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的小故事》刘好人

9、相逢偶然，离别悄然

　　一
　　时间大概回到两年前，也就是18年的那个夏天。
　　满头黑发却脸色苍白的她，只是觉得在这死气沉沉的病房，日复一日，实在太枯燥乏味了，好不容易有个年轻人一块能说说话，自然要珍惜些。
　　世间男女，不论美丑，真不是遇见了男子，他有多好，就一定要喜欢的。也不一定是他又多不好，就一定喜欢不起来。为世间男女牵红线的月老，想必肯定是个老顽童吧，她无聊的想到。

　　那位自称刘好人的人，脑袋好像总是跟常人想的不一样，总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还很乐意一个个去尝试。
　　“要不我们溜出去吧？”
　　“要不去喝酒吧？”
　　“要不下次去你家拜访一下？”

　　今天的他依旧是与她打过招呼，便要出去转转，他是实在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没有停步，没有多聊，那个今天忽然带上一顶黑色短发的自己，也不觉得失落，觉得这样挺好，莫名其妙的，反而更舒心些。

　　医院的公园座椅那边。

　　这一天刘好人坐在那个椅子上，那位叫暖树的女子，不知为何，不在戴着短发出门，就又恢复到了初次见面时的模样。

　　然后在这一天，自己突然掏出纸笔，笑着说是要与她问些陈年往事，不知道合不合适，让她千万不要误会。

　　在回答问题之前，她就坐在那个绿荫下，笑问道：好人兄，你真是一个写小说的吗？

　　自己摇头，我不是，但是我有一个朋友，喜欢写山水游记，我想下次见到他时，能说给他听，或者直接记下来给他看。
　　你说的时候，那些可以写，哪些人和事，是多写还是少写，到时候我都会一一叮嘱那个朋友的。
　　她双手攥紧放在膝盖上，神采奕奕。
　　自己则满脸笑意，看着她说着，眼神温柔且清澈，就像是看到了一位好姑娘。
　　她赶紧站起身，欢快俏皮的说了声谢谢，这才坐下，笑颜如花。

　　她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竟然想起了许多她自己都误以为早已经忘记的人和事情。
　　自己便一一记下。
　　偶尔说累了，她便会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就直直看着那个脸色也微微苍白的自己，低头认真写字。

　　最后自己收起了笔纸，说了声谢谢。

　　最后她傻笑着说，要是出了书了，记得给我带一本来啊，我花钱买也行的。

　　二

　　黄昏中。

　　自己拎着早先她送自己的一坛酒。

　　她笑着走出来，伸手打招呼道：好人兄，这里。

　　自己与她还是像那天听故事、写故事一样，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暖树眼神明亮，转过身，竖起大拇指，“好人兄，这个。”
　　自己眼神晦涩，嘴唇微动，仍是说不出那个会让女子心如刀割的真相。

　　上午的时候，暖树的爸爸破天荒的来看她，但是没说几句便吵了起来，自己看不过去，便上去帮忙说了一些。

　　吴伯父当时第一次真正看待自己这个自己女儿的“朋友”，沉默了一会，带我去了一旁。

　　“你知不知道她在不配合治疗，就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
　　自己则千言万语哽在喉中，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知道这个事情吗？”
　　”她不知道，一直没忍心告诉她，甚至可能以她的性格，知道了更不会配合治疗了。“

　　思绪回到眼前，看着眼前这个最近笑容多了很多的姑娘。
　　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是一味说真话，做好事，就一定得到最好的结果。
　　现在的她，至少过的很开心。

　　自己提起手中之前她送的酒，挤出一个笑脸,\"之前没舍得喝，你那有杯子吗？咱们喝喝你这家乡的酒？\"

