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柳青

2、人生何处不相逢 音乐厅熙熙

　　音乐厅熙熙攘攘，一楼早已人满为患。
　　慕兰与宛然，在人海中艰难的寻找座位，寻了半天，这里有人，那里也有，那边……
　　慕兰的视线落在了一对情侣身上，那是……
　　急忙回身：“一楼人这么多，不如我们去二楼吧。”
　　二楼虽然视野不佳，毕竟人少。宛然颔首。
　　见宛然点头，慕兰拉着她转身往楼梯而去，速度比来时还快。
　　宛然紧走几步：“可是，也不用这么快呀。”
　　慕兰恍若未闻，拉着宛然直到二楼，才放开了手。
　　二楼零星几个人，很容易就找到了两个相对视野较好的座位坐下。
　　宛然见慕兰脸色有点凝重，不似刚刚那么兴奋，以为她在紧张，就宽慰道：“这地方视野也不错，等会可以很清楚看见你的偶像。一楼人那么多，反而会看不清楚呢。”
　　慕兰侧头看着宛然，一笑，接着黯然垂下眼：宛然，你可知，并不是……
　　就在这时，大幕缓缓拉开，音乐会，要开始了。
　　一首激情洋溢的开场曲热切奏了起来，宛然淡淡看过，转开眼。等等，那个主唱是……
　　慕兰激动起来，方才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指着主唱，拉着宛然使劲摇晃：“宛然，宛然，你看，就是他!他出来了！”
　　热情的掌声与口哨声四起，慕兰兴奋不已，巴掌都快拍红了。宛然也应景，象征性的鼓了几下。
　　一首《春泥》。唱得如泣如诉，百转千回。下面听众听得如痴如醉，神魂俱痴。
　　察觉慕兰已经安静了很久，宛然向她看去，却见她神色激动，泪珠莹莹，双眼痴痴看着舞台中间的那个人。
　　不觉微笑，这个慕兰，从小就喜欢歌星、影星，是个名副其实的“追星族”呢。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人，野马一样的男孩，如今褪去了顽皮，竟也成了众生注目的焦点呢。
　　世事还真是难料。宛然摇头笑叹。
　　半场之时，气氛正浓，唱到一个高潮部分时候，舞台的中心朝观众挥手鼓劲：“楼下的同学们为我们加加油！！”更加热烈的挥手向二楼：“还有楼上的同学们！！！”视线不经意的扫过。等等。那个人……是宛然！！！她是来看自己的演出的？
　　虽然是疑问的语式，却是肯定的语气。心中的喜悦抑制不住的泛滥。帅哥主唱不由露出了笑容，引得台下的观众越加疯狂。
　　这时的歌迷开始纷纷上台献花，却见主唱在其中一个女孩子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使得台下口哨声响成一片。

　　终场之时，人群散去，宛然与慕兰也准备离去。
　　“同学，请留步。”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女孩子轻柔的声音。
　　慕兰与宛然回过身来，慕兰用手指着自己，傻傻的问：“是我吗？”
　　女孩子微微一笑：“不是的，是你旁边的那位同学。”
　　宛然？慕兰迅速调转视线，看向宛然，一脸的惊讶。
　　宛然向女孩子微微而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人托我请你留步，他马上就到。”
　　“请问是谁？”宛然疑惑。
　　女孩子神秘一笑：“见到你就知道了。”

　　片刻之后，谜底揭开了。
　　“嗨！宛然，好久不见。”刚才的主唱微笑着出现。
　　“好久不见。”还能怎么说，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宛然，你和江师兄认识吗？”慕兰恍然大悟，笑容满面。
　　“这，是我妹妹，向慕兰。”宛然为了缓和不自然的情绪，转而介绍两人认识：“慕兰，这是……”
　　“江子恒师兄，很高兴认识你！”慕兰快言快语打断了宛然的介绍。
　　子恒把视线从宛然身上转到说话的女孩子身上，微笑：“认识你我也很高兴，慕兰学妹。”
　　转而向宛然提议：“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怎么样，两位美女？”却见宛然向某处微微发呆。
　　“宛然！宛然！”见她失神，慕兰赶紧伸手到她眼前晃晃。
　　“什么事？”宛然仿佛突然惊醒过来，迅速看向慕兰。
　　“我是说一起去吃东西，小姐。我能有这个荣幸吗？”子恒夸张做了个捧心的姿势，逗得二人失笑。
　　但是心有点刺痛，她的眼睛，从不停留在自己身上。
　　只要自己总是在她身边，总有一天，会重视自己的存在的吧。
　　看着宛然的笑容，子恒暗忖。

