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一、二、三部）》冷夜月情

51、第三十二章（一） 宇轩又是一

　　幽静晦暗的树影下，秋海忧心忡忡。
　　她一直都在注意着宇轩，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
　　她还记得表哥被宣布为新任董事长的情况。当时，他在想什么？
　　她看见了，那一幕--宇轩嘴角那朵浅的不易发觉的笑，阴冷而嘲讽，着实令她心底咯噔了一下。
　　印象中，表哥从来都是温和斯文的，何时曾有过那样阴沉的表情！居然还在得知自己继承孟氏的时刻显露出来！
　　她一直都感觉表哥有着很浓的心事，成为继承人，似乎并不是他真正在意和开心的事，到底他在乎的是什么？他为何不快乐着？
　　今天，表哥真的很不同于往常。
　　她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他遭到了枪击！
　　秋海透过厅里的落地窗得知里面发生的事，只觉恐慌袭击了整个心房，她心急得跑进去想上前到他跟前，却怎么也进不去，被厚厚的人墙阻挡在最外层，接着她又被不断向外走的人流再次挤了出去，好不容易一切平息下来，人散了，她却再也看不见表哥的影子了。
　　从大厅出来，秋海无意识地徘徊着，心底的一股莫名的不安总隐隐发作着。
　　她一转身，发现茂盛苍郁的珍珠梅旁蹲着一个低声啜泣的小小身影。她步伐一顿，还是走了过去，弯下身来柔声安抚他。
　　她知道他叫孟运豫，是孟元颜的儿子，也是她的十一表弟，才七岁，年纪小小的孩子像是知道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断地哭泣。
　　本来他是不会出现在这场和的，但是一向和妈妈一起生活的他，这次却被妈妈带来说是要救爸爸，不让爸爸犯错。然后，他只知道爸爸和妈妈又吵了一架，妈妈哭得好伤心，爸爸生气得甩袖而去。再然后，他就看见爸爸被人押着走了，妈妈一直一声不吭，也不理他，最后却大哭起来。他很害怕，也跑开了一个人偷偷地哭。
　　秋海清楚得明白这对母子往后的生活会多么艰难，不禁又动了恻隐之心，她知道如果表哥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帮助他们。可是……
　　最近，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事情已经超出了秋海的想象范畴，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烦恼，还有精力去照顾别人吗？况且，那个人竟然真的想要杀表哥！秋海心里总有块疙瘩，对他们母子的情感就透着分复杂，同情他们，却也忌惮着。
　　但这孩子缩在角落伤心的模样实在触动了她心底某一块最柔软的部分，她还是尽力地安抚着这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等到他慢慢平静下来，停止啜泣，将他交给院里的阿姨照顾后，就独自走开了。她得找到表哥，看不到他，实在是不放心。

　　* * * * * *

　　推开红木雕花大门，宇轩从容优雅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不在宴会招待客人？\"孟正浩背对着门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将椅子转了个方位，睁眼看清来人后，似乎一度紧张的情绪微微松缓了些，却并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他一人呆在房里，其实就是想静心思索些问题，但是，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或许该直接问问某人。
　　宇轩悠闲地踱进来，维持着浅浅的笑容。
　　\"来看看您有没有事啊！孙儿有些担心呢！\"
　　孟正浩看着他真挚可掬的微笑，精致容颜透着关怀的神情，心里却有些芥蒂。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自己一手调教掌控的孙子是否隐瞒了他什么事。今晚的事件，绝对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那么单纯，应该还有什么内幕……
　　他眼一眯，已经下了决定。
　　\"宇轩，你是否早就知道你五叔的事了？为什么不阻止？\"孟正浩何其精明，从事情发生后，宇轩能立即拿出证据来，就已经明白这个孙子是故意放任狙击事件发生，\"你不知这对孟氏的影响会多大么？这不是让自己被人当笑话看待吗？\"他说到后来，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意。
　　宇轩闻言，看着爷爷仍压抑着的怒气，他却仅仅一扯唇角，淡然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宇轩这一笑无疑是火上浇油，那不在乎的闲适态度更是惹人发毛，孟老太爷当即厉声斥道。
　　\"每个人都说爷爷您做事果断利索、心狠手辣、精明锐利--\"宇轩笑得更轻柔，眼底却带上了嘲讽，\"怎么？难道您还没发现么？\"
　　孟老太爷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觉察到了某种异样。
　　宇轩却是笑得狂放起来，那渐渐展露的狂妄态度让孟老太爷怒火中烧。
　　\"果然啊--\"宇轩收敛了笑意，眼角却还带着悠然浅笑，\"果然，您还是不晓得呢！\"
　　\"你搞什么鬼？\"
　　\"您认为呢？我昔日的无限风光的\'皇爷爷\'？\"宇轩头微微一昂，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定在距对方几步远的地方，高傲地俯看情绪已经有些激动的人。
　　\"你--\"孟正浩被他那毫不掩饰的讽刺激得一下跳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轩不理会他的怒气和不耐，径自找了个靠角落的椅子坐下，调整个舒服的姿势，闲适自得地靠入椅背，双肘自然大方地搁在扶手上，双手交叠置于小腹部，那神态就像睥睨天下的君王般，自信高贵，凛然便不可侵犯。
　　他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已经不好的老人，笑着道：\"坐下吧！\"
　　\"你究竟想干嘛？\"
　　\"孙儿劝爷爷您还是坐下，免得呆会受不住打击跌倒，难看！\"宇轩轻柔地说着，一副慢条斯理的神情，眸中的光芒却聚敛。
　　\"放肆！敢这么和爷爷说话！\"
　　宇轩看着盛怒的老人，静默片刻，神情依旧悠然自若，又是轻笑：\"既然喜欢站着，就随你！\"
　　宇轩好笑地瞧着面前站立的人，对他的咆哮不置可否，其实是压根就不理会他。
　　现在情势已经改变了，可是，这个人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这个事实？还以为他可以一手遮天么？真是可笑！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一笔笔的债，他要偿还的债！用他剩余的生命来承受痛苦，付出代价，来忏悔！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这么多年了！
　　宇轩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血液沸腾起来，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要复仇！看眼前的这个人如何发狂！
　　宇轩没有再说话，仅是悠闲地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朵未明的笑意，那样子就像是看戏，像戏耍猴子一般。
　　被晚辈这么看着，那揶揄嘲弄的神情让孟正浩极度不舒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已经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了。
　　无形中，在某一方面，孟正浩已经失了先机。
　　许是他觉得自己站着，这小辈却坐着，怎么都不合理，于是即使恼怒，他最终也只有重重哼了声，坐下了。
　　宇轩又是一阵轻笑。
　　第一回合，气势之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