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柳青

3、梅子黄时雨

　　六月，离别的季节。
　　看着慕涛与小燕穿着学士服，向着镜头招手微笑的摸样，宛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怅然。
　　从此形影不离，比翼双飞。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照完后，晚上在一起吃饭时，趁气氛正浓，慕兰起哄似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慕涛与小燕对视一眼，慕涛含笑解释：“明年五一。”
　　忽略宛然脸上一纵即逝的苍白。
　　慕兰转眼看见宛然的表情，不禁开始后悔。
　　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宛然的手。
　　宛然的手心果然冰凉。
　　宛然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恭喜你们了。”
　　小燕一直看着宛然的反映，见她如此，如释重负，嫣然微笑：“谢谢，到时要来哦。”
　　含笑点头，心已开始麻木。
　　洗出四人的合照后，宛然长时间看着这些相片，记录着他人的甜蜜。
　　每一张，都诉说着他们的幸福。
　　笑靥如花。
　　轻触着照片中的一对璧人，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妩媚生姿。
　　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满是甜蜜。
　　天造地设的一对。
　　取下颈上的银链子，末端是一个银白的蝴蝶坠饰，造型简洁流畅逼真，那蝴蝶直欲飞舞而去。宛然轻轻对着蝴蝶无声的笑了，笑容中却有着一丝怀偭两分甜蜜三分苦涩。
　　那一天，慕兰拉自己去逛街，她是典型的“逢店必进”，每家店总是要看个遍。街上各种精品店遍地开花，慕兰逛得是兴致勃勃，而宛然也只好耐心陪着她高兴。不知沿着玻璃橱窗不知看了多久，“宛然，你看！”慕兰突然伸手指向一处橱窗，橱窗的柜台里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坠饰，一下子引发了两个女孩子的兴趣，两人匆匆进店，仔细端详。
　　“宛然，你看这个蜻蜓好漂亮，哎这个小猪也好可爱。”慕兰兴奋不已。“嗯，是啊。”宛然点头称是，视线从这些坠饰上一一滑过，一个简洁小巧的蝴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嗯？”慕兰注意到了宛然的目光，偏过头,“宛然，你看得这个很漂亮啊。这蝴蝶展翅欲飞似的。”“是啊。”两个女孩子仔细欣赏着。
　　“好看吗？”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两人一跳。转过头来，赫然见到慕涛站在自己身后。“哥，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补课吗？”见是老哥，慕兰一笑。“是啊，放学了。老早我就看见你们两人，两个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好过来了。”慕涛没辙地看着两个人。从至少五家店之前自己看见她们，跟在后面，可是她们愣是没看到自己。这两个丫头！慕涛好笑的摇摇头，“刚才站在店外，宛然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清纯的如同一只五月的蝴蝶，自己本来想先行回家，可是看见这一幕，鬼使神差的自己就进了这家店。
　　慕兰看着自己老哥眼珠不错的看着宛然，眼珠滴溜溜的一转，指向柜台：“哥，你看这好看吧？”慕涛接口答道：“很漂亮。”眼睛却是看着宛然。宛然一窘，避开了他的眼光，面向柜台，只盯着坠饰。小巧的耳朵在阳光下几近透明，连上面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慕涛的心砰然一动，连忙收敛心神，看向自己鬼灵精的妹妹。
　　“这样啊——那你帮我们买！”慕兰眼睛从自己老哥和宛然之间故意来回扫过，故意拉长了声儿。宛然见她这样，越发的不肯回头，到是老哥见她越是不肯看着自己，慕涛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深。“好，”见老哥爽快的答应了，慕兰爆发出一声欢呼。“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哎，宛然，这个很适合你！”慕涛眼光从中一扫，从中挑出一枚，递给宛然，正是那只飞舞欲去的蝴蝶。
　　舒展的翅膀，在蝴蝶翅膀如流水般交汇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却是如此出人意料的美丽和优雅。“哥，你还真会挑，宛然看这个看了半天了。为什么要挑这个？我也喜欢这个。”慕兰向宛然使了个得意的眼色，追问道自己老哥。宛然微微一笑，视线向上一转，正好对上慕涛的深邃眼睛。“这个适合宛然，在我心中，她就像这只可爱的蝴蝶。”他别有深意看着宛然，只见宛然白皙的双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薄薄的眼皮下，双眸如水般婉转灵动。慕涛只觉心中好像充满了灿烂的阳光，如此明亮而温暖，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炫目的好像夏日的阳光。
