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释饵钓鱼 ...

  •   天光破晓,夜色还未完全褪下去。齐楚照往日习惯一样起了大早,屋外响起轻微的三下敲门声,让他整理衣领的手停顿在了原处。

      “谁?”齐楚提起警惕,微起眯眸眼出声问道。解家老宅里装修的古朴,门上是雕花木框和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并没有猫眼这东西的存在。模糊人影透过玻璃门映在齐楚眼里,门外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隔壁屋门被仓促打开的声音伴着一句“小八爷”响在了耳中。

      是歇在隔壁的袈裟听见了若有若无的敲门声怕齐楚出事,连忙出来查看的。解家本家的大部分人都还留在这老宅里,保不齐就有人挑着这容易放松警惕的时机对他们动手。

      “小八爷,是您齐家的伙计。”袈裟舒了口气冲人点头示意,将门外状况告知齐楚。他仍然以为解雨臣的那枚黄玉印鉴收在齐楚手里,生怕他出什么事。

      霍秀秀已经不在这老宅中了,而只让解家底下的人知道这枚印鉴是该在握她手里,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盘口里查一查账,就足以在短时间内维持着公司的正常运作。

      解家盘口在四天之内乱的,从来都只是存着异心的那些人,更多的人实则并不关心东家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只要盘口公司还在,生意上还有主事的人,他们就能在凭着这养家糊口,还生活得下去。

      很显然,霍秀秀揣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到处跑不会是明智的选择,定然是又放在了哪儿或者交给了谁保管的。齐楚并没有告知袈裟这一部分的真相。因为看在另一些人眼里,他的身边一直有人护着,就同样意味着他身上或许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辛苦了。”齐楚打开门将人迎进来,抬头看见袈裟面上明显的乌眼青,想也是守了一夜。

      解雨臣进屋,未发一言先把那些透出人影的门窗隔帘都拉好,遮挡住了一切可以窥视的缝隙。和齐楚做事总要露给人看一面来诱敌的方式不同,他向来喜欢把所有谋划与做法都遮掩在漆黑的幕帘之下,让人猜不透。

      “怎么一大早的反倒找我来了。”齐楚将人一番动作看在眼里,执着玻璃杯吞了口清水调侃他一句。齐楚并不知道昨夜后来他和菏泽两人说了些什么,但怎么想着这大早上的也该是找那小姑娘去才是。

      “我替你去。”解雨臣回过身来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下丢在齐楚手里,这架势看着根本没容他说拒绝的话。

      菏泽与齐楚今日的打算,是准备在解家“钓鱼”的。昨天被抓住的汪灿只是个误打误撞的意外,真正渗透在解家内部敌人还并没有动手,而在他们眼中首先要被处理掉的,就是现在名义上暂时代管解家的菏泽。菏泽一死,新任当家再从霍秀秀手中收回那枚印鉴才是名正言顺,也更容易的多。

      “你就是说担心菏泽,我又不会笑话你什么。”齐楚将面具上的脸翻过来打量。他自己去,菏泽与坎肩难免还要束手束脚的照顾他安危,而解雨臣来替他,也未必就一定会暴露。这份自保的能力,他自认是跟他差了十万八千里的。

      解雨臣顶着齐楚的这张脸推门出去,见袈裟还站在原处守着。到底是跟了他这么久的伙计,关心亦是应当。他拍了拍袈裟肩臂:“去休息会儿,这有坎肩几个。”

      袈裟愣了愣点头,竟觉着小八爷这语气熟悉极了,心说难道自己是真的一夜没睡恍惚了?

      “一大早的这么深沉,兴致不错啊。”菏泽从房内出来拐过小回廊,见齐楚已经立在阶前等她,眼前人仰头望着挂在枝头泛黄秋叶不知在想什么。

      坎肩伴在一旁向她点头问安。“齐楚”回过身来,面上已经是往日里挂着的浅淡笑意。解雨臣其实完全没必要瞒着菏泽,不过是临时兴起想着逗一逗小姑娘罢了。

      昨夜小姑娘简单的将同齐楚钓鱼的计划一概而过并没有跟他细说,解雨臣脑子里却已经有了李代桃僵的想法。齐楚的身手是真的不让人放心,他来替他,这个法子显然更为稳妥。

      “这园子里景也还算漂亮,走走?”解雨臣出言邀她。老宅的布局与景致是当年解九爷规划的,有着棋通天名号的九爷将这偌大院落设计的九曲八弯,明面上看着质朴疏阔内里却别有一番洞天,正是照应君子行藏的棋中深意。他记得小姑娘六七岁那年跟着二爷爷来北京,是在这老宅子走丢过一回的。

      “解家这院落路迷的很,走丢了你就只能蹲那哭了。”菏泽呛他一句递上过来人的忠告,话语里仍是和齐楚之间交谈的习惯,还并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六七岁的事儿到现在还能记着什么?那晚缩在砖瓦墙角下不太美好的回忆也只是模模糊糊印在脑海里。

      可解雨臣记得清楚。那晚他带人翻遍了整个解家老宅才找到她时,小姑娘正泪眼汪汪的蜷在墙角抽泣,他拉着她回去找二爷爷,小姑娘把泪花尽数蹭了他袖口和衣摆上,模样委屈极了。