　　回到宿舍，已是将近九点。慕兰还缠着宛然追问与江子恒的过往。
　　宛然微微苦笑，还能怎么说？
　　小时的邻居，同班同学，如此而已，云云。
　　慕兰显然不满意宛然敷衍的回答，撅着嘴，过了一会忽然跳了起来，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喜欢你，看他注视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柔情似水，含情脉脉呀。我还真是苯，方才那么明显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宛然对她的推测哑口无言。
　　慕兰抓住宛然，紧跟着追问：“你跟他到底有什么故事，从实招来！坦白从宽！”
　　“真的没有什么啦！”宛然实事求是。
　　“是吗？”反问的语气，满是怀疑的眼睛斜挑着，看向——她。
　　潜台词就是——不说真话试试看！双手也威胁地举起，伸向她的肋间。
　　宛然见状，忙笑着抬起手来：“我说……我说……真的只是同学，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而已。”
　　慕兰的眼光一转，慧黠的眼睛直盯着她：“抗拒从严！”说罢，手就向宛然的肋下飞挠，宛然素来触痒不禁，笑倒在了床上。慕兰跟上去，乘胜追击。宛然缓得一缓，也伸手去慕兰腋下。二人笑倒在了床上。就这样笑笑闹闹了多时，慕兰也就忘记再追问下去。也就，不了了之。

　　“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卷春深。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游丝不系羊车去，倩何人传语青禽？最难禁，倚遍雕栏，梦遍罗衾……”宛然坐在桃花树下的椅上，反复读着这阙词，心中五味杂陈。
　　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
　　游丝不系羊车去……
　　倚遍雕栏，梦遍罗衾……
　　是吗？暗恋下场都是这样吗？
　　紫玉烟沉……
　　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
　　不得善终……
　　那个人至少还会知道少女的爱恋，也会钟情于少女的痴情，会在少女逝后柔情怀念，曾经有一双妙目爱恋不胜地注视着自己。
　　会念着她的痴，会明了她的情。
　　而，自己，又如何？
　　悠悠一叹，宛然看向紫色的花，芭蕉不展桃花结……
　　我和你，注定也是如此？
　　桃花结，心有千千结，欲向何人说……
　　那花，似也明白了宛然的心语，微微颤动不已。
　　正出神间，眼前突来一片黑暗袭来。
　　宛然的心突地一跳，接着反应了过来，微微一笑。
　　“是慕兰吗？”捂住眼的手十分轻柔，却密不透风。
　　对方不出声，宛然只好接着往下猜：“阿娇？……慕涛？……”
　　对方仍不出声，只是双手稍微加大了力道。
　　宛然感觉这手似乎十分宽大，指节有力，好像是……男生的手？！
　　对方的气息袭到脖颈，宛然感到了一种属于年轻男性的阳刚气息，却不是慕涛的。心脏悄悄揪紧，能跟自己这样做的男性……
　　难道……
　　“你，是——子恒？”宛然迟疑地问道。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低沉悦耳，带着磁性的声音。
　　手指渐渐从眼前移开，宛然扑闪着羽睫，半晌才适应突来的光明。
　　眼前爽朗的面容慢慢聚焦，果然是他。
　　“宛然，你总算把我猜出来了！”子恒微笑着说。
　　“你小时候常这么做，刚刚你又不出声，怕被我听到声音，我猜，在这里，男生能这么做的，大概也只有你了。”宛然理智的分析。
　　“还好你没忘记我，要不然我真的会很伤心。”子恒半是真半是调侃。
　　“你又这么说了。当时我说过，你只是我大哥，我们是不可能的。”宛然与他微微拉开距离。
　　子恒眉头微蹙，伸手过去，不顾宛然的退让，牢牢握住她的双手。
　　宛然一惊，抬起头来，却望进了一双深沉的眸子。
　　那里面，有柔情，有痛楚，有期待，有狂热，有黯然……
　　种种复杂的情绪出现在里面，让宛然心中一拧。
　　不由得放柔神色，温言道：“我真的……”
　　子恒神色一凛，恨恨道：“是不是又是向慕涛？！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他！他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你还想等他？!”
　　宛然被这严厉的质问而垂下了头，眼睛里满是忧伤，眉头微微蹙动，似乎下一刻就会垂下泪。
　　看着宛然如此，子恒心中不忍，缓缓放开了手，一字一句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再见。这是你当年说过的话。从我搬走后，就努力学习，只因你说过喜欢这里。如今，再见，为什么还会是这样？”
　　当年那清如琴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子恒，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再见。到那时如果我还是孤身一人，我就答应你。”
　　子恒缓缓重复着这段话，当年听这话的自己满怀希冀，如今说这话的自己却是痛彻心扉。
　　宛然感受着他的伤痛，却是万般滋味。
　　看进他的眼眸，宛然温言：“大哥，你让我好好想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记了他，我会答应你。”
　　柔婉如水的眼睛里面满是诚恳与祈求，看得子恒心中一软，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何必在乎此刻。
　　跟着却是一苦：大哥，又是大哥！
　　宛然，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闭上眼，深吸口气，让各种纷乱的思绪退去，再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坦然和一片清明。
　　看向宛然，轻轻颔首：“好，我答应你。”
　　宛然伸出手去，轻握住他的手，眼中不由滑下泪来，脸上却如春花之初绽。
　　子恒静静感受着宛然的诚意，缓缓反握过去，慢慢露出了笑容。宛然，只要你没忘记我，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四目相视，含笑以对，一片温馨。
　　在栀子花后停留许久的慕涛，看着此景，舒开纠缠的眉头。
　　宛然,好妹妹,如今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儿时的依恋，怎么会是真正的爱？不过是依恋的幻影而已。
　　大哥,可以放心了。
　　向着一对璧人微微而笑,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