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九【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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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都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沉睡。
他静静躺在床上，像是一具制作精良的人偶。
“我在王宫的眼线已经传话回来了，要听吗？”
米歇尔撑着手杖，垂眼看向旁边同样撑着手杖站立的利兹。
亚人法师调制的药品非常有效，短短一周就能让利兹撑着手杖站起，也许再过几日，伤势就能大好。
真没想到，昔日他在暗市购买的花豹亚人竟能成长至此。
那调配魔药的水平比他手下只会维护庭院的法师高出不知多少，也侧面证明了这只花豹自身魔力的保有量非常之高。
这一周他用的魔法虽都是些合着利兹心意，不入流且乱七八糟的小魔法，但却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全新魔法。
也许他该趁此机会，重新审视亚修的最大利用率了。
“整整一周。米歇尔叔叔在王宫的眼线未免太过优秀。”
利兹叹了口气，看向第无数次给奥古斯都喂药的亚修。
奥古斯都突如其来的晕厥十分古怪，利兹甚至一度怀疑他中了毒，但拜托克劳德诊治后，对方很快否决了这一可能性。
“还不行吗？亚修，有可以用的魔法吗？”
“不不行。”
象征法师身份的暗紫长袍翻起漂浮，却又瞬间回落，贴回地面盖住亚修长袍下，因疲惫而自然垂下的尾巴。
“不不不知道缘由的话，太危险就没没没法用魔法。”
米歇尔轻笑，似乎对奥古斯都昏迷的原因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用手杖敲了敲地面，背过身慢慢坐到沙发上，搁置好手杖才严肃开口。
“言归正传。王宫一周前出了件大事，但却被尼禄那条老狐狸压下去了，所以打探才需要这么长时间。”
米歇尔歪着身子靠上沙发扶手，对为他端来红茶的乌利可道谢。
乌利可是他的近侍，这是继会客厅之后，利兹第二次看见他。
果然还是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甚至利兹至今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简单的“是”。
“利兹，红蔷薇遭遇了刺杀，虽然性命无忧，但现在应该也和你的骑士一样，正在病榻上躺着。”
奥古斯都的卧房里只有一张单人沙发，利兹只得坐上奥古斯都的床沿，她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就轻嘲回应。
“假的，兄长没有蠢到会放任刺杀行动的开始…更别提已经实施。”
比起那个陌生人，利兹更担心快要消失的哥哥，更担心眼前的奥古斯都。
原因不明的昏睡，精灵温蒂的消失，以及奥古斯都体温的不断流失可都不是好兆头。
他在这几天慢慢变得趋于冰冷，现在身上的温度连火焰被熄灭后留下的余温都不如。
利兹害怕他再这么睡下去，也许就真的起不来了。
比起虚假的兄长，她更在意眼前真实的骑士。那是自她六岁起就一直陪在身边的人，是永远愿意奋不顾身保护她的大傻瓜。
鼻子有些不可抑制的发酸，但利兹屏了会儿呼吸，很快调整好情绪。
“的确，红蔷薇处事非常谨慎。但如果我说…那个刺客，是稀有的亡灵法师呢？”
米歇尔抿了一口红茶，接过乌利可递来的卷轴缓慢打开，他似乎正要念一些卷轴上的内容，却被亚修颤着嗓音的质疑截断。
“不可能！亡灵法师不可能存在！！那是所有法师的禁忌，不会真有人傻到去破坏禁忌，就算真的愿意尝试…那术式构成的代价也太过庞大。”
亚修单手捂着脑袋退至墙壁，那双暖色竖瞳缩了又缩。长长花尾巴也在法师长袍的遮挡下绷直轻颤。
亡灵召唤是不可能完成的架空术式。
在之前无数次的轮回中他也有过尝试，姑且不论被召唤的亡灵需要有异常强烈的，对人世间的留恋又或是愤恨。
召唤者付出的代价也过于苛刻，首先平分生命这条就令多少法师望而却步。
他也曾经在白蔷薇被烈火燃尽后…沉浸于无限苦痛与自责之中染指过这一禁忌。
可无论怎么做，他都永远无法真正完成那复杂的术式，所有的尝试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徒然无功。
不知道多少次的反复试验后，临门一脚前，那些半完成的法阵开始向他展示相同的文字。
【error，code107】
