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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勿等勿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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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秋风萧瑟,好像路人在发抖的同时它也在颤抖着,害怕冬天的到来。
自己慢慢的走在一个乡间小路上,紧了紧衣服。
路过一家土菜餐的时候,自己轻轻的敲门,没有过多言语。
依旧是几份家常的饭菜,依旧有一分笋炒肉。
走的时候,将书包里的她送我的《夜航船》拿了出来,递给了那个孩子,“送你了”
孩子有点难为情,可是又是看起来很好的书诶,这会儿不收,回去了后会悔青肠子的。
所以他就不客气了,擦了擦手,才接下那本书,放在怀里。
“大哥哥成为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读书人了吗?”
“现在还凑合,主要还是看两三个月后的考试把”
“那到时候我攒一些钱给你买一份大贺礼啊”
自己无言,点点头,然后挥手再见。
自己在这个镇上的另一条街上,找到了一个老妇人,那个明明在街上见谁骂谁的老妇人,一下子就变成了慈眉善目的长辈,老妇人坐在椅子上,测过身,一直神手握住身边年轻人的手,询问这些年过的好不好,你看这么冷的天你穿的那么薄,怎么瞧着又瘦了,也不知道常来看看,如果觉得车费贵我出钱帮你买,自己笑着说不是不是,然后说着以后不要这样了,这样不好,如今跟你那个喜欢的姑娘在一起了吗?要是有,以后就带她来看看,要是没有,可就要抓紧了,岁数也不小了,遇见一个合适的,就不要在挑来挑去的......
老妇人一直将年轻人送到镇上的车站。
一辆出租车在合肥包河区停下,自己本来打算直接回学校的,想了想好几个月没见到大叔了,不如顺道来看看,然后我就来了。
手里拎着一壶刚刚买来的桂花酒,举目望去,三三两两的柿子树错落在门前,一簇簇亮黄色坠在枝头,勉强让这普普通通的房屋与幽静二字沾上点边。自己缓缓前行,时不时望向那些或近或远的熟悉柿树,记得当年经常溜出自习室逛荡此地,百无聊赖,还嫌弃这些柿子树那么丑,结的柿子能好吃吗?若是在暮色里瞧见,还有些吓人,与这一棵相依为命的矮小柿树,几月没见,已经拔高几分,粗略看去,倒是更加硕果累累,满身金黄,很喜气。
年轻人沿着一条街道一直走,看着这些场景,愣了愣神。
屋子已无主人。
年轻人走到一块树墩子前,蹲下身弯腰用袖口抹去尘土,然后坐在上头,环视四周,他把桂花酒轻轻搁在退上,扯开嗓子喊道:“大叔,给你带酒来了。”
如果是夏天的那些时候,肯定会有个汉子一晃一晃快跑出来,从他手里接过酒壶,动作娴熟地揭开泥封,低头使劲一嗅,然后那张沧桑老脸上就会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就像秋日里的柿子树。
不过老头子跟自己分着喝酒的时候,也总会得了便宜还卖乖教训他,手头有几分闲钱的时候,可不能随意糟践了,再少的钱,一颗颗都得攒着,那才能娶到媳妇。
自己点头称是,然后瞥了他几眼说:那下次买酒的时候你少收我点钱啊?
“那不行,两码事!”
自己只能翻翻白眼。
用他的话说,天底下不花钱的酒水,才最好喝。
当时老人只觉得那个经常陪自己唠嗑的年轻人,就是个合肥市井常见的小伙子,年轻时候跟他一样都是双脚不落地的那种人,飘来荡去,不安分,那时候的年轻人总是在闲聊里透出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想着做一个大资本家,要在金融界大展宏图,最后隐姓埋名,和妻子女儿一起开一家书店。
“怎么样?这志向!”
