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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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人，圣殿的反王权派一共43人。”
约书亚挑开话头，转过身屈指一弹，浅灰色的小巧魔法阵转瞬即逝，公馆外墙顷刻倒塌，扬起大片尘土雪花。
“这次我带来猎鹿的骑士们也正好43人，感谢您盟友的合作，以及不请自来，好心的亡灵法师，让我不用再烦恼该如何将他们葬进这儿厚厚的积雪之下。”
利兹攀着约书亚的肩，整个人因紧张而僵硬，干巴巴地应声。
“约书亚大人归顺王权，是王国王室的荣幸。”
黑骑士被约书亚的精灵拖住腿脚，乌利可也不见踪影，这漫天纯白中，似只有她与约书亚。
她佯装镇静的虚假微笑慢慢龟裂，冰蓝色的眼低垂，眼睫颤动不已。
“那夜我回王宫前，您就启程离开了。我想了许久，都不能理解您的用意。至少我所认识的您，从不会那样逃避。”
约书亚笑着收紧力道，将利兹贴上他的胸膛。
占据全部视野的尘土雪花缓慢落下，利兹终于得以窥见墙后风景。
墙内混战还在持续，昔日的气派公馆此刻燃着熊熊烈火，象征凯特莱特家族的战旗被从石碑上扯下，连带闻名遐迩的百合花庭院也沦为焦土。
“我猜您是为了与迂腐陈旧的白蔷薇派阀划清界限，才故意演了一出戏。”
约书亚哑着声音，他望向被烧毁的百合花坛，惋惜叹气。
“本来想用凯特莱特家的百合编成花环，贡给牺牲的骑士们，只可惜仍将您视为魔女的他们似乎并无资格去往神庭。”
约书亚对利兹确实存有悔意，他对那双眼毫无抵抗，但这份苦涩悔意于时间流逝而渐渐变质。
他发现他并不是因为伤害她而自责后悔，也不是为她凄惨的上一世及他加害者的身份而忏悔，更不是怜悯那双特殊的眼。
托国王陛下的福，他总算看清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夜，国王用主教的死将他从王宫引开。
调查死因时，聚集而来的牧师们嘲讽道出主教的生平。
“麦尔德主教被魔女蛊惑，死亡正是光明神赐予的惩罚。”
“就是，他从那位公主举办的茶会回来后就一直不正常。天天念叨着魔女的名字。”
“我甚至在半夜，看见他偷偷为魔女祷告。”
魔女，他也曾用这个词指代利兹。
麦尔德主教的行为与上一世的他高度重合，他也曾念着她的名字，忏悔自身行为，并为她没日没夜的祷告。
只是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看不清公主隐藏在冷漠下的真面目。
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树敌太多，也许这一世也走不出既定的结局。
“哼，一定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正是，只能说麦尔德主教也不过如此，仍会被女色所迷是信仰不虔诚的证据。”
“看来魔女那方面的手段着实厉害，竟然让老顽固的麦尔德主教也忍不住…”
牧师们越来越口无遮拦，讥笑着吐出侮辱且下流的词汇。
“你们错了，埃尔薇拉公主也许根本没把麦尔德主教放在眼里。”
没有人回答他，大量血液迅速侵蚀乳白的大理石地面。
“冷傲的蔷薇又怎么会在意不请自来的蜂蝶？”
约书亚收起佩剑，冷眼看着地上那些还微微抽搐的尸体。
身体快过大脑，他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低低笑出了声。
他刚斩杀了同为神职人员的牧师，只因他们肮脏且下流的猜测。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分慈悲。
也许早在上一世，那昏暗无比的拷问室里，他就被那双冰蓝色的眼俘获全部心神。
忏悔？怜悯？
都不是。
那是扭曲的执着，是对不能占有那双眼的悔恨。
那双眼曾于黑暗中离他那么近，婉转啼哭祈求救赎。昏暗灯光下，那片冰蓝凝聚水汽的样子美不胜收…
他的确后悔，上一世他就该剐下那双眼，泡进透明的保存液，放到水晶制的神像旁日日欣赏。
他错失了机会，而光明神会给予虔诚信徒重来的特权。
