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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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长木仓又折返回来，凌冽横扫约书亚本就受伤的侧腹。
约书亚虽及时作防，但考虑到利兹就在身旁，不得不就着长木仓力道，拉开与利兹的距离。
“跑。”
乌利可松开环在利兹腰上的手，取下铃铛发夹，将她向后一推。
他手中凭空出现两把弯曲的短刀，刀刃是鲜红的血色，利兹只能看见那两道红刃于虚空中快速闪动，划出流云般的残影。
但黑甲骑士仅一个挥手，就令流云瞬间被狂风掀飞，乌利可被击飞于一旁树干，他用手背擦掉唇边血渍，又望向她。
只不过这次，那双眼里平静不在。
“跑！”
摘下铃铛发夹后，乌利可的一切动作都是无声的，他第二次发起攻击时，利兹甚至看不见他是如何起身的，那红刃就插进黑甲骑士的头盔缝隙。
乌利可紧了紧刀柄，疑惑于刀下的空虚手感，但那片刻迟疑却令黑甲骑士一下抓住他的脑袋，用力拍向地面。
乌利可吐了一口血，撑着身体想要爬起，但黑甲骑士单手压制的力道实在太过惊人，他根本动弹不得。
这就是阿兰口中的黑骑士…
利兹呆在原地，黑骑士的右手自始至终垂在身侧，似是在嘲笑以约书亚与乌利可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值得他全力以赴。
利兹颤着唇，转过脑袋确认那杆会自行发起攻击的暗红色长木仓。
妮妮丝之木仓，传闻妖精女王爱用的祝福之木仓。利兹记得它在奥古斯都手上时是漂亮的翠绿色，但如今却是这幅丑陋的暗红模样。
亡灵法师竟然能趁着奥古斯都失忆，夺取属于他的神器？
眼前一切都超出利兹认知，高烧的大脑昏昏沉沉，她只得裹紧薄毯，垂眸盘算。
约书亚一边抵御那杆木仓的攻击，一边捂着腹部后退，短短几步，地上那些厚厚积雪就全被染成刺目鲜红。
黑甲骑士正慢慢向利兹走来，她没有气力逃跑，不如赌一把。
墙那侧有暗杀者等着她，她就算真跑回公馆，大概率也是另一场混战等着她加入。
但这里，只要想办法稳住黑骑士，就能确实保住性命。
约书亚喊这名黑骑士奥古斯都，但失忆的奥古斯都失去了精灵与祝福长木仓。
那杆木仓是奥古斯都的代名词，王国人民已无法将奥古斯都与那神器分割开来，所以约书亚才会在未见容貌，只见长木仓时就喊出奥古斯都的名字。
阴谋。
哪怕眼前骑士漆黑头盔下的面容与奥古斯都没有半分相似，他也会害得奥古斯都万劫不复。
也会害得利兹落上一个不小的罪名。
黑骑士走得越发近了，他拔出仍卡在头盔缝隙中的红刃，用刃尖挑开利兹盖住脑袋的薄毯。
那刀刃被从头盔中拔出，却不带一点血丝，直接坐实了黑骑士的亡灵身份。
利兹忍着颤抖，挺直脊背，任由对方手中的红刃缓慢从脸侧滑下，最终颤抖地僵在她的咽喉。
约书亚虽活着来到了这里，但他仍没有甩掉亡灵法师与其爪牙。
那样的伤，也许时间拖得久一些，就真的没救了。
她必须速战速决。
“你的主人在哪里？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利兹冷声道，她展开薄毯，与冰雪同色的系带睡裙随寒风翻飞，将她衬成冰晶化成的妖。
“无论你和你主人受雇于谁，我都可以给你们更多。”
冰蓝的眼与这满天雪景无比相称，此时因高烧而泛起微红的眼尾妩媚娇柔，软化寒冰般的眼。
利兹向前拉近与黑骑士的距离，伸手探向他的头盔。
“但首先，我英勇的黑骑士，摘下头盔露出真容。”
绝不会是奥古斯都，还活着的奥古斯都又怎么能被亡灵法师召唤？
她要在约书亚面前，摘掉黑骑士的头盔为奥古斯都正名，也断掉接下来的麻烦。
利兹笃定地笑，亡灵法师召唤的黑骑士似乎还嫩得很，即便身手再好，也会因她这张脸而迟疑。
“唔呃…”
手甲撞击头盔的声响凄厉绵长，黑骑士挥开利兹的手，用力敲击着脑袋，摇着头踉跄后退。
他粗粗喘着气，周身缠绕起狂暴风刃，似是就要发起攻击。
但片刻后风刃渐止，他跪下身捡起利兹抛弃的薄毯，单手展开又盖上利兹的肩。
