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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正德三年, ...

  •   正德三年,百业待兴。

      第一章 无名小卒
      江南余杭,西子湖畔。杨柳长堤,游人如织。潭面如镜,画舫穿梭。天色晚来欲雨。乌云着墨,缓缓翻滚前行,但雨滴却迟迟未落,城内初春的空气里凝滞着潮味和一股躁动不安。
      虽然惊蛰已过,城外的农田里却少有农人耕作。又遭逢先皇驾崩,朝堂里外守孝三年,本该是井然有序的春耕,因九龙夺嫡皇子之间的大战而一拖再拖。乡野纵横的小陌上,时不时见到几匹快马,马背负一名插白羽的翎花小校,疾驰而去。这些小校们衣衫颜色不一,各有特色,可见效忠的主家各不相同。唯一能确认的是他们和坐下马匹一样,脾气暴烈。如若有人堵了路,小校们口中骂骂咧咧不说,手上的马鞭和背上的刀剑即刻落下,老百姓哪敢多问多管。只见偶有骏马疾驰入田,碗口大的马蹄把新插好的秧苗连根拔起,田埂上的农妇和农人便哭号不已。

      我们的故事,便要从这余州城外的小路上说起。

      黄昏的官道上,人影稀疏。自西向东,缓缓走来一个瘦高的身影。这少年面容清癯,长眉入鬓,一双眼睛狭长狡黠,总是微微眯起。鼻梁高挺,人中下的薄唇紧紧抿着。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嘲讽般的微笑。
      满头长发只是简单扎了个髻于脑后。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横腰缠着一把软绵绵的长鞭,脚上的靴子上沾了很多黄泥。他似也不在意,手里抓一个半大的酒葫芦,一边拖沓地走路,一边往嘴巴里灌酒。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的路上闹闹腾腾飞奔而来一匹杂色的骏马,那马上坐着的人行色匆匆,出门之时似乎忘记换官服了,官帽也未带。只拿纶青丝缎面巾裹了额头。

      少年远远听到马蹄疾驰而来,却也不闪不避。还是依旧拖拖沓沓地走在路中央。
      那马匹上的人眼见要撞,口中不禁呵斥,“让开让开!想死的就往路中央走!”
      谁曾想那少年竟依旧我行我素,且步履更加蹒跚,仿佛与之作对似的,不偏不倚地梗在路中央。
      马上那人心下一狠,默道,这人想寻死可怨不得我。想毕,脚下夹紧马镫,反欲加速冲刺过去。

      眼看骏马飞驰近在身前,这少年忽然纵身一跃扑到一边,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奇异的鞭子,那鞭子游蛇一样闪电飞出,一卷,一扽,马上的人立刻从鞍上跌落。由于惯性力道太大,少年也被激的向前扑到。可他反应出奇地快,见人已被自己拽下,左手擒住鞭身,右脚贯地,身体后仰,硬生生没有倒下。只是靴子在地上磨了数尺,右手被勒得通红。
      那马上的人可没有这么好过,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下马来,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还被拖行一段距离。此时便一动也不动了。
      少年松手一抖,那鞭子仿佛有灵性一样软了下来。他几个箭步冲到那人身边,伸手去探那人鼻息。一试,还有气。只是人晕了过去。
      少年冷哼了声,心道:真孬,没想到赵家的翎官行事这样莽撞。想罢,便伸手去探那人怀内的衬衣里侧。
      忽然之间,手上脉门被地上的人反手扣住,那人仿佛力大无穷,少年挣脱了几次,却感觉手上力道越来越紧。他大惊之下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包粉末,劈头盖脸就往对方脸上扣过去。
      只见一阵浓烟肆溢而出,烟雾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你,你,这是咳咳,咳咳,你好毒……”
      少年向后跃开,咧开嘴哈哈一笑,脸上同时多了一张只露出眼睛的面罩。
      “什么毒不毒,你先去阎王老子那里报个到吧。”
      说罢,少年目露凶光,从腿上的靴子里摸出一只很小,很精巧的银匕首,照准地上的人心口扑了过去。

      登时,那人便一动不动了。少年似乎依然不解恨,又在他胸口胡乱插了几刀。等确定人彻底死透了,便又将手伸向那翎官的衬衣里,在内侧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支鹅羽管粗细的小小铜针。他把匕首在鞋底蹭了蹭,塞回靴筒里。四下张望了一阵,确定无人在场。此时夕阳落下,月上柳梢,旷野四寂。远远能看到城郭起伏的轮廓和田里农舍偶尔冒出的炊烟。

      少年将铜针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模样。酒葫芦空了,他在田边的小池塘里洗了洗被血沾红的手,依然不紧不慢地趁着月色向城内走去。

      余杭城南。
      当铺余记是个不起眼的小店面,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城南的一处洼地。周围风景是残花败柳不说,且客源稀少。只因这城南,多是普通百姓里实力不济之人所居。贫民,贱民,流民,基本与乞丐无异,终日混迹于主街向阳两侧。
      余记老板佘不满,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是个看着老实的本分人。当然,本分人也有不本分的时候,比如在某些夜晚,他会在三更时分把门口的“余” 字招牌偷偷擦一笔上去,变成佘记。余记白天典给活人,晚上赊给死人。死人,不是咽了气的鬼,而是不怕死又快要死的江湖浪客。
      丁申卯跟佘不满算是生意上的伙伴,关系不甚亲密,但也不怎么疏远。时值初春,晚些时候又有雨刚落未落。账房内有些闷热,佘不满踱步到书房内侧,打算沏一杯明前龙井润润喉咙。
      今儿晚上是做佘记生意的时辰,他遣散了几个伙计,独自坐在书房里等。
      三更的鼓一落,果然柴房后门传来轻轻敲击的声音。三长两短。
      佘不满起身去开门,他警觉地蹲在柴房东边的小角落,用两根粗手指将墙角一处暗眼揭开。所谓暗眼,就是个小洞,为了方便屋主查看会客是否安全而凿出。
      此时天色已晚,只有自家柴房后面挂着的一盏昏黄小灯,在风里闪烁,明灭不定。
      那佘不满平日里专门做各种典当生意,眼力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做这种见不得人的生意,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平时为人低调,极力避免惹是非。此时却目光如炬,一下子认出小灯下的瘦长身影,正是丁申卯。
      佘不满又从暗眼四下瞄了瞄,见确实万籁俱寂,并无二人。于是小心翼翼地蹭到柴房门口,在柴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不多时,门板上传来对方用指腹回报的六小声均匀叩门。
      佘不满长舒一口气,喃喃道:“阿毛?是你吗?”
      “是我,掌柜的,您看看我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闻罢,佘不满听到那阵熟悉又稍显清丽的嗓音,尽管有阵子未见了,可阿毛的声音还是有点像未出阁的姑娘。他这样想想,笑着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清癯瘦高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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