他看不懂那个短句，他翻遍所有典籍，甚至学会了只有王族才有资格学习的，据说神明们所使用的古语，但都没有一个语系能和这个短句对上号。
也许是制作精良的暗号，又或是根本没有记录的魔法咒语，但他的确还没有能力去解明那咒语的意思。
可那无数次的轮回之中，他都从没听说王国出现了亡灵法师。
他一直是王国内法师的顶点，是贤者塔里唯一真正能被尊称贤者的存在。
就连他都不能成功构建的术式，竟然有人能够完成并利用召唤的亡灵刺杀国王吗？！
难以置信…简直天方夜谭…
“真假姑且不论，毕竟我的眼线也不是亲眼所见。但据说那位法师小姐在谒见之间当场召唤了身缠漆黑铠甲的骑士意图刺杀，可惜被国王身边的首席守护骑士给挡了回去。那场混战中死伤者不计其数，也不知道尼禄最后是用什么借口压下去的。”
米歇尔好心情地弯唇，似乎对现状十分满意，他的视线落回卷轴，慢慢悠悠的一个个念出受害者的名字。
“次席守护骑士亨得利森·克拉克，财务卿波波维奇·布莱克，一等骑士维克多·库鲁，一等女官亚娜丽丝·费德尔，一等女仆爱朵莉·菲克斯…”
不过才读到一半，米歇尔就微微张着唇随手扔开卷轴，他眯着眼睛连连笑了好几声。
“利兹，你在流泪。”
米歇尔沉下音色，慢慢翘起腿，难掩面上的兴奋。
“双子感应可真神奇。告诉我，是哪个名字？你哥哥在为谁流泪？”
利兹触了触面颊上的湿意，那双冰蓝色的眼因被泪水盈满而显得柔软无助，偏偏又漂亮的令人移不开眼。
冰蓝色的海上忽然落下晶莹剔透的冰棱，化进海面盈出透明的泪水。向来平静的海面被此刻不断落下的冰凌搅得不停晃动，掩不住主人动摇的内心。
亨得利森是凯西娅的父亲，波波维奇是布莱克姐弟的父亲，他们两人的死亡十分重要。
明明这俩人死亡后涉及的爵位继承，与空缺位置的后继者是对她来说更有价值的情报。
可为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女孩子用单薄身躯挡在身前的片段影像？
那个女孩子满身鲜血倒下时，整个世界都趋于黑白…
她嘴角的黑痣被厚重血液掩盖，但仍努力勾起笑容。
【陛…下怕，怕疼的…快…逃…】
金丝边的眼镜掉落破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慢慢失了焦，最终眼睑颤抖地连闭上都没来得及就彻底静止。
威尔递来的手帕被她躲过，利兹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走出哥哥辐射给她的悲伤。
她的嗓音也带上哭腔，但仍平调地叙述着感应时获取的情报。
“爱朵莉…是爱朵莉。哥哥的心很痛，但他不能哭，所以我在替他流泪。”
那个女孩知道哥哥最怕疼了，所以才奋不顾身地挡在哥哥身前。
爱朵莉注视的不是披着优雅外衣的虚假兄长，而是利兹真实的哥哥，是那个被独自留在六岁，怕疼又软弱的男孩子。
利兹对这个不起眼的女仆没有丝毫印象，毕竟兄长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六岁之后他们彼此之间慢慢疏远，就连爱朵莉是什么时候开始待在哥哥身边的她都不知道。
重生前也从没见过她，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利兹很想对她说声谢谢。
那是除了她以外，哥哥的另一个理解者，也许哥哥的意识没有彻底消失也是因为她的存在，但现在…利兹不敢想下去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的疼痛竟然是因为双子感应，失去心爱之人的心碎痛楚，那尖锐的疼痛令她都不能好好思考。
“竟然是个不起眼的女仆…不过无所谓，等我的人找到那位亡灵法师，手上又能多一个筹码。”
米歇尔低声吩咐乌利可去调查爱朵莉的家庭背景，想了想又赶紧加上一句可有可无的安慰。
“如果你们之间的双子感应还这般强烈，你哥哥就还没有消失。等彻底扳倒红蔷薇，你坐上那个位置，自然有办法救他。”
他露在外面的金色单眼愉悦眯起，米歇尔伸手揉了揉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糟糕，快忍不住了。
哎呀哎呀真是愉快，原本他还在思虑胜利后，该找什么样的理由去处理那朵红蔷薇呢。
毕竟利兹同他合作的唯一要求，就是要留她哥哥一命。
可对方先遭受毁灭性打击的话，就不是他这个叔叔出尔反尔啦。
如果红蔷薇体内，利兹的哥哥真因为这个小女仆再也醒不过来，那么就不要醒来了。
…反正等他找到那位亡灵法师，他也会陷入真正的沉睡。
利兹还小，还不懂对敌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的道理。