承认欲·望吧，吾神既给予机会让他追逐冰蓝幻影，定早已看清他肮脏不堪的内心与被欲·求灼伤的信仰。
补偿？赎罪？
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真正想要的，就在这里，在他怀中…
“阿兰还没死么…”
约书亚望向墙内橘红火光，眼底痴狂如缠颈毒莽，慢慢绑上利兹纤细的颈。
“您太温柔了，竟然还会去救反王权派的骑士。”
利兹噎语。
她本以为这件事上，约书亚是受害者。但现在看来，反倒是他利用了米歇尔。
“你怎么知道米歇尔会袭击你们。”
约书亚肃清了圣殿内的反王权派，结合首次会面时他的表现，利兹猜想他的确如方才所说一般，想要同她合并领地。
通俗来说，合并领地无非就两种办法。
其一是他将那片领地作为从属领直接送给她，其二自然是她们结婚。
但约书亚绝不会选择前者。
“自然是我邀请他的，只可惜凯特莱特公爵似乎想过河拆桥，将我与那些骑士们一起埋葬。”
红色流云快速飞来，约书亚侧身躲过，抱着利兹后跳一步，可刚落地，那处的积雪就轰然倒塌，暴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深洞。
在约书亚念出咒语前，利兹迅速捂住他的嘴，打断了他的吟唱。
乌利可瞅准机会，压制着约书亚坠落，无底黑洞下是化开的冰冷雪水。
三人纠缠落底时，溅起不小的水花。
红刃刺向约书亚无防备的喉间，于没入咽喉前被他接住，掌心淌下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颈，又往两旁滑下，散开融进雪水。
乌利可一手拽着利兹手臂，试图将她从约书亚怀中扯出，一手用力压下短刀与约书亚对峙。
“松手。”
乌利可抿唇加力，那短刀划过约书亚的掌心，离颈动脉越发近了。
约书亚闷闷笑了起来，他扣住利兹的力道不减，干脆放手并侧头躲过致命短刀。
“你以为，两只精灵已是我的极限？”
那些落在他喉间的血滴慢慢发出金色光芒，利兹赶紧俯身抱住约书亚的脑袋，快速抹开那些血液，也阻隔乌利可再次挥下的利刃。
“停手乌利可！这位是我的客人！”
约书亚能在影子中藏匿暗精灵，在血液中饲养光精灵…乌利可一定不会是对手。
她不能让米歇尔借给她的侍从死在这里，也不能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
虫族的地道遍布斯灵特领。
乌利可逼着约书亚掉落这个洞穴一定不是偶然。
“我很担心米歇尔叔叔，乌利可，这里有通向公馆的道路吗？”
米歇尔猜到了这次袭击，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就放任公馆被烧成那样，但利兹仍不放心。
原因是她与乌利可在墙外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一位骑士前来支援。
只能说公馆内战况应是相当激烈，他们甚至都分不出人手来支援他们。
乌利可沉默地起身，将铃铛发夹再次戴上。
伴随铃铛细碎的清脆声响，他又从无声的暗杀者变回仪态良好的仆从，指引利兹她们前往洞穴深处。
“约书亚大人能先同我回公馆吗？我很担心我的同伴。”
利兹在踩进冰冷雪水的一瞬，又被约书亚腾空抱起。
“地上凉。”
利兹淡淡扫过一地雪水，垂眸放松身体靠上冰冷的银铠。
“合并领地不是小事，我想同大家商量…”
“您的答案可以保留到开春，但关于奥古斯都的处置，我不会等。”
约书亚看似给了让步，但实则以退为进，变相威胁着利兹给出肯定的答案。
弯曲地道中回荡起除铃铛声以外的规律响声，因光线昏暗而漆黑一片的雪水渐渐反射出橘色火光，于行进期间，被搅成破碎的光点。
米歇尔正用手杖敲击着地面，神色凝重地靠墙站立，他裹着暗红色的毯子，似也刚从睡梦中惊醒。
威尔背着昏迷的朱利安刚下地道，丽莎则抓着厚厚披风来回焦急踱步。
“还能自己走吗？”
米歇尔看见利兹时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前，关心地探上利兹的额。
他又摆出惊讶模样，望向正审视周围的约书亚。
“吾神庇佑，我听闻约书亚骑士长在来这儿的路上遭受了袭击，现在能看见您平安可真是太好了！”
“一切都是吾神垂怜，以及埃尔薇拉殿下给予我的期冀。”
