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十【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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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深冬，还有不到一个月大约就能进入春季。
在开春前猎鹿可不是一件容易差事，森林之中的积雪仍然厚得惊人，要想在这样的季节猎鹿，猎人得耐心潜伏好些天才能碰见心仪的猎物。
会客厅内有一间隔断的游戏室，专供客人与主人打牌下棋消遣之用。
屋内烧着取之不尽的木柴提升室温，那些木柴里夹杂着松木与小部分的熏香，以确保燃烧时所产生的气味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你又输了。”
手边棋局再一次被将死，利兹看着对面翘着腿微微笑着的米歇尔，第一次觉得对方非常小孩子气。
通常和王族下棋大家都会巧妙放水，绝对不可以赢的同时也不能输得太惨。
但米歇尔不一样，这家伙每次都以最快速度杀出一片血路直接将死她，如果第一波攻势被挡掉，还有第二波第三波，哪怕他自己的国王正身处劣势也从不优先营救。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句话被他用出了十足十的气势。
“米歇尔叔叔都不知道让让我吗？”
利兹动手整理棋盘，输家整理棋盘是米歇尔提议的，而她今天已经不走运地整理了不下十次棋盘。
乌利可站立在燃烧着干柴的壁炉旁，拉着小提琴为他们助兴，他编织的乐声竟比大多宫廷乐师都要细腻柔和，与那张脸一点也不搭。
“停下吧，我们要谈一些正事了。”
米歇尔摇摇手，乌利可很快收起乐器走回他的身旁。
利兹重新摆放棋子的手指微顿，随后便将指尖那个城堡扔在了棋盘正中。
黑白分割的棋盘，两边各自为营的棋子，正中孤零零的黑色城堡…像极了她现在的处境。
“叔叔愿意借钱给我了？”
新任领主在接手领地后要自行搭建属于自己的庄园府邸，当然也可以购买前任领主手中的地产。
但利兹破产了，买不了庄园，自然也无法从米歇尔的公馆中搬出去。
“我拒绝，另外我劝你尽早搬出去。做不到的话，从今天开始就不要让卧房内的值夜室空置。”
米歇尔笑眯眯地碰倒自己这边白色的骑士棋子，那小小的棋子在棋盘上滚了一圈后停在黑色城堡的前面。
“我让丽莎搬进来。”
利兹自然听懂了米歇尔的意思。
他这是在提醒她，这几天夜里会出事。
“你很讨厌你的女伴吗，让她送死。”
米歇尔冷哼。
“那就威尔。”
“一只小猫咪能干什么。”
利兹勾起唇角，将那枚棋子扶正后慢慢眯下眼。
“米歇尔叔叔直说吧，谁比较合适。”
“自然是奥古斯都，他是王国内唯一能使役精灵的骑士，他的价值相信不用我明说吧？你难道不应该赶紧想个办法让他恢复记忆，然后再去取得精灵的认可么？”
米歇尔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尾音拔高。
“一周了，你刻意躲着他又是什么意思？”
利兹读懂了米歇尔发怒前的信号，也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他的怒火情有可原，她不和他一般见识，但也不会去刻意哄他消气。
奥古斯都的确是他们这边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他的存在自身就能制约住红蔷薇。
他拥有绝对实力，他手上的那杆魔木仓享有精灵祝福，是世间仅此一杆的神器。而温蒂作为稀少而珍贵的一等精灵甚至可以使用治愈术，那可是踏足神之领域才被允许使用的术式。
但失去记忆的现在，他似乎根本召唤不了那杆木仓，就连温蒂也一起消失不见。
奥古斯都的确非常重要，利兹也想他恢复正常，可同时又害怕他恢复记忆后，还是会说出那些令她无法回应的话。
她现在不能拒绝他，她要靠他夺取王冠去救唯一的哥哥，她的确欣赏奥古斯都，可那不应该是爱情。
她垂眸，那双眼水波粼粼，带动晃荡的一面月色。通常印在湖水中的一轮弯月才是夜色月景的普遍印象，可这双冰蓝色双眸却硬是打破常规，令人欣赏到海面之上遥望无际的绚烂圆月。
“圣殿的骑士长约书亚已经站在我这边了，所以不用担心奥古斯都恢复不了记忆。”
“诶~这倒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不过他能代替奥古斯都为你制约红蔷薇吗？”
敷衍应声后，米歇尔敛去笑意，伸手挥落棋盘上的棋子，也不管落在地毯上无声滚地到处都是的骑士城堡，主教与国王。