　　“只有一个杯子唉，要不我让他们现在再去买一个”
　　“不用不用，你用就行了，我直接拿着酒壶喝。“

　　她满脸笑意，脚步轻盈，去阴暗的房间拿来了一个洁白的玻璃杯，她坐下后，自己已经揭开了黄纸封和泥封，侧过身，给她倒了些酒。

　　她脸色古怪，憋着笑。

　　这人真是的，就给倒了这么点酒水？五两重的杯子，倒了酒，然后酒只有五两半重
　　这酒可是她送它的唉。

　　他看着她，再看看杯子，又倒了点。

　　她终于忍不住，一手拿杯子，一手掩嘴，止不住的笑声，悠悠然透出指缝。

　　自己也跟着笑起来，这一次倒酒，总算给她倒满了。

　　丫的，不管了，能不能喝反正都是你自己要的，出了事我可不负责啊。

　　暖树笑得小口小口的喝着，偶有情绪，好似池塘生春草，清清浅浅，一眼见底。

　　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

　　两人也没有怎么聊天。

　　暖树有些好奇，那么好的好人兄，上次她开玩笑询问，他扭扭捏捏点头承认的那位姑娘，如今在那呢？

　　想到这些，便忍不住问道，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在哪呢，为什么不来看你呢。

　　自己则眨眨眼，说道，在我心里啊。

　　之后自己便想起上午吴伯父的话语。

　　大段大段的沉默，喝了口酒，望向远方，轻声道，暖树，我们是朋友，对吧？

　　暖树使劲点头。

　　自己嗯了一声，像是与她说，也像是告诉自己\"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不管事情有多大，赶紧记起一件事情，你有一个叫刘好人的朋友，一定会来看你的。”

　　暖树有些莫名其妙，可还是很开心呀，她悄悄转头望去，身边这个男生，不知不觉间，头发已经长得很长很长，乱糟糟的。

　　三

　　几个月前，杭州西湖。

　　自己慢悠悠的喝着可乐，坐着想着事情。

　　一旁的暖树问道，吕的家乡，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自己想了想，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个让人不想奋斗安分生活的地方。

　　“那西安呢？”

　　“大概是一个又可以安静生活又可以奋斗的地方吧”

　　“那你喜欢你的家乡吗？\"
　　自己挠挠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好像不等到答案酒一直看着自己了，就借用了以前书上的一个说法。

　　那只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而已。

　　至于自己没说出口的另外那个答案，没什么可与外人说的。

　　自己与心爱姑娘，还是少年少女时。

　　在那个小小的城市一起生活。

　　后来她从那个家乡来找他。

　　他就可以去任何地方去见她。

　　四

　　在吴伯父伯母的亲自下厨后，自己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很是开心。

　　饭后我和吴伯父去谈事情。

　　吴伯母和吴曲在厨房收拾。

　　吴曲解释道，妈妈不要多想，我只是感谢他，正好他早先也想来我家拜访，就带他来了。

　　吴伯母点点头，然后细细的看了眼自己女儿，笑道：\"难怪那人会觉得咱家宝贝短发好看，如今看来我也觉得很好看了。

　　吴曲笑了起来，然后说道：\"那人？谁？咱爸？还是隔壁的邻居？不会是老板娘吧？跟你聊天咋那么难呢，莫名其妙的\"

　　吴伯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瞥了眼自家女儿，妈妈倒觉得假装不喜欢一个人，更难。

　　遥遥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的她，只是觉得，生活已经不易了，何必难上加难，自讨苦吃。

　　在她心中，他已经是一个自讨苦吃的人了，自己不能再去难上加难了。

　　在她心目中的那个半个家，实在有太多的男男女女，因为离别，教活下来的一方，伤心的一辈子都缓不过来。

　　遇见，错过，想念，都是好签。只是生离，不是死别。

　　五

　　其实不得不承认，我们在一起，运气成分挺大的，一个个巧合功不可没。
　　如果我十二月底那天没想那么多，答应了陪她过圣诞节，那就不会分手，如果没有分手，我就不会去西安，去了就算了，恰好我在车上，恰好你给我发信息，又恰好笔记本在旁边，又恰好在你放假前送到你那里，没有晚也没有早。

　　这些就算了，又恰好疫情来了，如果早早的开学了，我二三月不会那么煎熬，就不会重温你陪伴着我的美好，可能开学了我又开始忙忙碌碌了，可能一个月假期开学了当时前女友又会去找我，但偏偏九月才开学，抛开这些，如果当时北京疫情没有反扑，我就不会回合肥，你也就不会找我。

　　好多好多个意外和巧合，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

　　那个时候自己对你的印象真的就是普普通通，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子，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活，普普通通的经历，连说话都是普普通通的，没有说过什么印象深刻的话，没有说过什么有思想的话，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有才华的女子，更没有之前自己开玩笑说到的那种，我希望我能找一个优秀点的，轻轻地跟我说乖，去睡觉，论文我帮你写的那种女生，哈哈。

