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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上一次也是豆槿先认错。

      “我们,我们先回去。”

      过艰不回话,兀自伤心得认真。

      豆槿突然记起来居安对她说的话——祈神节——她想了想,期望能起些作用,就用哄小孩的语气复述居安的话:“你知,知,”她调整了一下才摆脱掉有些结巴的说话方式,“你知不知道明天是祈神节?整条街都有活动,你想不想去?”

      他照旧没说话。

      但豆槿仔细观察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觉得他好像哭得收了点力,就稍稍把伞向后斜撑,犹豫地主动朝过艰靠近一点:“听说整条街上会挂满花灯,你想不想去?”她把手轻轻搭在过艰左手臂的外侧,企图吸引他的注意。

      这个话题成功了。

      过艰转换脸的朝向,移动眼睛的焦点给了她一点视线,带着不可抑制的哭腔委屈地开口说:“你只能和我一起去。”

      “行,没问题。”豆槿连忙答应他的要求,顺势攀住他的手臂内侧,“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她朝回去的方向小迈半步,轻拽他,想让他也能迈开步子。

      “你只能和我一起去。”他站在原地强调到,仿佛觉得豆槿是在敷衍他。

      “行,就我们两个人。”豆槿再次向他保证。过艰这才把他的泪水收了起来,抬起步子,顺从地任由豆槿牵着,往回章府的方向走。

      豆槿加紧步伐回到章府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被风雨吹得只剩冷和僵两种知觉了。她原想绕道过艰房门口,想看着他进屋后再回自己房间,谁知道过艰经过一路的沉默后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补救般对着豆槿开口请求帮她换绷带。豆槿两次推拒后见他故态萌发,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不得不同意了他的建议。

      在豆槿房里,豆槿像之前一样坐在凳子上,让过艰帮她解开绷带。

      实际上她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脑袋上的绷带她去掉好几天了——反倒是手上的伤厉害些——手指和手掌上的伤口虽然没好全,但也已经不会再因为用力而轻易裂开,豆槿这两天已经有了不再使用绷带的意图。况且她还要工作,绑着手会让她不方便工作。

      过艰在贴心地帮她擦干手上的水后用心地开始缠新绷带。

      为了不打击到过艰的热情,豆槿没能把不缠绷带的话说出口,只对他说了些其他的话,比如今天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到店铺来……

      过艰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话语里也没了哭腔的尾巴。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豆槿从他的话里知道了他会出现在店铺门口的原因是为了来接她,因为下雨了。

      他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呆在章府里,等豆槿回来。

      那前几天呢?豆槿问他。

      他也说在章府里。

      豆槿记起来曾经听到的闲话,说过艰经常在她出门的时间前后脚出门。豆槿没办法分辨谁真谁假。

      “怎么不出去逛逛?”豆槿问道。

      他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豆槿注意到过艰在她前面的凳子上坐下后,他的视线几乎没有从自己受伤的手上移开过。

      一段绷带在豆槿手上服帖地绕了一圈后,他语气认真地说:“我想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豆槿沉默着不说话。

      在绷带缠好以后豆槿借口累了把他催走,一并推掉了晚饭。

      过艰不情愿地出去又绕回来,把她特意留着的写着数字的纸条拿走了,说都看不清了,他来帮忙扔掉。

      豆槿拴上门闩,换下湿衣服挂在一边的架子上,她吹灭灯火摸上床,头朝床外横瘫在床上。

      刚刚她几次想开口说明自己不是他的师父,他的师父另有其人。可是过艰的情绪才平复了不久,她几次想说又没说,担心刺激到他,怕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豆槿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想,他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就像她一样。

      过艰的情绪稳定的时候,豆槿能无障碍地和他交流;过艰的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就很难和他交流。仅有的两次大爆发都是她先道歉认错,可是实际呢,她错在哪里?万一以后的某一次,两人再次产生激烈的矛盾,矛盾大到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还会不会耐着性子去揽下错误,主动调和俩人间的关系?

      在章府,他们俩人已经被认作了师徒,如果她要离开,章夫人肯定会让她把过艰带走。不知道他真正的师父在哪儿?有没有在找她的徒弟?

      他师父会不会还在豆槿坠崖的地方找他?

      她该拿他怎么办?

      豆槿一直把过艰对她的帮助记在心里,因为有过艰对她的救命之恩在前,所以当她重新鼓起勇气面对现实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把他一起带走的现实。她早就想好了的。

      只是,只是当隐患逐渐浮现苗头——她在黑暗里压抑地想——她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忍受肯定会伴随余生的时不时的来自对方的压力。她在过艰情绪稳定的时候建立的处理好俩人关系的自信在今晚受到了她意想不到的强烈冲击。俩人在街上冒雨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想这么多,等现在她反复思考起来竟觉得这是她难以忍受的关系。

      他竟然因为他师父出门没带上他就发了脾气,而且还是在俩人完全没有交流过的情况下。他对他师父好像有一种明显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豆槿反复设想未来,把自己全身心放置于未来可能会遭遇的境况里,不出一会儿,就觉得已经能够提前感受到自由被限制的不自在。她光是现在想想就没办法忍受。

      但她同时清楚地知道,现状是难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的。

      她叹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消极,开始从已经发生的过去和假想的未来寻找美好慰藉自己此刻的内心。她还试图从过艰的性格和行为处事的能力里找出适合做朋友的优点,企图消解今晚的不愉快。

      *

      恍惚间,她好像重回了坠崖后意识不清醒的那段时间,有无数记忆中的画面作碎片状闪着光从她眼前飞速划过,偶有一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画面间动作,她好像沉浸入几个片段,又好像没有,不同人物之间的动作关联起来像是在做同一件事,他们仿佛拥有同一个意志。有时候,一些虚晃的场景在她视野周边闪过,她的目光追随过去,它们又都很快消失了。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她好像被人掐着脖子,她的呼吸因此受阻。但那压力无影无踪,她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她一时记不清自己在哪儿。

      *

      她在痛苦的回忆中以缓慢的速度转醒,醒来却不记得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她抬起手臂捂脸,裸露的手臂意外碰到眼睛附近不寻常的水渍,她用指尖确认,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她居然在梦里哭了?醒过来的豆槿觉得自己大概做了一个十分悲伤的梦。

      她转头望向窗户那边。

      清晨的光线显然还没有攀到她的窗户纸。天还没有亮。

      豆槿闭眼翻身安静躺在床上好一会儿,睡个回笼觉的愿望因为迟迟不能再入睡而被自己打消了。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去衙门问过案件的进展了——这是她突然想到的——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的时候,时间像是三倍速快进,她在店铺一开门就投身工作,等工作结束衙门早关门了。在前几天,她还时刻想着这件事,然而到了这几天,她甚至很少再想起来。有两天,她几乎没想起来。明明她滞留在这里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想解决这件事,可是案件进展缓慢得可以说是没有进展。没有人来通知她是否已经找到了罪犯的窝点,也没有人来告诉她有没有成功通过她提供的信息找到相关的嫌疑人。她居然对这么重要的事逐渐减少了关心。

      她想了又想,起身下床,摸黑穿上了衣服。

      她决定趁着时间还早去一趟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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