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的小故事》刘好人

12、最长的电影

　　一

　　2020 8 3
　　月色皎洁，一间普普通通的医院病房内，窗外的树叶轻轻摇晃，将夏日的阳光推来推去，非但没有照耀着屋子亮如白昼，反而平添了几分阴沉昏暗，大概就是所谓的蝉躁林逾静了。

　　一位年轻女子面容安详，安安静静的躺在病榻之上，似乎在回忆那些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又像是在追忆曾经风华正茂的青春时光。

　　病床畔，一个自称刘好人的人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她短发依旧。

　　“暖树，真的不后悔嘛？”

　　他言语平缓，听不出半点忐忑惶恐，也听不出丝毫感伤悲痛，倒是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罕见温柔。

　　女子答非所问轻声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不愿意在去化疗，不愿强撑着苟活四五年？”
　　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又摇了摇头，仍是柔声道：“都无所谓了。”

　　神色疲惫的他揉了揉眉头，想起了很多吴伯父听起来不知道是好意还是恶意的话，让他头疼不已。
　　自己看着手上的小手链，茫然道“可惜你不是她，我也不想做刘好人了”
　　“很喜欢小饰品吗”她轻声问道
　　自己轻轻点头。

　　“下次你来的时候我送你一个，先不告诉你，你来的时候我妈妈会给你的，就当....就当替我多看一看这个世界了”

　　哪里经历过这些的年轻人心境低沉，痴痴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歪着头，想了想自己喜欢的姑娘。

　　也是一团乱麻的事情。

　　自己轻轻的说着，声音沙哑：“在自己大学四年总要绕不开的俩个人里，我始终做不到两不负，自己最后只能和你做朋友，希望你不要怪...” 怪谁呢？怪她还是怪我？自己没说，她也没问。

　　她显然有些疲惫了，也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心烦意乱，她缓缓闭上眼睛。

　　好像是想要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她不希望这一生走到阳间小路尽头之时，仍是无法摆脱那些烦心和遗憾。

　　长久的寂静无声，屋内阳光依旧昏黄。

　　年轻女子小声呢喃道：“你们都走吧，我要好好休息了。”

　　秋高气爽。

　　这是她最喜欢的季节。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夜色深沉。

　　自己与他们在小院门口分道扬镳。

　　自己走出很远后，蓦然回首，往身后冷冷清清的街道回望一眼，突然泪流不止，碎碎念道：“暖树啊暖树……”

　　病房上，女子摘下头上的短发放在身前，缓缓睡去。

　　她的干枯手指轻轻拂过假发

　　如当年那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姑娘，她在嘈杂阴暗的病房里，初次见到那位外乡人，便要忍不住带上它。

　　二
　　隆冬时节，天寒地冻人心凉。

　　自己吃力的抱着两壶酒，独自坐在易海前。

　　听说张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了要去复旦的心思，娶了个小户人家的女子，在市井巷弄过着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四处闲逛，看那些鸽群在城中的天空飞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自己打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突然有些哀伤。

　　自己提着那壶酒，起身来到台阶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杯哪里够！一壶才马马虎虎。

　　早在大二时，自己和杨做了个约定，说元旦的时候要各自带着自己喜欢的姑娘来这里会和，到时候在争一争谁当大哥。

　　可惜最后只有我们俩人。

　　都是曾经得到过，最后却没有走下去。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总算是了无牵挂，就有些可有可无的开心，细细碎碎，拼凑不起来，可到底是一份久违的轻松。

　　那会儿的自己有好多事情想不明白，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与杨问了那个问题，她是故意做了什么让你喜欢的事情吗？
　　杨当时想了想，摇头说她没有，可他就是喜欢了。

　　两个异乡人喝着他乡酒，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开心多于伤感了。

　　三

　　拂晓时分，小女孩轻轻推开房门，结果看到那个讨厌的家伙还赖在那没走，她也没敢赶人，干脆就当他不存在，眼不看心不烦，拎着那断线风筝自顾自顺着玩着，举起风筝高过头顶，跑来跑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野猫。

　　自己看到那个性情顽劣的小女孩突然坐在长椅边缘，把风筝放下，双条小腿一晃一晃，托着腮帮望向南方。

　　自己也爬到长椅坐下，过了会儿，她才猛然惊醒，转头一脸疑惑问道：“喂，你过来干嘛？
　　自己默不作声。

　　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长大了还想当一个医生嘛？”
　　“当然”
　　“可是很多病是医生也治不好的呀”
　　“那就不管了？”

　　……

　　“吴姐姐曾经在我这让我给你稍一句话，说要是之后你还愿意来，就告诉你，不然就不说了”
　　自己默不作声。
　　“吴姐姐让我与你说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自己挠挠头，没有说话。
　　她也没为难自己，何况有些事情，不可讲道理，为难了只会更为难。

　　她也不在意，反正她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可以慢慢等着个子长高，然后再去做那件大事情。

　　明年春，某个湖边的野草又会发了新芽，又开了新花。

　　后年春依旧，就是不知道能否亲眼见到了。

　　四

　　吕轻轻的说着：好人兄啊，我们不是在小说里面，身边人也不是电视剧里的人，现在记住不算本事，以后更不能忘了“

　　我点点头。

　　随后自己轻轻问道：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他楞了一下，像个孩子般询问我，我这周末回去行吗？但是既不是节假日又不是寒暑假，合适吗？

　　合适啊，快去吧，不回去我给你踢回去，哈哈哈。

　　五

　　一场婉婉约约的新雪不约而至，雪花不大，怯怯柔柔，比起初冬那场气势磅礴的鹅毛大雪，就显得可人许多。

　　小姑娘瞥了眼门外的飞雪绵密，无奈叹气道：“要是没下雪，晚上就能数星星了。我能数到一千多，厉害不厉害？”

　　自己笑着点头道：“厉害。”

　　羊角丫儿撇嘴道：“没诚意。”

　　自己跟着她一起望向门外，一起沉默不语，许久后轻声道：“小时候听大人说，晚上的星空，就是一只停满萤火虫的大灯笼。”

　　小姑娘嘿嘿笑道：“我夏天见着萤火虫都是见一只扑杀一只的。”

　　\"....”