      “这么清楚,瞧这样子是丢过?”解雨臣故意反问逗她,念起往事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菏泽劲劲儿的一面很少展露在他眼前,他瞧来也新奇。

      “…这么能说呢,就你长了张嘴。”菏泽以为被齐楚一语猜中,瞟了他一眼不再置喙,她才不会把这不大点时候丢面子的事儿讲给他听。

      后园里立着座小亭台,伴着白玉栏杆围起的浅浅池塘。菏泽端着盛有半满鱼食的小瓷碗,站在围栏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撒着喂鱼,一池锦鲤争先恐后浮出水面,金白黑红的花色,乱的闪眼。小姑娘有些无聊的想,解家人的审美也不该是这样。

      解雨臣站在她身边侧头看她,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只菏泽这时抬起头来便绝对能注意到这不可能在齐楚脸上出现的神色。解雨臣觉得,菏泽身上仿佛永远有着岁月静好的恬淡,能把所有的波云诡谲和汹涌暗流遮掩在平静且清澈的水底。

      这儿菏泽曾经踏足过,但解雨臣在老宅中生活的那些年里,却是只有秀秀在这听过他婉转的戏腔曲调,陪着他在偷闲的时光里赏赏旧景。

      他们到底错过了良多,他也想要把此前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京郊那儿有消息了吗?”菏泽问他,盯着一池锦鲤眼也没抬。

      “摆平了,放心吧。”这是齐楚早上在屋中时告知他的。

      真正的齐楚戴上解雨臣给他的面具,开车回京郊去处理残局了,虽说事情摆平,但他仍旧是怕再生什么麻烦。毕竟是在这四九城的地界,昨夜压下来这事也废了他手底下的人不少功夫。他其实有提议了个更为简单便捷的方式,只是被菏泽一句话给否了。

      是傅家,依这傅三爷在北京军界的人脉,并不用知道事情的真相,压下场意外火灾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有当年二爷世交的关系还有菏泽与他两次人情债的半丝交情,他未必就不会帮忙。只是谁都知道,这上三门早就洗白,且都和军界官界有着不浅的联系,菏泽没必要过多牵扯上身在局外的傅家。

      两人虽说是出来钓鱼的,但也并不保证真的就有鱼儿会在这时候上钩。坎肩同罗雀悄无声息的隐在周围,在旁人眼中,菏泽一个小姑娘和看着就文文弱弱没什么战斗力的齐楚肆无忌惮的老宅里聊天闲逛。

      陷阱设置的很明显,但总有人已经要按耐不住了。

      “饵都已经摆好了,这鱼还是快些上钩的好。”解雨臣走向凉亭那边,话在菏泽听来是齐楚一贯把什么事儿看的没所谓的模样。

      “你倒是也不怕鱼把你这钩给吞了。”菏泽把撒完的鱼食空碗搁回栏杆边上。

      “那也得吞的下才是。”转过身去的解雨臣眼里是不曾遮掩的凛冽,连带着语气也冷了下来。解家从来不是什么养清白人的地方,但也容不得泥沙把一池水搅得更混。他不介意借着这个机会从内到外好好整治一番,亦是趁此告诉他们,并不是他这个当家人不近人情在先的。

      他声音虽低,但菏泽却是听到了。小姑娘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停顿在原处片刻,这才将细微却哪里总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联系起来。

      菏泽同“齐楚”在凉亭里坐下,翻过茶杯执壶倒水的间隙,见他指尖伸向桌案上的待客的果盘,在隔开的几类果脯与坚果中随意捏了颗杏仁捻开外壳。

      “好吃?”菏泽抿着水意味深长看了他眼,继而低头笑笑顾自捏来几颗在手里剥着。

      她知道齐楚是从来不碰这些个东西的,按小八爷的原话来说——过敏。齐楚是不是真的坚果过敏菏泽没证实过,但眼前人一定不是齐楚这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人皮面具一上脸,能把戏演到这么像的,除了解雨臣能有谁呢。

      “还不错。”解雨臣回的敷衍,以为菏泽只是随口问了句。解家拿出来待客的东西能差到哪儿去,他又不是真破产了。

      小姑娘噙笑掌心托着几颗果仁递到他眼下,他低头看了看摆在桌上的碎壳这便晓得,自己这是被她识破了。

      菏泽这会儿看着他这张脸觉得别扭极了,齐楚的相貌亦算生的漂亮,自小在欧洲养成了一身贵公子的气质,削瘦骨相配上那双时常泛着笑意的桃花眼,勾人的不行。菏泽看久了免疫,但旁人可未必。

      如今解雨臣顶着这张脸,小姑娘莫名想笑的厉害。

      解雨臣摊开掌心自她手里将果仁接过,自然也收到了菏泽盯着他这张脸满是笑意的眼神。

      “这张脸好看?”解雨臣换了自己原本声音,小姑娘虽然没点破他,他却也不再在她面前玩这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还是小九爷更赏心悦目。”这题答错了可要送命。菏泽暗自吐槽他幼稚,没有旁的,他就是故意逗她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