“不得了,就冲这志向,来走一个,我先干为敬’’
‘’喂喂你别喝我的啊。。。“
要用最好的笔和纸,写自己的故事,喝最烈的酒,而且一定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在一起,她可以不用太好看,但很愿意安静的陪着自己说说话,要去很多很多地方看一看,要看遍世间美好。
老人总是跟年轻人唱反调,用过来人的语气告诉他,心千万别那么大,外面再好,终归不是家。当时年轻人也感慨,说这道理他也懂,之前一位朋友就说过一句,“年轻人离家十年不算久,上了年纪的人,那就是出门一步即远行”。老人听了以后,笑着说你朋友是有真学问的,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小酒鬼。
我嘀咕着他还是个大酒鬼呢。。
有些时候两人坐在一起,聊着聊着,上了岁数的老许就会坐在旁边的树墩子上,晒着太阳偷偷打瞌睡。
也许,在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年轻的老许,喝完了酒眼睛亮闪闪的说着自己的青云之志,也有自己喜欢的姑娘。
有些遗憾,就像一条老狗匍匐在街角的独自呜咽,细细悠悠,挠心挠肺。
苦笑了一下,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二
自己醒来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看着手机里突然多了一个短信,在凌晨三点,像往常一样,只有寥寥几个字。
勿歉。勿念。
自己手忙脚乱的拨打电话过去,显示已经注销了。
杭州的秋天依旧温和,像是一个不愿说话的女子,清冷却让人觉得温柔。
黄昏的小路上,自己从车上下来,下意识的向小区的公园长椅那望了望,没看见人,然后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地上的方格子已经模糊不清了。
转头发现对面的屋檐下面,正好撞上了一个小姑娘向自己投来的好奇视线,自己笑着朝她打招呼,因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刘萧,也是刘好人。
小姑娘瞪大眼睛,满脸错愕的打量着自己,“原来是你个大坏蛋”
自己无奈的点头,神色平静,像是没有听见话里没有生气没有怨恨却充满了惋惜之意。
自己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良久,她一拍脑袋,说等下等下,我拿一点吴姐姐让我给你的东西,然后跑回了房间里。
自己却没有等她,反而是先上了楼。
三
自己轻轻的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身材结实的同龄男子,看到他后,那人神情复杂,有愤懑,有惋惜,有惊讶,更有不解。
自己坦然的站在那。
见他看了一会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我无奈的轻声问道,吴伯父呢?
那人没说话,只是让我进去。
卧室。
自己看着躺在床上的吴伯母,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
伯母却笑着招呼自己坐在她旁边,说自己年龄大了,老毛病多了,不要多想,没什么事情,说你这孩子,都快要考试了,怎么还花时间往这边来,说今天要亲自下厨,好好的大家一块吃个饭....
自己轻轻拂开了伯母的手,问了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伯母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说这是她的意见,说是为你好,我们也....
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又重重的说了一遍,为什么不告诉我。
知道自己失礼了,便又重新坐下,握着吴伯母的手。
自己低着头,声音沙哑,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为什么都要说是为我好,为什么啊....
四
自己又一次躺在她房间的吊床上。
房间依旧很干净,还是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
只是那些信纸和日记,可比不上西湖那边那些看似柔弱的山株野草,今秋一枯还有明春一荣的时节,只会越来越皱。
吴伯父开门进来,看着自己,叹了口气,拉了条凳子,坐在了自己旁边。
自己不言不语,只是坐在吊床上,抿起嘴唇,眼睛里面,藏着细细碎碎的情绪。
临了,自己先开口,轻声说道“对不起啊,是我拖累你们了”
吴伯父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是我们拖累了你啊”
吴伯父感慨到,人这一生,各有天命,有些人总能做愿意做的事情,很幸运,有些人总能做喜欢做的事情,很幸福。而有些人,只能做应该做的事情,甚至有些人,只能做别人觉得他应该做的事情。
自己哑然失笑。
“你说的我都明白,你也知道我知道,只是还是忍不住”
吴伯父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再说就是多余了。
吴伯父笑着说一些话,说自从上次你一个人回去后她还闷闷不乐了好几天,说起这个,吴伯父脸上就忍不住有些笑意,以往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经常不出门的自家闺女,之后就变得跟小孩子一样,孩子她妈不让她喝酒,她就偷偷的喝。每次假装散步到小区门口,都还要故意避开楼下的那小妮子,后来她妈故意询问要不要在发两个短信,催一催那刘好人,暖树那丫头就会故意的很生气的大声说道,说求他啊,爱来不来,不稀罕。
后来孩子她妈好几次忍不住想给你打个电话,都被我制止了
吴伯父看着自己的眼睛,自己就那么坦然地跟他对视。
吴伯父点点头,这么清澈的眼神,确实不多见。
笑着说道,你说的话你都做到了,我们又怎么会让你失望呢
吴伯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这两年,应该有很多新朋友吧?