纯黑头盔中漏出苦涩的细微呢喃，那熟悉的嗓音令利兹僵住不动。
浑身血液都像在那一刻凝固，她只能用止不住动摇的冰蓝眼珠追上他伸出的手。
漆黑手甲一片冰凉，但皮质手套却稳稳透出利兹熟悉的热意。
黑骑士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发细心别至耳后，才缓慢收手，无言伫立。
时间久到利兹耳边刀木仓相击声愈来愈大，黑骑士才错身向约书亚奔去。
“奥古斯都！！”
利兹迅速回身去抓黑骑士的披风，却只能握住一片虚无。
她绝不会听错…那就是奥古斯都！
怎么做到的？亡灵法师竟然可以无视世界法则，随便召唤活人的亡灵吗？
即便亡灵法师的确能无视法则，但奥古斯都的失忆未免太过凑巧。
他恰好就在兄长遇刺时陷入昏迷，醒来后便失去了原本拥有的一切。
现在活着的奥古斯都不能召唤精灵及长抢，为什么亡灵却可以？
如果黑骑士是奥古斯都的亡灵，那么他的一切，都应该是按照现在的奥古斯都来显现才是。
除非…亡灵在前，奥古斯都在后。
而这个世上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件同样的神器，所以奥古斯都才失去了妮妮丝之抢的使用权。
亡灵在前，奥古斯都在后？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是被高烧烧坏脑子了吗？
这猜想未免太过荒谬。
“奥古斯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约书亚捂着腹部跳离妮妮丝之抢的攻击范围，外壁内燃着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似正隐隐晃动。
“收起那杆抢，我相信你只是被邪恶的法师控制了。”
他望向利兹，半虚脱地靠在墙上。
“看在公主殿下的面上，我可以尽力为你开脱。”
黑骑士的回答是一道无形风刃，约书亚抿唇躲过，垂眸按上自己的影子。
本就轻微摇晃的影子，此刻彻底扭曲地从积雪之上逃离，如浓稠黑油涌向黑骑士所在。
叮——
重重斩击下，那些黑油尽数滴落，露出内里拥有长长尖耳，手持战斧的娇小精灵女性。
“呀！主人你早放我出来不就好了！非要把自己弄成那样才甘心。”
褐色肌肤的长耳精灵嘻嘻笑着，持续快速挥舞着手中巨大的战斧。
黑骑士用左手手甲接住那些渗人重击，不停后退，看似已被精灵的凌冽攻势压倒。
“艾斯特尔！把法师找出来，奥古斯都不过是一枚盾牌…不必恋战。”
约书亚扔开手中满是缺口的单手剑，快速拉近与利兹的距离。
那双蔚蓝的眼盛满怀疑与挣扎，他抓上利兹的手臂，压低声音。
“公主殿下有办法让我相信…这不是你授意的吗？”
利兹被那力道微微提离地面，她的双脚已冻得通红，甚至不知何时划伤了脚背，蜿蜒流下艳红的血珠。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怀疑她才是不正常的。
只可惜，从第一次会面的情况来看，她以为约书亚是会无条件信任她的。
利兹放软身体，直接倒在约书亚的身上，刻意急促地呼吸。
“我同这一切没有关系。公馆内现在全是盯上我的暗杀者，我在睡梦中被值夜仆从救出，刚逃出公馆就遇见了你。”
半真半假，约书亚敛下眼帘。
“也许这也是你的自导自演。”
他颦眉，探上利兹的额，果然烫得可怕。
他从一开始就发觉她的脸色非常差，但没想到竟是发了高烧。
约书亚立刻扯下自己的外袍盖上她的腿，直接抱起佯装无力的利兹。
“您发烧了。”
利兹松了口气，约书亚此刻的行为已让她放心不少。
“阿兰骑士可以为我作证，他在公馆养伤。”
她伸手环住约书亚的颈，慢慢抱紧，细弱嗓音裹上委屈与受伤。
“你们圣殿骑士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
利兹靠在约书亚肩上，抽噎着抬起那双冰蓝的眼。
“约书亚大人不是已经向我献上忠诚了吗？为什么还要怀疑我？”
她连气息都是灼热的，眼内却仍冷得可怕。
