名为时已晚，还是乖乖准备新歌吧阿炳。”

　　姜南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手机壳，心里气呼呼的，怎么就知名了？知名到名字都改不得了？

　　李辰辰方才倒垃圾回来 ，一听到新歌浑身起劲 ，凑过去问：“南哥又要出新歌了吗？”

　　陈思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是，阿炳出歌，必属精品。”

　　姜南忽然起身走进自己的小黑屋，像是唤小北一样的唤陈思进来。

　　陈思和李辰辰一样，一进屋必先找灯，开了灯才能行动自如。

　　姜南指了指电脑说：“打开C文件夹，我的新歌，拷贝带走。”

　　李辰辰也苟了进来，一双眼睛闪着蓝光。

　　陈思兴奋的点着鼠标，“我先听听。”

　　“回去再听，我要休息了，你们走吧。”说完姜南已经开始脱着衣服熟练的进入浴室冲澡。

　　陈思看着他清瘦却有肌肉的身材，嫉妒地问一旁偷听新歌的李辰辰，“小南南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我南哥不需要健身，天天给客人推拿就是最好的健身。”

　　“唉，好好一个歌手硬要给人推拿，简直暴殄天物啊。”

　　李辰辰发现新歌真是好听哭了，也跟着感慨道：“谁说不是呢，我南哥要是没瞎，绝对是superstar。”

　　“瞎了也能superstar，但是他不愿意啊 。”

　　-

　　浴室里的洗发水毛巾牙刷都按照固定的位置摆放着，姜南只需要找到一个参照物便能摸清其他物品的位置。

　　小苍兰沐浴露、古龙洗发水、牛奶洗面奶、薄荷牙膏，姜南的浴室充满各种不同的味道，在他的身上，不同的部位也弥散着不同味道的香氛。

　　推开浴室的门，陈思和李辰辰早就离开了，房间里除了从浴室冲出来的热气，只剩下小北匀速的呼吸声。

　　姜南摸索着一块干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面一顿乱擦，甩了甩，疲惫的陷入床里。

　　他的手指摸索着手机根据读屏提示打开了网易，闭着眼睛倾听着一条又一条的评论，有些评论很长，足能当成一则故事，有的只有寥寥数语，简短却不敷衍。

　　【甜心克拉拉：为什么炳大唱歌这么催泪 ，干饭人每天加班都单曲循环这首歌，马德，公司的抽纸都被我抽光了。】（2000赞）

　　【chess283：阿炳，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他连哭都很好看，我喜欢看他哭，所以就一直欺负他。这个学期他转学了，我再也不能欺负他了，wuuu，不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我喜欢他。】（1889赞）

　　【账号已注销：他声音和你一样好听，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但是我们都是不幸的，我很心疼他，年纪轻轻就瞎了，我想我可以拯救他的不幸，在不久的将来。】（1092）赞

　　姜南忽然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何心脏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小北唤到床边，附身紧紧抱住它的身体。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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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三十分的闹钟响起，姜南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摸着床头柜上的银框眼镜带上。推拿店的顾客对于盲人戴眼镜都感到格外好奇，他从不解释，因为一个个解释起来太累了。

　　下楼的时候李辰辰那辆二手大众的喇叭喊破了音。

　　“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这样我就不带小北出门了。”

　　李辰辰下车跑过来替他开车门，确认小北的绳子和尾巴统统安全在车内之后才关上门小跑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不碍事，咱们小北是吉祥物，那些小姐姐可喜欢它了。”

　　姜南划开手机微信弹出了好几条信息，他的手指贴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所触之处读屏软件快速跟着朗读。

　　【妈：儿子，今天是你的生日，下班回来吃饭啊。】

　　【妈：妈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你最爱吃的虾，牛肉，茭白。蛋糕也定了，下班坐你爸车一起回家啊。】

　　【妈：对了，要是有朋友或者女朋友什么的，一起带回来哈，嘿嘿嘿】

　　姜南摸了摸眉毛酝酿了一下情绪点开语音回复：“知道了，有朋友但没有女朋友。”

　　说完清了清嗓子问李辰辰：“今晚去我家吃饭，有空吗？”

　　李辰辰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屁颠屁颠地答应：“南哥的生日，必须有空。”

　　广播里正在播放城市早新闻，两人忽然都安静下来，车内充斥着男主播富有磁性的声音——

　　“昨晚凌晨A市澎湖区民警接到市民举报，一名22岁的沈姓男子在家中烧炭自鲨，救护车赶到时已经死亡，民警在其屋内找到了多瓶舍曲林和氟伏沙明之类的药物，断定死者生前患有重度抑郁证。”

　　女播报员接着说：“警察赶到的时候死者的手机一直在单曲循环播放一首名为《妄想症》的歌曲，随后警察解锁了死者的手机，发现他在音乐平台的评论区里发布了许多条有轻生迹象的评论。死者的遗书中写道……”

　　手机忽然响起，姜南皱了皱眉头，回过神来接听：“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