　　好像在你眼里我也是普普通通，跟你身边人没有什么差别。

　　那时候自己心里想着我要成为什么什么样的人，我要在金融界大展宏图，我本来心里想着央财和复旦，只能你说那句话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想你。

　　就那样，后来的日子，每当自己累了，或者心态不好的时候，都会找你说说话，那个时候，我就不是什么背着一个个包袱的人，不是什么要这样那样的人，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男朋友，来找他喜欢的女孩子说说话。

　　六

　　年轻时候的思想，总是那么积极向前，如撤去剑匣的名剑。

　　中年的叙述，如淳淳流水，酿成烧酒，入喉无声，不觉间泪流满面。

　　早先吴伯父走之前有一段话，说为何故意让你去陪她去西湖，所求何事，你真不明白？你这是何苦？

　　自己只是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吴伯父叹了口气，说这话你跟她说去。

　　今年六月，自己在满对着这段感情，有过大段大段的迷茫和不解，有过愤怒，有过幻想，有一段时间甚至烦恼的让身边朋友都看不下去，甚至在这期间，有两次差点要放弃，聊天记录和什么都删了。当时记得朋友也有一句，你这是何苦。

　　当时自己转头望向旁边的河水，好像都是心中的愁酒，只恨饮不尽，不见底。

　　有些痴心人，只希望遥不可及的心上人，天下男子都配不上，连同自己在内。

　　好也是喜欢，不好还是会喜欢。

　　真想把月老拉出来揍一顿。

　　好多次自己都能相通，能接受，偏偏做不到。

　　抬头望向夜幕，细雨停歇后，云开月渐来，多谢月怜我，今宵不忍圆。

　　自己撑伞看着沉沉夜幕，眼神温柔，喃喃道：\"人生苦不足，已经有卿，还想青云志”

　　七

　　在这个校园里，自己在很多地方留下过脚印，停留过，开心，迷茫，难过，释怀，当自己再次回来时，重新走一遍，云卷云舒间，一幅幅画面一个个自己映入眼帘，闯入脑海。

　　自己一一捡起翻阅那些个自己，有的让自己看了后驻足很久，有的自己假装没看见，有的停留在去年的开心一年后回想起来依旧很开心，有的过不去的也一一过去。

　　最后只留下一个自己，坐在易海前。

　　有些远远的想念，总是忍不住让她知道，才会甘心。

　　于是自己买了一张机票。

　　经历一天的奔波，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街道，地上都是月色。

　　自己只看见了一个个之前听说过很多次的画面和场景。

　　这是小区的大黄毛，这是小区的小猫，这是超市，这是学校。

　　自己一一看着那些自己早早听说过，幻想过的事物，聆听着这些声音，像是来自石家庄，像是来自合肥。

　　一个恍惚，好像便等了很多年。

　　我来到你的城市。

　　八

　　当一位心爱女子，近在眼前，又即将远在天边，这份滋味，喝水都是愁酒。

　　总觉得自己比那难兄难弟都不如了。

　　自己早先一块牵着她的手，散步时，说了句，我有点，舍不得你。

　　然后自己想着，走的时候，要是她送我的话，我该怎么告别呢，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傻乎乎的了，要不抱一下吧。要是她不好意思怎么办呢，不行不行，我不管，大不了给她揍一顿。

　　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她有点莫名其妙，说怎么了，笑什么啊。

　　自己连忙说，没事没事。

　　上车前，自己一如当年，说了句要不抱一下吧。

　　像之前自己说过的，要不我们不要联系了吧，要不我们在一起吧，要不我们吵个架吧，要不你来找我吧。

　　自己总是这样，总是那么不喜欢沉重。

　　忽然想起在自己离开前，自己特意再次向她确认了一遍，想好了吗，等到了那个答案后。

　　自己轻轻的抱住，说了句跟之前不太一样的话，我是真的，不舍得你。

　　自己当时低着头的眼光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有些远远的喜欢和想念，总是忍不住让对方知道，才会甘心，所以我来了，告诉她我想你了。