自己点点头,确实认识了很多人。
在这之后,吴伯父没有多问半句自己这两年的其他事情,一个年纪轻轻的外乡人,在这两年里遇见了什么女子,又有什么故事,有没有交过女朋友,曾经有过多少场酒桌上的举杯,多少次的无声离别,他都没有问。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愿意真正拿自己女儿当朋友,有可能是很聪明,又有可能是真心喜欢他口中的那个姑娘,没有想着与自家女儿跟进一步,其实就够了。
自己站起身,站在窗口,默不作声。
等到吴伯父离去多时,自己始终凝视远方。
看这江南一眼两眼三眼,百眼千眼万眼。
都已经看不见她了。
看不见她在自己写书时,抬头之时她在看自己。
看不见在她一次喝醉后送她回家的路上,自己陪着醉醺醺的她走在林间小路上,脚步缓缓,晃晃悠悠,自己只得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臂。
醉酒的女子,轻轻的喊着他的名字,刘好人刘好人。
自己哭笑不得,只得次次回应。
读书人皆是负心人,皆是痴心人。
我为什么要去当什么读书人。
自己泪眼朦胧,嘴唇微动。
我刘好人只愿当年不会写书,只愿当年黯然回乡。
五
吃饭的时候,自己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说什么。
吴伯母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饭菜不合你口味吗?要不我重新做一些。
自己抬头,歉意的说道,不是不是,只是自己没什么胃口。
沉默良久。
自己坐在桌前,自顾自的喝起酒来,很陌生的味道,毕竟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喝到这样的酒了。
然后下意识的去想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自己每次见到她,从初遇到相逢再到重逢,都只有开心。
我喜欢她,有万般理由。
她不喜欢我,不需要理由。
世间情爱,自古辛酸,世上的喜欢,从来都是两难。
遇见一个互相喜欢的,实在太难太难。
早先听过吕告诉自己,为自己在意之人而不得意,活的没那么痛快,看似憋屈,其实何尝不是一件幸福事?最少有人值得你为之付出。
自己笑容苦涩,心意微动,看来丧家犬的前半生,也很是精彩啊。
自己猛然仰起头,喝完了杯中的酒,看着他们俩,笑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我答应她只能喜欢她那么一个姑娘,所以我只能以也只是是暖树的朋友的身份跟她相处,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吴伯父笑着说,她都不介意,我们有什么介意的。
吴伯母则说,这样才对,见一个喜欢一个,我反而觉得你配不上我们闺女呢,虽然你眼光差了点,看不上我们闺女,有点迂腐,但答应别人姑娘的事情能一直坚守,好像这才是你
大概这才是我们女儿能看上你的原因把。
自己看了吴伯父一眼,神色晦暗,随后低头不语。
自己握紧酒杯,轻声道”再也不会了”
世间遗憾事,往往起始于再见二字。
而世间幸运事,又往往在于之后真正再见之时。
只可惜,遗憾事多,而幸运事少。
自己看着桌子对面空出来的一个位置,朦胧间仿佛看见了一个短发的女孩,侧脸跟旁边的父亲说着话,去缓解自己的紧张,神色温柔,像是家乡的一壶糯米酒酿。
自己重复道:“再也不会了”
六
在那个自己陪她度过好几天的暑假里。
夜色深深,灯火依旧明朗。
在那次自己拉她去看了一对年轻新人结为夫妇的婚礼上,自己破天荒的执意要看完。
本来打算拿完喜糖就走的她,只好陪我看那一场场无聊的琐事。
经过同意和随礼后,我们也去吃了酒席。
之后就是饭后的节目,台上有一些弹琵琶和唱着江南小调的。
自己无聊的听着戏曲,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拉着她去看这么无聊的玩意....
“词曲名,女儿红,是说那江南水乡的江南酒和那江南的女子……”那女子嗓音清脆的曲前念白声骤然响起
暖树轻咦了一生,解释道 “巧了,说的是那女儿红酒,我家乡自古便有此风俗,家中有女儿诞生之时,便会埋下一坛酒,饮酒之时便是女子出嫁之日。除此之外,也有状元红,则是家中男子考取功名时,才取出宴客……”
然后她扭过头突然发现身边的自己好像自曲起时就有些神情恍惚。
我回头看了看她,吴伯父也埋了?