黑白两色的棋子快速滚落时带出一道又一道的残影，险些令人错觉这棋盘之上还存在第三方的灰色棋子。
他显然发怒了，但利兹不为所动。
她端起手边的红茶嘬了一口，升腾而上的袅袅热气很快沾湿她的睫毛，细小的水珠凝在上面要掉不掉的样子令人忍不住带上怜惜。
“我想…米歇尔叔叔是不是快过生日了，43…44？随便几岁都可以。约书亚下周就会到达，也许我们可以举办一场生日舞会。”
乌利可默默移开视线，他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人。
不是公主留在门外的执事长，而是脚步轻盈的女性，听声音像是20岁前半的样子。
难道是外出勘查地貌的威廉先生和丽莎小姐提前回来了么？这个时间点会来这里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但为什么不是一起来？
“如果殿下需要我过生日的话，每一天都可以是我的生日，只希望您不要做无用功。”
米歇尔轻笑，重新用上敬语压抑怒气。他用手肘撑上沙发扶手，饶有兴致且沉默得表示他想继续听下去的意愿。
“我要让约书亚彻底归顺我，并将这件事传到兄长与教会高层的耳里。”
利兹深吸一口气，缓慢放下手中红茶，目光炯炯如反射烈阳的海面，亮得可怕。
“圣殿，教会，军部，这我三者都要，再之后便是叔叔你的元老院。”
“你想通过圣殿的归顺来向大家展示你的觉悟，并请求援助么…的确是个好办法，但这可算得上是和红蔷薇阵营正面开战了…我是说，你做得到吗，小姑娘？”
“必须做到，难道米歇尔叔叔还有更好的办法？”
“容我提醒一句，如果是我的生日舞会，那么这周边的贵族可都是会携带家眷前来的。那些贵妇人的嘴可是出了名的又毒又臭，但凡有半点不合她们的心意，就算是我也会变成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不能当场帮你说话，你能明白吗？”
自然是明白的，装饰品王族是民众心中的绝对君主，却又矛盾地是部分贵族们权利游戏中的漂亮玩物。
她现在想要那顶王冠，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想要得到权利与地位自然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那些会因为她的美貌而聚集参加权利游戏的贵族们，她会好好利用他们的…直到掏空那用民众税金堆砌而成的豪华金库，榨干满是粘稠油渍的最后一滴肮脏血液。
“米歇尔叔叔未免太小瞧我了。我对自己的舞姿很有自信，不过请你到时候也做好准备，我可不知道两个人都拄着手杖该怎么配合。”
利兹弯唇，她撑着手杖起身走向大门。
“米歇尔叔叔请在约书亚一行到达这里的第二天举办生日舞会。第三天猎鹿时，我会开放权限邀请留下的贵族朋友们一起参加…至于最后猎到鹿的幸运儿，他可以得到我的许诺，我帮他完成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嗯~你这么说的话，我也想参加猎鹿了呢。”
米歇尔还是坐在沙发上没动，他歪过脑袋补充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亚修作为法师不能参加，且奥古斯都不能使用精灵魔法的现在，你失去了保底，要是别有用心的人猎上鹿…”
“米歇尔叔叔觉得谁有能力在约书亚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他的猎物？”
“哈哈哈，哎呀，是我失言。”
壁炉中的木柴在燃成黑炭后，跳出明黄火星隐入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灰烬缓缓落下时又因门扉开合时的气流而打着旋地向上飞舞，慢悠悠地落到壁炉旁的窗台…最终像完成使命一般，慢慢消失在又一波气流之中，飞去不知何处的彼岸。
“殿下殿下！！有两个坏消息您听了可千万别伤心！”
丽莎匆匆解下厚实的披风，在门扉被打开后，也顾不上利兹原本是要离开，就裹着浑身的寒气挤进了门。
利兹看着对方发间还未融化的大片雪花，皱着眉好心地替丽莎轻轻拍走那冰冷的雪色。
丽莎这次被她派去和这座城镇的记录官威廉同行，主要是为了让她带着朱利安四处查看一下土地质量，为今后大量培育兔角打基础。
斯灵特领地广人稀，除了这座山脉入口处沿着运河建造的城镇，剩下土地的大部分都是参天大树组成的深林与连绵不断的高山。
城镇，村落都太过分散，即使是快马传令也需要三天时间才能从这头跑到最远的那头…至于为什么不用信鸽，那根本不够这里猎户饲养的猎鹰塞牙缝的，就算不断放出信鸽也比不上让老练的骑士驱马传令得快。
“朱利安说这片土地中几乎没有蕴含任何魔法元素！所以才种不出作物！”