　　自己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门外的雪怔怔出神。
　　在房间里面的小姑娘翻着自己的寒假作业时，瞥了眼门外的红衣年轻人，对他讨厌肯定是讨厌不起来的，可要说是情窦初开的喜欢，也不会，一来她还小，二来男女之事，不是另外一人如何之好，就一定会喜欢，情不知所起，情不知所终，缘分谁能说得清，羊角丫儿被自家的书香门第耳濡目染，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会找一个像她爹的读书人，小区里的那个俊哥儿，好是好，可惜不是她的菜呀。小姑娘本就没有偷看的意图，收回浅薄如笺的思绪，下意识伸指蘸了蘸口水，轻轻翻书，含在嘴里，然后砸吧砸吧，满嘴墨香，又自顾自嘿嘿一笑，爸爸妈妈总说她这个习惯不好，可小丫头片子哪里管得着这些，屡教不改，久而久之，她爹也就故作眼不见心不烦。

　　“要不我唱歌给你听吧？我在学校学的哦，我还是我们班的领唱呢”
　　自己满脸笑意，点了点头。

　　抬手时，自己瞥见几缕红绳缠绕着一个银色铃铛露出衣服，缓缓游移，自己会心一笑。

　　落雪乱如絮，屋内小姑娘着哼唱着那首早已经被传唱了很多年的儿歌，就是跑调的厉害。

　　然后这个年轻人回到屋内，将下巴搁在桌面上，闭上眼睛，仿佛一个疲倦至极的寻常男子，久久没能等到心仪之人归乡。

　　六

　　自己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街道上。

　　从北到南，从南到北。

　　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有过很多故事。

　　当年一个少年，一点一点长大。

　　着他成长的过程中，身边人很多人都走了，留不住。

　　可是在一场死别之前，那些都是他眼中很有趣的经历，没什么看不开的，他的故事也唯有生离，无死别。

　　就像他在异乡的傍晚的时候，他握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说我带你回家。

　　又像是他再一次返回西湖之畔，在那个小小的角落，看着那些茂盛的蘅芜，哭着哭着，哭弯了腰。

　　他开始等待。

　　在上一个别离中自己实在是害怕，害怕自己再失眠一个月，会严重影响自己复习，而且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所以他不敢去，

　　这一场离别，自己下定决心一定要来的，哪怕很伤心很伤心。

　　这个年轻人左手带着一串小手链，右手带着一个银色铃铛，双手捧在嘴边，喂了一声。

　　我来了。

　　我在这里。

　　我从江南来到来到来东北。

　　七

　　那个终于走到这里的年轻人，风尘仆仆，而且肩膀上落了一些积雪。

　　所以他下意识的擦了擦肩膀。

　　就像在田间劳作的村夫，回家前先把汗水擦干净，不让媳妇看见他的疲惫。

　　在那一路上，他自言自语，悄不可闻。

　　“以前他们跟我说了很多恋爱的道理，教了我很多很多，有很多都说的很对，我也认真的听着，嘴上心里都会说着感谢，可最后自己还是会一意孤行的，因为我有你，后来啊，，他们还是教了我很多，说你看，你不听，下次一定要注意哦，我哪会儿傲娇的想我下次也不会注意的，hhh”

　　“遇见你们之前，自己总喜欢一个人走在异乡的街道，一个人穿过大街小巷，喜欢寺庙，喜欢道馆，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没有不在线，没有孤单，后来啊，自己连一个人出学校都觉得孤单，你们可真是个大坏蛋，把我变成了一个爱分享的人，把我变成了一个话多的人，最后都走了，不管我了hhh”

　　“自己以前很喜欢一句，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现在啊，看到自己写的书，听之前最喜欢听的周杰伦都觉得难过了，本来在那之前，自己天真的以为，离开了就离开了，从到再来就是了，大不了就是大二那会儿的状态再经历一遍就是了，可是后来自己才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自己轻轻到抽泣了一下，揉了揉鼻子，那一刻，闭上了眼睛，满脸痛苦。

　　自己曾经说了好几次，你来的太晚了，要是早一点就好了，早一年就好了。

　　其实身边女子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因为如果早一年，自己心里就不会偷偷藏着一个蘅芜一般柔弱的女子，亭亭玉立，久久不散，然后发乎情止于礼，有等于无。

　　自己微微晃动箭头，看着安安静静却也不显得如何清冷的街道。

　　看着她，笑着说了一句，大概所谓成长，就是有个谁都不知道好坏的自己，在远处等着今天的我们走过去见面，对吧？

　　皎洁月色下，女子长眉微弯，如春风压弯了一树桃枝。

　　“12点了诶”
　　“是啊....”

　　自己看着她，神情恍惚，依稀记得自己上一次在机场车站，自己轻轻的抱着她，最后上车，在车窗关闭前心有灵犀的回望了一眼，轻轻的挥手，只是那会儿的自己还不知道，这微风浮动的树影将一直摇晃这他的记忆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回想，他才惊觉这落空的一眼险些便是永远的诀别。

　　丢失的日子如融化在人群里的好姑娘，我看着她沿途美丽下去，嫁给别人。

　　自己安安静静的坐在她身边，将几本笔记放在她的身边，然后抬头看着天上烟火。

　　他弯腰的时候，抽了抽鼻子，满眼泪水。

　　她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