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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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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安注意到豆槿的异样后也把视线向后转。
豆槿是亲眼看着过艰走掉的,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过艰一定看到她已经注意到他了,可他还是走了。豆槿在居安转过头的时候松开笔,让笔尖和纸面隔一点距离,然后快速把台面上刚写了五个字的纸抓在掌心里。
她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想法,一边快语对居安说:“我先走了,我朋友来找我了。”一边疾速走向门口——她时刻在动作,没给自己或者居安一点多余的时间——她抄起靠在门边的,她刚刚用过的伞:“借我一下伞,我明天还你。纸我拿走了。”话才说到一半,伞就已经被平举在门外撑开了——比先前那次快得多——她一迈出门就开始搜寻过艰的身影。因为雨已经下了一段时间了,路上的行人不多,她很快就看到了过艰。豆槿站在伞下,挤出临走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对屋内的人说:“谢谢你今天教我认字,居安。”
话一说完,她就顶着风雨朝越走越远的过艰追了过去。
她撑着伞刚靠近过艰,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可是过艰没有作出任何回应,豆槿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于是她故意走到这个人的侧面,从能看到对方一点侧脸的地方朝他看,确认了伞下的人就是过艰。她就再次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大概是在生气,所以即使豆槿喊他他也不做出任何反应。
他生的是豆槿不明白的气。豆槿完全不能理解他现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绪。她不解地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过艰的手臂向外扭了一下就把豆槿的手甩掉了。
“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见到他不想和自己有身体上的接触,豆槿就把手收回伞下。
过艰还是没有回答她。豆槿心想,也许等他气消了再问他就会说了。她考虑着自己的事,把那只不被待见的手搭在伞的手柄上方一点的位置。
写过字的纸是干的,缠在她手上的绷带是湿的,她离开店铺的时候没机会顾及纸的折向就胡乱抓在了手上,现在她有了一点时间,就轻拽着纸的边角,把它做了简单的调整,不让字沾到水。
她小心整理,内心满足地打算回房间后再看看,争取今天晚饭前就熟认熟写。
过艰转头看过来——豆槿的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以为他终于要气消了,于是抬起头对他亲热地笑起来——在豆槿抬眼的时候他已经没在看豆槿的脸了,豆槿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在看她手里的纸。
豆槿主动向他分享自己的快乐,开口向他解释这是什么宝贝:“这是我第一个认识的——”然而她话没说完就惊呼出声,愤怒地朝他质问:“你干什么?”
意外来得太快,让豆槿都没有时间躲闪——过艰没有提前打招呼就伸手往回扯她手里的纸,动作粗鲁,豆槿甚至来不及放手,纸就变成了两半。
面对豆槿的质问,过艰仍旧不带一点犹豫地把那张识字里程碑式的代表掷向了地面,碎纸轻飘飘的,被雨打得晃荡了半圈才落到地上,豆槿赶忙在它完全湿透以前捞起来。
过艰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妥当的地方,他在雨中停下来,对弯腰捡纸的豆槿说:“我可以教你识字,而且保证比他教得好。”他的语气坚决,连常听见的委屈这次都没带上。
沾在纸上的水迅速晕开来,每一个滴水变成的圆挤在一起互相干涉,最后大得几乎漫满了整张纸。字不可避免地糊了。黑墨变淡,无论是细的还是粗的笔画,都变成了一坨一坨的墨水团。
她的眼泪一下就上来了,觉得旁边的这个人不可理喻。
可是她的理智还是占据着脑内的主导位置,她的思想告诉她,她不应该在没有询问过理由的情况下发火。她也停下来,让这半张纸自然垂挂在手掌侧面——这半张纸已经湿得寻常小风吹不走了——随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和他对视,尽量保持声线平稳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他说得坦荡,还带着些孩子受到委屈后甘受责骂的不管不顾的态度。
她才觉得委屈呢。
“那你也不能这样做,况且你都不认识他。”豆槿半带着负面情绪的宣泄,不满地直接指出他做法上的问题。
“我也可以教的。”他说。
“这不是教不教的问题,我是在说你做法上的问题。”豆槿反驳他。
说不过两句,过艰的脸上出现了豆槿曾经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那天也像今天一样下着大雨。
过艰不再说话,也不愿意再看豆槿,他扭头转身,面向街道一侧的店铺站着,背对豆槿。
这次她们即使撑了伞,衣服也没多少干的地方。
她们站位正对着的那家店铺的门还没关,豆槿朝里面看过去正好瞧见店里的人也在看她们。他要是一直不说话,难道俩人还能一直站在这里吗?豆槿想到这点,同样不情愿地开口:“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豆槿把湿纸换了个面挂在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上,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他扭了扭被碰到的地方,把豆槿甩开,不愿意回去。
正对面那家店铺里的人从里侧靠近门口,似乎想要更清楚地看看俩人在做什么。
碍于情势,豆槿绕到他面前,背对着店门,在他打算继续使用相同的伎俩的时候强硬地扯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转身。两人的伞因此还撞到了一起。
“跟我回去。”豆槿不容置疑地对他说。
他的眼眶当即就红了,表情委屈得仿佛全是豆槿的错,他的眼泪像是不值得珍惜的什么东西大颗大颗地向外滚,从他的面颊上滑落,汇聚在下颚处。
豆槿慌了神,被他这一反应弄得措手不及。她强硬的手犹犹豫豫地离开了他的手臂收了回来,可是收回来后又不知该放在哪里。她重新抓在伞柄上又放手,接着用那只手碰了碰自己腰侧的衣服想往后放但马上觉得不妥,就又伸到身前,她用裸露的指尖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觉得俩人间的情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豆槿看着他,尴尬地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要哭了,我,我又没说你什么。”
这话没什么用。
过艰虽然是沉默地哭,但他哭得仿佛天上的雨全是从他眼睛里面出来的,泪水多得好像只有大地能兜得住。
为了缓解他突如其来的极端情绪,豆槿搜肠刮肚想了想,但迫于时间紧急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有效的话,只好先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对他道歉:“都是我的错,全是,全是我的错,你,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