　　“嗯哼！”慕兰好笑的轻咳了一声，调转视线去看那些坠饰，随着她的移动，这个暂时平衡的氛围打破了。慕涛转开眼：“你喜欢那个？”“蝴蝶！”慕兰开玩笑意有所指的说。想起刚刚自己的话，慕涛觉得脸一热，看着妹妹似笑非笑的眼睛，满是调侃的意味。“那好，我妹妹也是只小蝴蝶！你们俩一人一个，我去付钱了。”说罢转身便欲离去。“别呀，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喜欢这个。”慕兰一见他急了，伸手拉住了他，提起一个含笑的狐狸，小巧可爱，巧笑倩兮。慕涛微笑，对自家妹妹出人意料的审美观不置可否。三人相对而笑，夕阳之下，如此温馨。
　　蝴蝶在素白的手指间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却是冰冷的。孟光既有妇，该是自己忘却的时候了。宛然缓缓摘下蝴蝶，把银链子放在一旁。从那天起，就没离开自己的蝴蝶现在静静躺在掌心。
　　一滴泪，落在漩涡上。熠熠生辉，好似璀璨的钻石。
　　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宛然轻轻的将蝴蝶放入。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初恋，朦胧而纯洁的感情，无论如何，没有造成任何人的伤害，这就足够了。
　　慕涛，我放自己自由。从此，你只会是我的大哥。以后，我只会是你的妹妹。这千丝网，我破开了。你走向路的一方，我将会走路的另一方。这条路向两端伸开来，便成了——两个世界。
　　再见了。

　　“现在看学校，有什么感觉？宛然。”相伴走在校园里，慕兰含笑。
　　宛然看着彼此，虽然只毕业了一年，可是却都已褪去了大半的学生稚气，举手投足间已带有了职业女性精练的气质了。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宛然收回目光，投向慕兰，淡淡而笑。
　　“是呀。”慕兰慨然。
　　一年的职业生涯在二人的身上打下了明显的烙印，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学子，真切感到了这一点。
　　毕业后，慕兰就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慕兰则进了一家知名企业，做销售。
　　两人合租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顾，也有说话的对象。
　　今日是百年校庆，正好定在五一节这天，因此二人得了闲。虽说毕业有一年了，可是由于工作忙，每次匆匆而过，也没好好看看。
　　现在，感觉越来越陌生和熟悉。
　　忽然响起的彩铃声打断了二人的感叹，宛然接起
　　：“是，我们来了。”接着停顿了一下,环视周围：“体育馆前面小花园……嗯，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回头对上慕兰烁烁的眸子。
　　“子恒来了。”
　　“知道你在这，他还不来？”慕兰调侃道。
　　子恒学的是计算机，现在在读研究生二年级。经常到二人家里蹭饭，现在是极熟的。慕兰心里清楚子恒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每次触及他的眼光所在，答案便呼之欲出。
　　慕兰当然知道这些年宛然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哥哥，所以才对子恒礼貌而疏离。想起周小燕，慕兰心中便是一股火，哥哥不知看上那个狐狸精那一点了，只是骗自己的哥哥。在外人面前……
　　慕兰不禁愤愤不平。
　　音乐厅。那纠缠在一起的情侣，女的分明就是周小燕。却是一脸的风情摇曳，全无半点在自己跟前的矜持温婉。任凭那人的手在身上游走，她却是笑得能滴出蜜糖来，眉梢眼角都是勾魂意，哄得那人魂魄飞至天外。正在跟哥哥交往，却还在勾三搭四。这样的水性杨花女人，又怎么配得上哥哥了！真想……真想……自己的拳头当时捏了又捏，若不是顾及大家的脸面，只怕自己当时就冲上去了。
　　更可气的是自己的老哥，第二天自己去找他时……
　　“怎么可能？！慕兰，一定是你看错了。”自己老哥却是肯定的无以复加。
　　“那昨天你一直都在音乐厅？”慕兰不依不饶。
　　“开始在，后来教授临时有事要我帮忙，所以我就先走了。”慕涛仔细回忆，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平静：“小燕说她想看完所以……她留了下来。”慕涛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却平静了下来：“小燕以前的确有过几个男朋友，自从我们交往后他们就没有再来往了，小燕不会是那种人。”
　　盯着自己老哥的慕兰只觉得眼里都快冒火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何况又不止一次了，以前她是什么样你比我更清楚。”
　　慕涛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她亲口答应过的！我没见过的事情我是不会相信的!”
