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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三十四章(二) 他的小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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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鸟儿清脆的啼鸣却隐隐传入耳际。
秋海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表哥的床上,而原本应该在床上的人却不知所踪。
秋海一惊之下一骨碌就竖了起来,才想下去找人,卧房门就打开了,宇轩穿着白色运动服一身清爽地走了进来。
“醒了?”和她的视线对上,宇轩不着痕迹地细细观察着她的眼神和表情,却淡然地道,“现在还早,你可以再睡会,或者你回到你自己房里换身衣服?”
秋海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眼睛里是对他的担忧,犹豫着终究还是点头离开了。
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平静默然的脸上显出了抹复杂。
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子,风吹起帷幔,灌入室内。
他闻着清晨的空气,望着眼前略显萧瑟的景象默然无语,神情有些怔忪。
一醒过来,就看见她趴在床沿,清丽的脸蛋有着淡淡的疲色——这孩子竟在床边陪了一夜么……
昨夜……
昨晚虽然醉了,但看样子应该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吧!只不过那么失态,怕是吓到她了……
记忆也有些混乱,依稀记得是在父母灵位前喝酒,后来怎么地就一路到了客厅、书房、卧室,只是一直喝,不停地喝,痛恨自己为什么喝不醉,身体很难受,心里更难受,意识却还是那么清醒……是怎样都遗忘不了的痛苦的感觉……
可最后究竟是怎么睡的却没印象了,大概知道有个人一直在身边,是那个孩子么……
“我一直陪着你!”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他深邃的眼睛波光潋滟,精致的面容却一片平淡。
又站了会,他转身离开了窗边。
出了自己房门,来到隔壁房间的门前,他站定了会,还是伸出手敲了下门,推开门进去。
秋海正站在阳台上发着呆,身后的帷幔被风吹得飘飞,她的身影在薄纱中若影若现。
宇轩走过去,立定在落地窗前:“一起去跑步?”
呃?秋海回头,一愣。
宇轩眉一挑。
“好……好啊!”
“嗯!”宇轩点头回身出去。
秋海忙跟上去。
一路并排下了楼梯,出了大厅。秋海一直偷偷观察着他——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原本以为宿醉的表哥今天会起不来,没想到他还是这样神清气爽,和往日同一时间起来,跟她一起晨跑,好像昨晚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真的没事了吗?
跑上幽静蜿蜒的小道,清晨阳光的气息盈满视野,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绿叶的清新之气。
这里一直都这么宁静恬谧,令人心旷神怡。但是今天秋海却无心欣赏这份美景。
“你商业课程学习得怎样了?”
“呃?”秋海转头,说,“唔,老师说我该学的差不多都学了。”
“你真的想从商?”淡漠的话语迟疑着还是问了出来。
“是!” 她却答得毫不犹豫。
“那今天就跟我进公司看看吧!”宇轩目视前方,悠悠地跑着。
“啊?”秋海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叫了声。
“怎么?”他低头看她一眼。
“没,没什么。知道了。”秋海有丝担忧,而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期待感。她笑开了。终于可以为表哥分担一点了。
宇轩看着她明朗的笑颜,没有说话。
沿着兰院的边沿跑了一圈,两人回到自己的卧室各自冲了澡,做到餐桌前,张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宇轩同往常一样神态自若地吃了培根蛋饼,火腿,一杯黑咖啡。
秋海却一直满腹心事,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埋头吃了会,等盘子里的食物差不多了时,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表哥,你……现在还……难过吗?”
宇轩为她的话而吃惊,他定睛瞧了她好一会,才移开视线。
难道这孩子知道了什么吗?
他默不作声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表情波澜不惊道:“怎么这么说?我一直都很好,没有什么难过的。”是一贯淡然飘忽的语气。
秋海一时无语,望着那样若无其事的人,面对他那样平静的表情,一股深深的哀愁在她心里滋生蔓延。
是吗?你再度打算一个人扛起一切吗?
“你准备一下,待会就和我一起到公司去。”宇轩说着,站起了身,向楼上走去。
秋海默默看着他上楼的背影,苦涩在心底丝丝漾开。
五分后两人坐上了豪华劳斯莱斯,趋往市区的孟氏大楼。
二十多分的车程,宇轩对秋海讲了些概要,她都一一认真记下。
到达高耸入云的大楼时,差不多几处重点都提了些,接下来就是她要自己阅读资料,发掘细节方面的事,好把握整体运作情况了。
张叔开走劳斯莱斯,他们两人下车走进大楼。
“表哥,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喝酒了,也不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秋海突然转头对他说道,神情认真严肃。
宇轩闻言停住脚步,定定看着她,突地沉沉低笑几声,粗声道:“怎么?都管起我来了?”