“当然啦,我爸很看重那些老习俗的”
“一分米黍气绕梁,两分流水天微凉,正值三分杏花香。一声春雷埋一坛,过了十八年,女儿红,女儿笑,女儿娇,新酒变陈酿,小娘在等披红妆……”
曲中的那名女子,等了很多年,仍是没能等到那位远在他乡的公子,而她也没有为其他男人披上红妆,就那么死了。
按照习俗,若是家中女子未曾出嫁便夭折,那一坛女儿红酒便会称作花雕,也要取出来喝掉的。
曲中末尾,说那位公子最终返乡,虽然已经高中状元,但却只能在坟头独饮那坛花雕酒。
最后一道琵琶声收尾,暖树睁开眼睛后,这一次她已经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曲终人渐散。
之后暖树就用我的手机叫了一个车,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她无意间转过头,看到他站在台子下,似乎跟那唱戏女子说了一句话才走过来。
暖树没有半点探究的意思,以她对他的了解和他本身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对那看起来很好看的唱戏女子有半分轻薄的企图,再说了想加微信也得有手机呀,手机在我这呢,哈哈
自己跟她一块上了车,下一站打算去一个小酒馆,听说能留下笔墨的客人能够免单呢。
在上车之前,他向那怀抱琵琶的女子问了一句话,问她曲中的那个公子晚归,是不是不如不归。
女子怯生生的没有说话,她唱的都是词上填好的,自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自己原本就只是无心之语,于是就此告辞离开。
自己颓然的靠在车窗上。
一旁的暖树声音轻柔,笑问道,你是不是看人家漂亮想要加个微信呀
自己一脸迷糊“啊?”
她翘起大拇指,你眼光不错嘛。
自己无奈的揉揉脸,说你犯什么病呢
霎那间,女人一双灵秀水润的眼里边,就立即有了幽怨,对不起,埋怨,伤心,后悔,是你错了.....像那山水画,层层叠叠的颜色,最后加在一起,仿佛便是一句无声言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快跟我道歉。
自己顿时目瞪口呆,连忙道歉。
她哦了一句,顿时眉开眼笑,然后跟个没事人一样玩手机去了。。
那会儿我们正在一起听着歌,一人一个耳机,此时正听着水星记,暖树跟着轻轻的哼着:
还要多远才能走进你的心……
年轻女子的声音很凄凉,就像….
就像江南随地可见的枫树,在现如今的秋日里空落落的,只有枯枝。
七
自己下楼后,小姑娘捧着一个小盒子依旧在等着自己。
自己打开后,是早年那个“不小心”
尽管自己后来又自己刻了一个,比这个要精细好看的多。
自己双手接过布囊,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她转身准备大步离去,却突然停下身形,嗓音沙哑道:“吴姐姐让我不要怪你,但是你在我心里还是个大坏蛋,永远都是。”
自己用手捂住嘴巴,望着那个早先对自己说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的人,含糊不清道:“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只是道:“我也谢谢你”
自己默然,捧着盒子,久久没有挪步。
一个多小时后,自己来到了西湖旁边。
自己坐在那个断桥旁边的椅子上,思绪飘远,由着纷杂念头起起落落,如风过心湖起涟漪。
在之前一起走江湖的岁月里,其实她每天都在教自己,不要害怕这个世界,不要害怕离别。
那个明月夜的高楼楼顶上,她只是听着一旁喝酒微醺的自己,安静的听着自己,轻轻地说着心里话。
喝酒下肚,言语出口,就像埋藏在心里的烦心事,和壶里的酒水,互换了位置。只是悲伤太顽皮,还是留在心间不愿走。
而自己的人生,再也不会因为一个个离别而驻足不前。
在自己的想象中,那些多梦的夜晚,是自己可以藏身的又深又暗的水潭。
自己因为过于用力而指尖发白的捏着那块石头,嘴唇微微颤抖,在回忆里慢慢闭上了双眼,在睁开时眼睛已经朦胧。
自己最后还是不敢去面临那最后一场离别,让你失望了吧。
让所有的人包括自己都失望了吧。
可是,我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哪怕失望,希望你们也不要怪我,我不愿….