　　看着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哥哥，慕兰大吼：“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见着自己妹妹如此尖锐，慕涛却是坚定不移护着自己的心上人：“永远不会，小燕绝不是水性杨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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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是生气，老哥喝了迷魂药了，宛然那么好的女孩他不要，却要去护着那水性杨花的女人。连自己的妹妹的忠言也成了谎话！慕兰不禁恨恨紧咬牙关，拳头紧紧攥起，只听得磨牙声响……
　　宛然担心地看着慕兰脸色变幻不定，浮起一层煞气，这样的慕兰，有点让人害怕。轻轻推推她，轻唤：“慕兰？”
　　“啊？怎么了？”回过神来的慕兰一个激灵“什么事？！”
　　“没什么，看你咬牙切齿得像是要和谁打架一样，怎么了？”宛然轻言。
　　“没有！”太快的回答，却是欲盖弥彰。慕兰看左看右看天看低，就是不敢看着宛然。自己的好朋友爱着自己的哥哥，是件好事，可是自己那个死心眼的哥哥就是视若无睹，那眼睛都长到脚底下了。害的自己看着宛然除了惋惜，还有那一点点的歉疚。
　　努力避开宛然探究的视线，目光在人潮中游移。那个人……好像是……慕兰睁大双眼,生怕自己眼花，用手揉揉眼，我再看……
　　“慕兰，宛然！”慕涛看见了她们俩，招呼道。
　　宛然看着慕涛，西装革履，身上已是商业人士精练的气质了。不是说他去了上海吗？怎么会在这里？
　　转眼来到跟前，慕兰挖苦道：“你的小燕子没跟来吗？”
　　慕涛瞬间有点失神，却马上调整了过来：“一见面怎么酸溜溜的？许久不见你哥，这就样？”
　　“那又怎么？当时是谁临走还跟人家吵架来着？”慕兰嘴角一撇，眼睛却不看他。
　　“好妹妹，大哥跟你道歉好了吧？别生气了？好吗？”看自己妹妹真的生气了，想来那晚语气太重，小丫头还怀恨在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当下就放柔了声气。
　　宛然见兄妹二人赌气，于是笑言：“慕兰，再不理你哥，他就要哭了。”
　　慕兰哧的一笑，转过脸正儿八经的说：“谁说我生气了。”接着又问“哥你怎么回来了？”
　　“公司派我到这里打理分公司，今日百年校庆，受到学校请柬，做报告。”慕涛简要说完，完后说：“我得先出席，结束后在南大门对面饭店见。”
　　约定后，慕涛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子恒到了。
　　本来兴高采烈谈天说地趣话连篇的子恒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了半天，却后知后觉发现宛然有点不对劲。这会儿反应了过来的慕兰，连忙圆场：“刚刚我们说光阴似水，觉着自己老了呢！”
　　子恒哈哈一笑：“那我也老了。”宛然闻言看向子恒，子恒也在无声看着她，眼眸里满是温柔，发出无声的信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宛然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忽然心中一暖，然后一笑。温柔的笑意在细致白皙的瓜子脸上酝酿出了两个浅浅梨涡，那笑容让人仿佛来到了春天。子恒看着宛然的笑容，忽然觉得心跳加快了。宛然这么纯净而温婉的笑容只为自己而发，好像回到了阳春三月，到处都是阳光，心中满满的都是温暖。
　　江南的梅雨又飘洒下来了，但是此刻却让人觉得这雨是如此的美丽，是翩跹不定蝴蝶的翅膀，轻轻拂过心灵，仿佛一切都醉了，醉在这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