“表哥……”秋海闻言一怔,被对方那么冷的语气所震伤。
宇轩见到秋海惊愣受伤的模样,不觉更烦燥起来,他闭起眼,久久后才沉声道:“我没事!”
“走吧!”他再度迈开脚步,往里挪去。
秋海瞧着他修长的背影,觉得那挺直的身躯里藏着不为人所道的深沉与坚毅。
但是再怎么厉害的人物,也总归是人吧!不然怎么会有昨晚的事发生……
她小跑步跟了上去。
进入明亮的大厅,一路上职员纷纷恭敬地向他问早,他一一点头回应。
高贵优雅,冷漠干练却不失礼貌。
秋海一时间有些呆愣。
这就是作为领导者的表哥的另一面么?和对待自己完全不同的那种冷硬和绝对的权威。
进了高层主管专用电梯,一会儿就到达总裁室所在的大楼顶层。
“你先把大概情况了解一下,有些资料都要看看,报表都能看懂吧!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汪助理。”宇轩一边走出电梯,一边对身边的人说。
“好。”
“总裁早!”在收拾资料的中年女子看见来人恭敬地打招呼,好奇地瞧了瞧他身边的女孩子——没有见过。向来冷漠的总裁大人居然会带这个怎么看都平凡的小姑娘来这里,到底她是什么人?当然她聪明地没有多嘴问出来。
“早!”宇轩微微点头,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停,侧首道,“这是棠秋海,有一段时间会在公司里实习,她需要什么资料你就给她看,不必经过我批准。”
“啊?”这意思是什么资料都可以?即使是机密文件?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宇轩正想对秋海说什么,就被女秘书轻轻的惊呼声打断了。他重新回首看她,华丽的声音淡漠无波,却有股不严自威的气势。
“是……没,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总裁亲自带来的人。
“那好。”他颔首,转向秋海,“你要什么就向王秘书要,有不清楚的也可以向她询问。”
“那麻烦王阿姨了。”秋海对女子有礼道。
“没有。不麻烦。”王秘书忙道。
“王秘书你现在带她到汪助理那。”他对秋海说,“这三天你有空的时候就跟着汪助理,他会提点你一些注意事项,你趁此多看看,增加点实战经验。之后的安排再视你学习情况而定,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我明白,我会努力的。”秋海抬头看着他,神情认真地承诺。
宇轩点头,没有任何表示,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秋海就由王秘书带到助理室,汪助理早已等着了。
整整一个上午,秋海都认真地做事,看资料,不懂的就虚心向汪助理或者王秘书求教,中午和宇轩还有高叔叔许叔叔一起吃饭,下午依旧投入到枯燥的阅读中。
她却没有丝毫不耐,完全不同于时下一般女孩子贪玩的个性。
整整三天她都这样度过,学校一放课她就来到孟氏,晚上也会抓紧时间看,只要一有空她就会一头钻进无数的资料数据里用以熟悉孟氏的一切事情。
她能做到这样是因为她早就下的决心,想为她最关心的人分担些什么的心情所驱使的。
她很早就注意到表哥每天总是很晚很晚才睡,他看报表企划案什么的一直要到第二天的两三点,平时,也会偶尔发现他不经意流露出淡淡的倦意。她不要他这么累,她长大了。
宇轩并没有对她的做法加以干涉,甚至有些淡漠,也没有予以特别的指导,除非她主动来询问他才会解说。而秋海因为不想因为这个而占用他的时间,因此也就一直没有打扰他。
* * * * * * *
兰院乐室里,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白色的钢琴边,优雅地弹奏着,清冽流畅的曲音在他修长秀气的指尖倾泻而出。
秋海站在琴边,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轻浅的笑容看着弹奏的身影。
那么沉静,那么安逸。
好久没看到表哥这样弹琴了。
秋海呆呆站着,竟痴了。
从小就这样,总是轻而易举就被他的神采折服,随着年龄的增长,了解到了他别人无法深入的地方,更是产生了深厚的情感。或许看上去有点可笑,有点不自量力,但是,秋海真的想保护表哥,希望表哥能够快乐幸福。
表哥总是忧愁着,不快乐着……她知道的。
秋海看着他的侧脸,那样出色的人啊!为什么却有着那样悲伤沉重的心!
人人都以为他无所不能,羡慕他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她知道从来都没有什么人可以无所不能,得到了什么,总是要相对地付出什么。
表哥啊!那么稳重,那么深沉,那么坚忍的你,在如此年轻的阶段取得了如此非凡的成就,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啊!