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在想那些。
自己继续往前走。
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长在路边的柳枝。
几个月前的柳树下,你欺骗了我,我欺骗了你。
那时候我和她亲手种下了一些山株野草,名为蘅芜。
“这种香草很香的,现在正是种植的好时节。“
其实不是,一般四月份种,五月份就要收了,五月种的,已经很难发芽了。
她则笑着说,那我们一起来看呀。
那时候自己写着,柳成荫时,花也开,只希望有朝一日,心上人远远去,念念人犹还在,柳荫纳凉看花开。
自己再次回来时,柳成荫,野草遍地。
尽管没有开花,却存活了下来。
却只有自己坐在那一口一口的喝着酒,自言自语。
自己摘了一些蘅芜,轻轻的闻着,香气扑鼻,自己却哭出了声。
“我没有骗你,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不要你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要你说什么不要愧疚,你也是个大坏蛋“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就能你拿我当媳妇,我就不能拿你当朋友了?啊?我需要你为我做那些吗?啊?,,,“
哭着哭着,哭弯了腰。
八
沿着道路缓缓而行,两侧是高过人顶的枫树,硕大而松软的枫叶,随着秋风纷纷飞起,不知最后会落在何方。
时值深秋,路边的枫叶飘的到处都是,即便是拂了还是会落满肩头,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落叶。
自己捧着盒子,跟随着吴伯父来到一个墓碑前。
自己盘腿坐在一个黑白的照片前,与它相对而坐。
从前有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会在太阳下找个舒服的位置,一遍一遍的读着自己的经历。
从前有个在病房的病人,在闲暇时间会偷偷自己一个人去一趟西湖旁边坐着,照料那些小小的山野香草。
一旁的吴伯父朝自己递了一壶酒,是那曲子中没有等到状元的女子一般,从女儿红变成了花雕的酒。
自己神色复杂,“这....”
“不用说了,这是我和孩子她妈一起决定的”吴伯父说道
自己坐在那,一口一口的喝着酒,无声无息,喝酒不停,泪流不止,哪怕喝完了依旧在重复喝酒的动作。
自己满脸泪水,打开了一个包袱。
那都是自己留给她的书信。
当年,在西湖边上,在酒馆里,或者是大雨下的屋檐,自己都会轻轻的写着日记,一旁的她就静静的看着,让这个多写一点,那个少写一点。
记得自己那会总想边喝酒边写,她却一次次给自己倒茶,说想人的时候喝酒,想事的时候要喝茶。
今年与那年,已经是两年之隔。
自己与她,已是阴阳之隔。
自己静静的看着,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话明明在肚子里藏了很久很久,不吐不快,可当那些言语悠悠然地爬到嘴边,就又像吝啬的老酒鬼,拎出一坛珍藏数十年的老酒,只愿独饮了,最好是旁人能看不能喝,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喝。
自己轻轻的闭上眼,柔声念道:“暖律潜催,幽谷暄和,黄鹂翩翩,乍迁芳树...”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风景旧曾谙,能不忆就不要在忆了…”
秋天的阳光里,读书人细细碎碎的说着心里话。
风吹动着柳条轻轻晃动,如女子点头。
终
易海,小亭中。
一个年轻人坐在亭中长椅上,喝过了一壶酒,酒壶搁放在脚边,举起手腕看着自己左手上的小皮筋和右手上的一串银色铃铛。
明月高挂,铃声清脆。人生如梦,湖中月酒中身,醉不醉不自知。
自己后仰倒去,躺在大柱子上,抬起手,轻轻晃动手腕上的一串银铃铛,铃铛声里,好像有人路过心头。
只是随着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一去不留。
抬头看了看皎皎月光,幸苦最怜天上月。
苦笑了一声,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几个月前的病房里,自己紧紧握住她的手,听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另一只手抬起手臂,遮住脸庞,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她想抬起手擦一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可是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了。
所以她有些遗憾。
自己抓住她想抬起来的手,声音沙哑,别说了,别说话了,没事的,不要紧的,我带你回家…..
她点点头,说了句我睡会儿。
那种无力的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在经历。
自己这会儿坐在易海边,拿出了自己在吕那带回来的最后一壶桃花酿,轻轻的碰了一下脚边的那一壶,神色疲惫,却挤出一个笑脸,声音沙哑,笑着说道,看,我这回,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