丽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在利兹替她掸掉头顶雪花后，几乎是立刻伸手抓住利兹的手哈了一口热气上去。
明明她带着手套的手更冷一些，呼出的热气也在一瞬变得湿冷。
这样的行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利兹面无表情地缩回手，试图自行解释丽莎那个行为的合理性。
难道现在朋友之间流行这样表示好感么？
不过这个消息她已大概猜到。
即使是再贫瘠的土地也不可能什么都种不出来，就算环境再严酷也能顽强生长的作物在这儿也无法生存。
只能说这儿的土地…泥土早就坏死。
而理由也大概率是因为，盘踞在地下的那些虫族亚人吧。
毕竟没人喜欢有人在自家房顶上天天施肥浇水除草的，更何况翻土时还可能会直接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另一个呢？”
利兹发现米歇尔不知不觉地站到了她的身旁，眨着眼伸出左臂，语气调侃。
“喏，叔叔的手臂等会儿借你哭。”
“圣殿骑士长在来这里的路上遭遇了袭击！生死未卜去向不明！他的副手阿兰骑士倒在城镇入口正好被我和威廉先生发现，带是带回来了…可好像，好像左手保不住了。伤口太深，外面又太冷…”
闻言，冰蓝色海洋瞬间涌起汹涌的海浪，利兹看向旁边摊开左臂的米歇尔，甩开手杖用力锤上那单薄臂膀。
米歇尔是故意的，他知道接下来的消息。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场袭击是他策划的，所以才对约书亚站在她这边表现得兴趣缺缺，却又特别在意奥古斯都。
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能事先同她商讨一下？
如果失去约书亚，圣殿下一位骑士长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不对…
她说出打算开放猎鹿权限时，米歇尔好像压根就没想过她会把宝压在约书亚身上。
就连她说起约书亚的时候，米歇尔的回复也是【第一次听你说】，是听你说，而不是听说。
米歇尔在王宫有眼线，那是连保密的国王刺杀事件都能完美打探出来的优秀眼线。他没理由不知道约书亚早就归顺于她。
所以他是早有预谋，而不是没和她商量。他认为这不过是一件不需要她参与的小事。
能与被誉为神之代行者的圣殿骑士长比肩的，放眼整个王国就只有奥古斯都。
米歇尔从一开始就打算做掉约书亚。
因为他觉得约书亚不可控，在他看来，拥有虔诚信仰的圣殿骑士长也许随时会反咬一口，毕竟王族隐藏的秘密对圣殿来说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禁忌，也是对他们绝对权威的挑衅。
米歇尔算准了一切，包括兄长会将这片土地交于她。
但奥古斯都的失忆却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发现她在帮助奥古斯都恢复记忆这件事上一点也不上心时，才会忍不住发怒。
但也绝对没必要，专门挑在约书亚前来为她猎鹿时动手。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处理不好可是会直接招来圣殿的怒火与教会的质疑。
“你有病吧？！”
想到这里，利兹近三个月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发怒了。
“轻点儿，我可是有痛觉的。”
米歇尔疼痛地吸气，他的眼角慢慢盈出细碎泪光，好似正无声诉说着委屈。
“殿下还是先去看看阿兰骑士吧，他可是下任骑士长的热门人选。”
小姑娘嘴上说得可好，但迟迟不行动算什么？
如果是因为胆小，他作为长辈推一把不行么。
圣殿的确至关重要，但如果奥古斯都不失忆的话，约书亚的存在就有些碍眼了。
王国内不需要两位强者，更何况其中一位还发誓效忠光明神，拥有不容置喙的异端审问权利。
利兹和罗登是从光明神神骸中被赋予生命的，这个秘密要是被圣殿知道试试？
他米歇尔保证他们兄妹两个会手牵手一起被绑上火刑柱，送往光明神的身边。
圣殿拥护光明神不假，可高层似乎只看中拥护光明神为他们带来的地位与权利。
神明是永生不灭的，即便失去惯用的神骸，应该也能以灵体继续存在于世才对。
除非…他早已遗失了宝贵的信仰之力。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十【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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