女孩子嘛，心软很正常。更何况还是感情颇深的双生哥哥，下不了手他也能理解。
可他米歇尔从不会心软，也不会对敌人仁慈。他会处理干净一切，更不会被她发现是他所为。
这污浊而悠久的悲伤连锁必须在利兹这一代彻底斩断，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
“如果找到，米歇尔叔叔是想让那位亡灵法师召唤出爱朵莉的亡灵来要挟兄长吗？
没用的，兄长对她毫无感情，会痛的只有哥哥。所以还是不…？”
利兹不想把血淋淋的事实再次剖到哥哥面前，她想劝米歇尔打消利用亡灵法师的念头。
可面颊上却忽然按上冰冷手掌，那有些微颤的指节屈起，轻柔地带走她眼角的泪。
原本还陷入昏迷的奥古斯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担忧地看她，那双银灰色的狭长双眸盛满了利兹熟悉的温柔。
苍白的唇瓣慢慢勾起，奥古斯都的嗓音因为缺水干渴而有些沙哑。
“埃尔薇拉殿下，您怎么又哭了？是想见母亲了吗？”
他撑起身子，用袖子仔仔细细帮利兹擦掉面上的泪水。
“晚上我带您溜进去看一眼怎么样？快别哭了，等会被女官看见我又要挨骂了。”
“奥…古斯都？”
利兹只觉得一切都非常不对劲，奥古斯都喊她埃尔薇拉殿下…只有在他们彼此刚认识没多久时，他才这样称呼她。
更何况她的母亲早已病逝，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到母亲？
“怎么了？不过…我这是昏睡了很久吗？感觉你，好像成长了不少？”
奥古斯都坐直身体，扫视室内一圈后，面上慢慢带上显而易见的警戒。
“这里不是王宫。这几位又是？”
“亚修！亚修！！”
利兹连忙喊来亚修，小花豹在呆愣过后赶忙凑过来，指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发问。
“你你你还记得我吗？！”
奥古斯都伸手直接按上亚修脑袋，然后又转过脑袋看向还坐在床沿，拽着他袖口的利兹。
“怎么回事？我不过因为落马昏迷，亚修就长这么高了？亚人们的生长都这么迅速么…”
他收回手往后撑着，扯出被利兹拽住的那只手，面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消失不见，他慢慢垂下眼帘，显得有些落寞。
“我难道…睡了很多年吗？”
记忆的最后是遥远而清澈的蔚蓝天空，以及莫名浮现的红色陌生符号【reset】。
re，set？
那是…什么？
刚想仔细思考，思绪就被迫拉回现实，闭眼前公主明明又小又可爱，喜欢故作老成还是个爱哭的任性小女孩。
可一睁眼，那个小女孩出落成美丽少女，蒙着白纱的面容也彻底清晰。要不是那双眼还是那么特殊，他也许都认不出来她。
他这一落马竟就让他直接错过了她的成长吗？五年？十年？又或是更长…
还有亚修，亚修原本也只是个堪堪长到他肩膀的亚人孩子。
现在却都能穿上象征法师身份的暗紫长袍了么？
所有人都在成长，唯有他原地踏步。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利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此刻借由奥古斯都提到的落马昏迷而彻底对上原有齿轮。
奥古斯都只在她七岁那年，彼此相识没多久时，为了驯服一匹烈马而不小心落过一次马。那次他只昏迷了半天，醒后也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大家可能都没什么印象，但利兹记得，因为害他落马的人，是她…
是她突然冲出去，害得奥古斯都勒不住缰绳，只能选择将马脖子直接扭断，带着马侧翻摔出马场才没有伤到她。
那是她第一次试探他，彼时她年纪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所以过分了些。
事后利兹自责了很久，也反思了自己的错误做法。
可现在，不知为何，从漫长昏迷醒来后，奥古斯都的记忆回到了她七岁那年。
那年奥古斯都十四岁，是刚成为骑士就被送到她身边的温和少年。
那年，他还没有得到精灵的认可，自然也没有成为她的守护骑士。
“那些先放一放。”
奥古斯都抬眼，忽然板起脸，放柔的语气也裹着严肃的认真。
“埃尔薇拉殿下下次不可以忽然冲进马场，很危险。这次损失的只是一匹马，再下次可不一定了。”
他无奈叹气，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您是故意为难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九【已修】
，还差 