约书亚知道利兹说了谎，但也不想过多追究。
他其实根本无所谓利兹怎么回答。
他不过是找了个台阶，让利兹知道他的支持与包容并非无限度。
即便眼前的亡灵与利兹真的没有干系，但她身边的守护骑士奥古斯都却怎么也推脱不了罪责。
“我相信殿下。”
他侧头吻上利兹的额，垂眼凝视利兹颤动的眼睫。
利兹忍着没躲，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再度袭来。
“放我下去吧，你受了伤…”
与乌利可不同，约书亚是将她正面抱起的，她小腿正好抵在他侧腹的伤口，这令利兹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约书亚并未理会，仍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勾起嘴角，不知为何竟带上了笑。
就像毒蛇露出獠牙，吐着蛇信威胁猎物一般，约书亚笑着，蔚蓝眼眸紧紧锁住利兹的眼。
“不过，就算您与这次事件无关。您身边的骑士…”
“奥古斯都失忆了，黑骑士只是他的亡灵，他也是受害者。”
利兹急急解释，她现在浑身冷得可怕。
她之前为何会认为约书亚好拿捏？
这家伙同上一世一点没变，就算会被她这张脸迷住，本质也是粗蛮的狂信徒。
四周狂风大作，手持战斧的女精灵被掀飞后，自空中转了好几圈卸力，稳稳落在约书亚的身前。
“主人，这家伙我一个人很吃力。”
艾斯特尔收起先前那副笑嘻嘻的从容模样，谨慎压低身子，改为双手持斧。
“伊西斯。”
约书亚低声喊出利兹从未听过的名字，她只感觉自己小腿抵到的伤处，濡湿血液似有愈流愈多的趋势。
再下一秒，头戴白纱的艳丽精灵就拨开她的小腿，从那伤处钻了出来。
她抖了抖纯白长裙，嗔怒地甩了甩长发。
“真讨厌！竟然让我从别人的裙下钻出来！”
金发绿眼的艳丽精灵提着裙摆，好心情地自后方压上艾斯特尔的背。
“小艾斯特尔，好久不见呀！真难得，主人竟然会把你放出来。”
伊西斯伸手抱住艾斯特尔，蹭着她的脸颊。
“真的，真的好想你呀。”
“别肉麻了，你一个光精灵向我们暗精灵示好干什么。”
伊西斯摆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垂下耳朵嘤嘤假哭。
“诶~可我真的很喜欢艾斯特尔哦！”
她转着手中的白金权杖，用杖尖指向黑骑士，朗声开口。
“人类，去神庭好好忏悔与主人为敌的愚蠢行径吧。”
混战再开，但利兹看不下去了，她抓着薄毯一角，耳边是约书亚低哑的笑声。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大脑因信息过载而直接宣布罢工。
约书亚也拥有精灵，姑且不论他的契约精灵为何与人类同等大小，并且能被她清晰辨识。
圣殿的人契约暗精灵是绝对的丑闻，所以他藏着艾斯特尔的缘由她能理解。
可伊西斯呢？她可是光精灵，是能大大方方展示的绝佳手牌。
利兹想不通约书亚一直韬光养晦的原因。
他分明可以再往上走的，又为何甘愿停留在圣殿骑士长，这一不高不低的位子上。
“殿下很好奇我隐藏精灵的缘由吗？”
在这冰天雪地之间，约书亚宛如落雪的嗓音令利兹发自内心地害怕。
他看似受伤狼狈，实则早已主宰一切。
就像正一圈圈缠绕猎物的毒蛇，阴冷目光锁住她一切逃路。
“殿下去过我的领地吗？那儿的气候很适合种植蔷薇花。”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利兹颤着唇，迎上约书亚裹着粘稠恋慕的眼。
他将额抵上她的。
暗金盖上灿金，蔚蓝对上冰蓝，就连呼吸也被对方紧紧缠住。
利兹听见约书亚喉间颤动的笑声，那双蔚蓝的眼涌动着她看不懂的光泽。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合并领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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