　　有些明明很浅很浅的不舍，自己用着平常的语气都能说出来的，很小心的说出来后，却像是个不听话的顽童，在心间嬉戏玩闹，久久不散。

　　九

　　在石家庄的某个失恋博物馆里面。

　　自己兴趣泛泛的看着，不一会就看完了一遍。

　　回头找她，发现她还在最开始的地方一个一个的看。

　　问我为什么看的那么快。

　　我笑着回我只看我想看的。

　　以至于在后来的省博物馆里自己破天荒的第一次耐心的牵着她一个一个看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像自己已经不可思议很多次了。

　　自己早先眼里只看得见好玩的事情和有意思的人，后来第一次愿意普普通通的聊着日常

　　自己不是一个喜欢分享事情的人，自己走过的路和风景也没有与人说过，偶尔会记录下来。

　　后来遇到了喜欢的姑娘，第一次耐心的一一的说给她听。

　　也就有了后来的一次次。

　　在她看完一个新的留言册后，听着她说着，一天天的哪来的那么多失恋。

　　自己看着她的侧脸，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要是我也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跟喜欢的人分开，跟他们比起来，我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自嘲，就忍住没说出口。

　　一个人坐在门口等她，一边下棋一边想着事情。

　　以前的自己老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喜欢上其他人。

　　但是仔细想想自己当初好像跟她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只是因为怕聊着聊着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这么说的。

　　可是再想想还是会有些担心的。

　　怎么会没有呢，是有一点的。

　　我如果想去一个地方，就一定会到那里去，绕再远的路，都不会改变注意。

　　可如果自己想要离开一个地方，就一定不会回头。

　　棋盘上已经摆满了棋，自己想着好像当初自己大一跟她在一块时，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对面等我了。

　　想起我们之前的林林总总，突然笑道，不对，不是这样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呀。

　　十

　　目光从飞机窗外回过神。

　　笑白云多事，等闲为雨出山来。

　　也笑自己这副样子。

　　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细细的回想。

　　自己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现在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有机会能把现在的经历说给去年的自己听，想必肯定是满脸不相信。

　　没办法先想过，也不是特别想这样。

　　如果可以的话，愿意拿很多珍贵的东西，去换一两个最珍贵的。

　　比如愿意拿现在和她经历的一切，去换一个大一的机票成功起飞，成功相遇。

　　比如愿意少两个朋友，也不想在早先去知道某些伤人心的信息。

　　比如愿意拿一个个包袱，去换少那么一两个遗憾。

　　但是看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后，就又觉得很值得，没什么好抱怨的，已经很好了。

　　回到学校后，经过一阵子折腾，将手给包扎好后。

　　与宁在食堂等餐期间，自己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手上的包扎发呆。

　　宁笑着说你这有什么好看的。

　　自己摊开手掌，开玩笑的说，这只手里之前有月光，有雪花，有阳光，握过我喜欢的温度，写过我不喜欢的文字。

　　然后就开始大段大段的沉默。

　　人生好像总是在离别，好像处处都是折柳渡口离别处。

　　可离别后又会有新的重逢，比如我和宁，和我的朋友们。

　　比如我们。

　　终

　　秋去冬来，冬去春又来。

　　转眼间夏天又快结束了。

　　让人措不及防的仿佛那个楼下的小姑娘，在地上跳着炭笔画出来的方格，一下子从冬天跳到了夏天。
　　这天自己在与吴伯母挥手告别后，离上车还有一段时间之前，在楼下的公园坐了一会儿。

　　自己看着那个小姑娘，神情恍惚。

　　那个小姑娘玩了会，看见了我，跑到我旁边问，你是吴姐姐的朋友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现在你也是我的朋友啦！

　　我笑着回，不怕我是坏蛋吗？

　　在这一两年里，小姑娘从前经常和她的吴姐姐坐在公园的河边，到后来的一个星期，一个月，几个月才能见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吴姐姐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孤僻，小姑娘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她的吴姐姐重新开心起来。

　　后来她好像开心了一阵子，但也就一阵子，之后的时间里，她眼中的她好像连之前都不如了。

　　这会儿的小姑娘瞥了眼旁边的河岸长椅，红着眼低下头，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闷闷道：“天底下最大的坏蛋，就是那个刘好人了。”

　　那会儿的自己只是目视前方，望向夕阳，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