约书亚淡淡答道，他话锋一转便直切主题。
“怎么没看见殿下的守护骑士？奥古斯都·冯·莱登在何处。”
“叔叔！”
利兹冷不防拉高声音，她伸手拉近米歇尔，整个人探过去，呜呜哭了起来。
“好可怕好可怕！利兹好害怕！”
与往常完全不同的幼稚言语，及特意扬起的音调令大家一下警觉起来。
但相较她扯开面子，羞耻地高喊害怕，米歇尔则皱眉推搡她的肩。
“你干什么？我可抱不动你。”
他压低声音，暗暗施力将利兹往回推。
“抱不动也得给我抱住！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利兹愤怒地瞪了一眼米歇尔。
对方立刻该推为抱，从约书亚手中接过利兹，温柔笑着顺了顺她的背。
“别怕，没事的，叔叔在这儿。”
丽莎立即将披风抖开，围上利兹的身，她担忧不已，抓着利兹的手直流泪。
她又转身向约书亚不停道谢，而威尔则背着朱利安请求约书亚的帮助。
根本无需言语，他们自发围上约书亚，为利兹与米歇尔的短暂交流争取时间。
“你最好给我赶紧下去，又或是给我个恰当理由。”
米歇尔咬牙切齿，不难看出他的手臂的确有些抖，但那都是因为利兹的女性身份，与地下洞穴的潮湿环境。
他曾在类似洞穴中有过不好的经历，因此十分排斥在这种情况下被女性近身。
“约书亚有精灵，至少三只。亡灵法师召唤的黑骑士是奥古斯都。”
利兹言简意赅。
米歇尔冷哼一声，紧了紧手臂。
“准确来说，虽然从不显露，但他拥有全属性精灵，所以我才想赶紧处理掉他，但奥…”
“娶我。”
“什么？”
米歇尔愣住，他眯着眼静静散发怒火，松开手仍由利兹赤脚踩进冰冷雪水。
“想办法娶我，不然我没法拒绝约书亚，他拿奥古斯都威胁我嫁给他。”
利兹勾住米歇尔的颈，踮脚凑近。
“别忘了我们的合作关系！我要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我们是叔侄，我比你大了整整二十二岁！你觉得罗登会同意吗？”
米歇尔试图拉开利兹的手，他不耐烦地补充。
“他想娶你，你就嫁。既然处理不掉，约书亚也可以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你不是最擅长那些了么。”
“不行！只有他，只有他绝对不行！”
米歇尔抗拒的动作因利兹破音的拒绝而顿住，他对上利兹那双颤动不已，拼命隐藏恐惧的眼，伸手轻柔揉了揉她的脑袋。
“控制你的恐惧，他难道会比库缇缇还可怕么？”
利兹用脑袋抵着米歇尔的肩，悄悄蹭掉不争气流出的泪，站直身体拉紧披风。
“往后我可以把你的意中人收作养子尽力撮合，但约书亚只能你自己解决。”
米歇尔妥协，他伸手抚上利兹的脸颊，用指腹揉了揉她发红的眼尾。
利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洞穴一下明亮起来，她看见周身漂浮照明光球的亚修扶着阿兰，慢慢下到地道。
“亚修！你怎么在这儿？！”
利兹颤声发问。
她安排亚修看管克劳德，主要是怕克劳德在交出解药前病逝，并杜绝被布莱克家族救援的可能性。
可亚修却一个人出现了！
利兹迅速与米歇尔交换眼神，喊乌利可带她们上到地面。
公馆的骑士们仍奋力抗敌，刀光剑影之下，冲天火光之中，一切都显得混乱不堪。
但利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黑衣的克蕾雅。
她身后跟着克劳德，正从火势最小的南馆中跑出。
那是利兹第一次见克蕾雅做男装打扮，她面无表情地徒手捏碎骑士带着精钢头盔的头颅。
一切都如呼吸一般自然，直到克蕾雅也看见利兹同米歇尔。
她的面色一下灰白，局促地拉高领口试图掩盖自己的脸。
“别藏了阿姐，殿下她们都看见了。”
克劳德捂嘴低低咳嗽，笑着褪下拇指戒指扔向利兹，语气苦涩。
“饯别礼，上面的宝石磨成粉就是解药。”
克蕾雅单手挡脸，拽着他向前，但克劳德似是不愿离开般得挥开克蕾雅的手。
他眼中闪着隐隐泪光，忽又期冀抬眼。
“殿下不对我上刑是因为还关心着我吗？像这样又折回来找我，也是不想我死掉对吗？”
他踉跄向前，伸手于虚空抓握利兹的身影，重重握拳置于胸口。
“只要一句安慰，一句安慰，我马上就能抛弃家族，走向您那边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