专注弹奏的背影印在秋海眼里,理应倜傥潇洒迷人的风姿在她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幽婉空灵的曲子是熟悉的旋律,是那首《你的笑颜》,十一年前,当初秋海对钢琴感兴趣的那支曲子。
一晃,岁月竟如流梭。
住在一起,天天可以见面,然而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并不多。
好久没有这样在一起了,那么悠闲地相伴着。很难得,也很怀念。
宇轩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琴锋一转,一曲《the change of wind》流泻而出。
秋海感应到他的意思,也回以轻浅一笑,拿起搁置在一边的竹箫,放到唇边。
宇轩弹奏,秋海吹箫伴奏。琴音甘冽清脆,箫声悠扬跌宕,却是无比契合。
温润坐在窗边不远处的椅子上,捕捉到他们间的互动——无言的默契,他们一向做得比任何人都来得好。
优美悦耳的双重奏流泻在空气中,曲音丝丝扣人心弦,温润却悠然喟叹。
一曲作罢,宇轩离开琴位,在温润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
“真是极致的享受!”温润舒服地眯着眼,赞叹,意犹未尽地点歌,“天使,来首《Promise don't come easy》!弹唱结合的那种!”
“你要求倒是不少啊!”秋海坐上琴椅,撅嘴抱怨着,但还是照做了。
她音乐造诣本就不差,再加上本身喜欢,辅以勤奋练习,自然也弹得一手好钢琴,边弹边唱更是不成问题。
宇轩和温润两人看着沉醉于音乐的人儿,那挺直的背脊,那频率适度的浮动,那微微昂起的脸——那么专注,那么悠然,那么圣洁,那么庄重,神采飞扬,拥有天生就适合在舞台上博得众人掌声的风采。
宇轩看着看着竟然走神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对音乐有着怎样一股热忱和喜爱。曾经他也以为她想要走艺术路线的,可最后她却选择了从商……那么严肃认真地告诉他她要学商……
温润注视着她的眼神同样复杂深沉。他同样了解她的特长和兴趣,也同样惊诧于她的选择,更震惊于她当时宣布这项决定时那种坚定的神情,像是要捍卫什么似的坚决与庄重。
那时,温润就被震慑住了。他明白她那种表情决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会有的,那是一种执著,一种渐渐长成的成熟和坚毅!只不过,是什么让她成长?让她放弃她一向热爱的钢琴而投身于尔虞我诈的商场?
温润心底总是存在着莫名的不安。
“温润哥你们都在走神哦!”秋海叉腰瞪眼,不满地指责,“我辛苦地弹啊唱啊,你们给我来个神游太虚,过分啊!说!要怎么罚?”
温润一回神,发现原来她已经唱完了,现在人正在他面前生气地质问。
“天使的琴声是天籁啊,就是太美了,才会让人迷醉啊!”温润出口成章,舌花烂灿,“我入神太深,细细回味,一时回不到现实,这只能说明你琴艺高超绝伦啊!更称得出你比赛夺得第一并不是虚名啊!这难道你不该开心吗?”
秋海困惑着歪头想了许久,发现好像说得有道理,虽然怎么心里都觉得有些怪异,但也就接受地不追究了。倘若否定他,那不也就同时否定了自己?
宇轩在一旁看得清楚:一个迷惑,半信半疑的接受,懵懵懂懂地被将一军;一个奸诈,煞有介事的笃定,颠倒黑白的诡辩,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化解了她的责问。他只能笑在心底。
“秋海的琴艺越来越精进了。”宇轩温雅微笑。他一向比某人的天花乱坠要来得严肃正经。
得到表扬的秋海开心地道谢,表哥的要求一向很严,他说出来的也一定是真实客观的,得到他的肯定,从来都是她的目标和期望。
对于他的话,秋海一向深信不疑。
“今天管漾和紫茵怎么没来?”
“小漾儿临时有事,至于野丫头嘛——”温润贼贼一笑,“恐怕又被她所谓的‘某匹狼’捕猎了哦!”
秋海闻言莞尔。
“小轩说你已经开始从商了?”温润正视秋海轻问。
秋海点了点头:“正在学呢!”
“怎么真的这么决定了?不是一直都很喜欢钢琴的吗?你以前的志向可不是从商吧!”温润淡然悠缓的语气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秋海闻言却只是淡淡微笑了,转头将视线投向窗外葱郁的桂林,并没有回答。此时的她,神情悠邈,那侧脸竟有着异样的成熟与气韵。
“为什么?天使。商场并不适合你。”
温润却一反往常的随意,非要得出个结论才甘心,看着她的眼神淡然中藏着犀利,直要深深望进她灵魂深处。
秋海微微震惊于他的执意,首次见到表现出犀利面的温润哥,她垂眸片刻,再度抬眼时又是淡笑:“从商也没什么不好啊!我知道温润哥关心我,谢谢你!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温润一震,闭口不语了。
他的小天使也很聪明啊!她已经懂得怎么用委婉的手腕回避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了,懂得运用迂回战术来拒绝别人了。
温润瞬间竟然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他微微点头,表示尊重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